見了何雨英, 她的反應自然驚喜交加,除去衛君一的事, 何微瀾都一五一十地回了,並未刻意隱瞞。
至於其他人, 因爲是非常時刻,衆人都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明日的準備上,所以,對她的歸來都沒有太大的反應。
何微瀾在休息處打坐了片刻,因爲掛念着衛君一的事情,心裏不免有些心浮氣躁。她睜開了眼睛,猛然想起後來一直沒見到楚淮南的人影。
這傢伙, 該不會真是有什麼祕密, 怕她逼問,就故意躲起來不見人吧。
走出休息處,何微瀾隨後攔下了一名巡邏的築基修士,問道:“請問, 有人見過楚淮南楚長老嗎?”
“楚長老外出了。”
“外出?”她驚訝挑眉。
居然在這種敏感的時候出去, 也不怕別人誤會他是奸細。據說,幾千裏之外的另一道山谷中,就是魔宗衆修士的大營。
“知道他去做什麼嗎?”何微瀾隨口問道。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知道誰知道這件事,何長老稍等,我這就叫他過來。”那人非常熱心, 說完,就一溜煙地跑遠了。
何微瀾張了張口,半天說了一句:“其實不用那麼麻煩的。”
過了一會兒,那人回來的時候果然還帶來了另一名築基弟子。只是,聽完這個築基弟子的話,何微瀾倒是開始慶幸起方纔那人的熱心。
按照他的說法,楚淮南看完玉簡,臉色大變,然後就急匆匆地出去了。到底是什麼事情,難道與他心事重重的樣子有關?
在這種敏感時刻,所有送來的玉簡應該都是檢查過的。何微瀾盯着那名弟子的眼睛,問道:“玉簡上寫了什麼?”
“陸姓故友之妹?”聽完這個奇怪的署名,何微瀾不禁皺起了眉頭。
約出去見面,卻不說清楚自己的身份,但同時楚淮南又必然是知道這個人的身份,或許他對這個人還十分信任,否則不可能在這種時間出去。
何微瀾思索了一陣,猛然想起了記憶深處的一個人——陸重英!陸姓故友之妹,就是陸昕薇,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楚淮南爲什麼會臉色大變,不顧一切地去見她。
在這個時間突然冒出來,而且鬼鬼祟祟地約了楚淮南出去見面,那陸昕薇到底想做什麼?
她想了想,對那築基弟子吩咐道:“我出去找楚長老,如果天亮前還沒有回來,你就去稟告何真人或是商真人。”
出了防禦陣,何微瀾把事情簡單地向無忘說了一遍。
“這麼說,那丫頭是回來報仇吧,只是爲什麼會找上姓楚的小子,還有,你明知道可能是陷阱,就根本不應該去。”
“關於這個我也想不通,但是,如果我不去,楚師兄或許就更危險了。”何微瀾只憑直覺就認爲陸昕薇是不懷好意。
同一時間,荒林中,陸昕薇一臉得意地望着在迷幻仙陣中苦苦掙扎的楚淮南。
此時的他,全然失去了淡定從容的表情,額頭盡是黃豆大的汗滴,滿臉通紅,眼神一時迷離又一時清醒,似乎總也找不到焦距一般。
“這小子可真是難對付,能在迷幻仙陣中堅持這麼久時間,薇兒,要不是他先中了我的獨門祕藥,咱們倆人加起來都未必能拿下他。”那一臉邪氣的男子道。
“哼,玄英門的天才修士,商別離的得意門生,結果,還不是要成全了我。”陸昕薇盯着遠處的楚淮南,恨恨說道。
“說真的,薇兒,要不是爲了他那一身的修爲,我可真不捨得讓你委身給這小子。”那人笑得淫邪,說着,就用左手輕挑地抬起了陸昕薇的下巴。
“此舉也非薇兒所願呀,若非極樂禪必須要男女交歡方可,薇兒又怎麼會背棄我的雲哥哥呢。”陸昕薇沒有拒絕,嬌笑着倒在了他的懷裏,半躺着仰面,狀似委屈地道。
忍不住心中的慾火,那人順勢吻了下來。陸昕薇半推半就,只是在他還要繼續時,伸手攔住了他。
“雲哥哥,現在可不是好時機呀。”
那人也知道輕重緩急,只得停了下來,最後十分不甘願地道:“爲了你,我不僅幫着你對付商別離的愛徒,還把自己師門祕傳的迷幻大法都傳了給你,這兩樣中無論是哪一樣,若是傳揚了出去,我都是死路一條,薇兒,你可要記得如雲的這份心意呀。”
“那是當然,事成之後,薇兒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陸昕薇笑得妖媚,眼波流轉,意有所指地道。
直到哄得秦如雲最後心花怒放,陸昕薇才又把目光落到了基本上已經處於失神狀態的楚淮南,這時的她妖媚不見,眼神怨恨至極。
就是這樣骯髒到自己都不敢多想的她,依舊能活下來去的理由,就只是報復而已。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只要能讓楚淮南還有那個賤人下地獄,她心甘情願。
等到確定楚淮南徹底失去了理智,陸昕薇才走入陣中。她的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怪異表情,雙手環住了楚淮南。
正在這時,卻聽秦如雲道:“不好,有人來了,我先躲起來。”
陸昕薇抬頭,正看見漆黑的夜色中出現了一道不太顯眼的遁光,由遠及近,很快就到了近前。
“何微瀾!”即使是化成了灰,陸昕薇也能認出來者是誰。
“陸昕薇,果然是你。”何微瀾下了飛劍,一臉警惕地望着她。
“看來,今天真是我的幸運日,何微瀾,你是來救自己的情郎吧,要是你晚來一會,那才叫精彩呢,真是可惜呀。”陸昕薇笑得不懷好意,同時示威似地親了楚淮南的臉頰一下。
“還是說,你想加入我們?”說着說着,她就喫喫地笑了起來。
何微瀾自然早就看出來楚淮南處於一種不正常的狀態,眼睛一轉,便道:“陸昕薇,就因爲這個,你就大動干戈地把楚師兄弄過來,可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啊,對了,你該不會是因爲找不到男人了吧?”
陸昕薇冷笑一聲,伸手就把楚淮南推到地上,道:“何微瀾,我還不知道你嘴巴這麼厲害,要不是……哼,你以爲我會願意?”
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楚淮南,雖然神志不清,但顯然貞操還是保住了。何微瀾暗暗鬆了口氣,臉上卻不動聲色,笑咪咪地看着對面的陸昕薇,道:“陸妹妹,多年不見,看樣子,你似乎對我有很大不滿啊。”
陸昕薇眼中的恨意看得她暗暗心驚,不知道當年的事情到底知道了多少。
“妹妹?何微瀾,你居然好意思厚着臉皮這麼叫我,我大哥死在了你手裏,你以爲沒有人知道嗎?”陸昕薇怒極反笑,盯着她的美眸中幾欲噴火。
“哦,這都是你自己胡亂猜測的吧,有什麼根據。”何微瀾的反應卻很鎮定,“而且,如果你是這麼猜的,爲什麼要對付楚淮南,他跟這件事情根本一點關係都沒有。”
“怎麼會沒有,他是幫兇!”陸昕薇大聲反駁。
何微瀾大喫一驚,搖了搖頭,半響才道:“你果真是瘋了。居然會以爲楚師兄……你知不知道,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在四處打聽你的下落,看得出來,他曾經因爲自己沒有照顧好朋友的妹妹而感到自責。”
陸昕薇愣了片刻,然後又臉上的表情又很快恢復成怨恨,道:“怎麼可能,你別想再騙我了。是你殺了我哥哥,而他就是幫兇!”
“已經到了現在這種時候,你覺得我還有必要騙你嗎?你大哥的事情,我無話可說,但起因是什麼,我想你還不知道,我只能說,我會殺他純粹是爲了自保,因爲是你大哥先動手要殺我的。”
說完這句,也不管陸昕薇作何反應,何微瀾把目光投向了那邊的楚淮南,嘆氣了口氣,輕聲道,“看,好心沒好報吧,楚師兄。”
“你……你在狡辯,我我不相信!”瞳孔猛烈收縮,陸昕薇的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那脫口而出的反駁不知道是因爲不相信,還是因爲心底隱隱地升起的動搖。
如果真相像她說的那樣,那麼,這麼多年來,她竟是完全弄錯了?!
不,不可能。她喫了這麼多年苦頭,忍耐了那麼多屈辱,委身於一個又一個的男人,落得渾身污穢的地步,怎麼可能是因爲她之前弄錯了!
眼看陸昕薇心神大震,何微瀾一個飛身,立刻把楚淮南從陸昕薇身旁揪了過來。
“我就知道,你是在騙我。”陸昕薇這才反應過來,方纔的掙扎不見,又是一臉恨意地望着兩人。
何微瀾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當然,她沒有指望這樣的解釋能說服一個瘋狂的女人。低頭看了一眼,楚淮南面色潮紅神志不清,顯然是中了媚藥之類的東西,何微瀾索性先朝他嘴裏塞了一顆不知道有沒有用的解毒丸,然後把人妥善地安置到了遠處的草坪上。
做完這一切後,何微瀾才把目光轉向陸昕薇。既然解釋不肯聽,那她就先拿下這瘋女人再說。冰火雙重天從手心騰地一下冒了出來,凌空而起的同時順便變大,直直朝着陸昕薇的方向飛去。
陸昕薇卻沒有料到何微瀾說動手就動手,一時間有些驚慌,急忙後退閃避:“你可真卑鄙。”
“對付用媚藥的下流之輩,需要講道義?”
她挖苦的同時,冰火雙環也不見有任何緩慢的趨勢,直追陸昕薇閃避的方向步步緊逼。對付不講道理的瘋狗,她不想浪費太多的時間。
只是想着或許能生擒陸昕薇,然後再解決問題,何微瀾並未猛下狠手。也因爲此,陸昕薇雖然閃避得狼狽,實際上卻未受到多嚴重的傷害。
糾纏了片刻,何微瀾猛然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四周的景物變化有些不同。一眼掃過,黑漆漆的山林似乎變得模糊起來,白霧瀰漫,漸漸籠罩了一切,空氣中彷彿傳來一股甜膩的香味。
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什麼陣法當中,何微瀾連忙閉緊口鼻,同時將法寶冰火雙重天收回身側,護住周身。而陸昕薇則馬上抓住這個機會,幾個閃身就不見了人影。
楚淮南!何微瀾幾乎立刻就想起了現在的他毫無抵抗力,急忙朝方纔所在的位置奔去。
“氣死我了,就差那麼一點。”陸昕薇躲在暗處,眼看何微瀾一臉防備地守在了楚淮南身邊,氣得跺腳。
“現在怎麼辦,這女人看上去也不好對付。”剛纔不知道躲在了何處的秦如雲又冒了出來,望着陣中的兩人皺眉。
陸昕薇的心裏同樣焦急萬分。她原本的計劃是用極樂禪吸了楚淮南一身的靈力,可半路上被突然冒出來的何微瀾給攪和了,如果等藥效的時間過了,就算加上秦如雲,她又如何能對付得了兩個金丹後期的修士。
怎麼辦,難道要她眼睜睜地放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安然離去不成?
迷幻仙陣即便能困住這兩人,但要想從何微瀾身邊奪走楚淮南,完成她的計劃,顯然可能性很小。
“唉,可惜可惜呀。”秦如雲嘆了口氣,一臉惋惜地道。
“可惜什麼?”陸昕薇心煩意亂,隨口問道。
“可惜我的迷幻仙陣還不足夠厲害,否則你收了那男人的修爲,而這女人歸我,嘿嘿,光想想就覺得過癮哪。”秦如雲色迷迷地盯着遠處的何微瀾,一看就知道腦子裏想的東西有多齷齪。
陸昕薇瞪了他兩眼,說道:“你以爲我不知道,你也被那女人給迷住了吧,哼,這個賤人,就知道勾引男人,楚淮南,衛君一,一個個……”
說着說着,她突然停了下來,腦子裏有個瘋狂的計劃一閃而過。
是了,當年因爲衛君一的關係,青玉魔君對申赫詞一番呵斥之後,申赫詞就徹底把她打入了冷宮。要不是她後來想方設法搭上了合歡宗的秦如雲,別說進階金丹,恐怕早就死得無聲無息了。
這件事情,歸根到底也要算在何微瀾這女人身上。
“我有一個計劃,只是雲哥哥,恐怕還需要麻煩你跑一趟。”盯着陣法中的兩人,陸昕薇一臉陰險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