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 她才驚覺自己方纔的動作有多曖昧,連忙抽回自己的手, 一臉尷尬地轉身。
衛君一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這樣的感覺很新鮮,但他並不排斥被人如此小心呵護的感覺, 尤其是被自己喜歡的人。
儘管他早就對這樣的事實漠然處之,也不認爲自己需要什麼安慰,但因爲是她,他並不排斥偶爾的示弱。與其讓她同情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還不如同情自己更好一些。
他的眼神閃過一絲狡黠,開始講述關於童年的那些並不美好的記憶。
雖然他的描述極其簡潔,平淡到近乎無趣, 但何微瀾卻很能感受到一個“問題兒童”驚心動魄的童年經歷。或許, 換了她是衛君一,有這樣的父母,也很難保證自己能長成一個心性良善的正常人。
“我的經歷差不多就是這些,師姐, 你還有新的問題需要繼續審問嗎?”他略帶調侃地問道。
在剛纔他講述的時候, 何微瀾經常會提出各種各樣的細節問題,所以,他纔有此一說。
“暫時沒有了,不過,以後肯定還會有,所以,等我再想起來什麼的時候再問好了, 同樣不準瞞着我。”
經過一輪又一輪的審問,衛君一終於不再是不可捉摸的神祕人了,所以,總得來說,她對這個新上任男朋友的表現還算滿意。
衛君一無奈一笑,很快眼神又變得銳利起來:“自然不會,那麼,現在該告訴我誰是無忘了吧?”
何微瀾沒好氣地瞟了他一眼,心說,真是又霸道又小氣的男人,自己隱瞞了無數事情,而她纔不過一件,就立刻被他揪住不放。
無忘說人心難測,這樣的觀點她一樣認同,但她並不認爲衛君一在知道無忘的身份後,會對她或它有什麼不良企圖。
原因很簡單,她對衛君一有信心。相識這麼多年,即便是剛剛認識的時候,他都未曾從她這得到過任何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準確地說,反而是她從他那有意無意地獲得了不少幫助。
“關於無忘,所有的一切要從我們倆剛剛認識的時候說起,嗯,確切來說,是第一次你救我的時候……”她一邊說,一邊露出會心的微笑。
等一切說完,何微瀾把無忘從靈獸袋中喚了出來,衛君一用銳利的視線審視着面前與黑夜一樣漆黑的巨大飛禽,最後揚了揚眉毛,一臉懷疑地道:“這就是朱雀?”
被他輕視的態度所激怒,無忘立刻回道:“喂,說話客氣些,老夫乃靈界妖聖,若不是你是丫頭的朋友,你以爲你有資格與本尊對話?”
真的會說話,只是,衛君一的目光在它身上只停留了一秒鐘,轉向何微瀾道:“我覺得你是被騙了,如果它真是靈界妖聖,不可能愚笨到隨便喫別人給的東西。”
他還記得那天發生的事。如果它僅僅是一隻普通的靈獸也就罷了,但若它是朱雀,那麼,只證明一件事——那就是,妖聖的愚笨程度遠遠出乎他的想象。
“臭小子,你是因爲老夫知道你是丫頭的朋友,哼,居然敢說我笨,虧老夫當初還在丫頭面前爲你說話,早知道這樣,我應該直接勸丫頭離你遠一些纔對!”
“我只說事實,而且,要是你不笨的話,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一想到這隻性別爲雄性的朱雀一直呆在何微瀾的身邊,而且親密程度甚至遠在他和她之上,衛君一就莫名地對它各種看不順眼。
當然,那是因爲這時候的他還不夠了解無忘,等他後來發現這隻神獸的色狼本性時,更是天下大亂。
他的直言不諱讓無忘氣得差點沒吐血。
一人一鳥的趣味對話,讓被冷落一旁的何微瀾聽得津津有味,晶亮的鳳眼彎成了月牙狀。
愉快的時光總是讓人感覺短暫,三人或者說是兩個人和一隻妖,一邊鬥嘴一邊聊天,時間就到了深夜。
“老夫要進去休息了,丫頭,你自己小心點,男人沒有一個不是色狼,別被人輕易騙了。”無忘意有所指地說完,就鑽進靈獸袋去了。
何微瀾聞言又羞又怒。這隻可惡的朱雀,到底在想什麼齷齪的事,就算她不排斥與衛君一發生什麼,也不可能會是今天!
她尷尬地看了看身邊的衛君一,幸好他臉上沒有什麼奇怪的表情。她在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正準備說話,卻見衛君一走了過來,直到兩人的距離考得非常之近時,左手伸到她的腰間。
何微瀾的眼睛睜到了最大,滿臉驚恐地直視着對方,他……他想幹什麼?
卻見衛君一從她腰間取下靈獸袋,用不容反駁的語氣說道:“以後,休息的時候不準它和你同處一室,暫時放到我這。”
何微瀾眨眨眼睛,半響沒有說話,等她回過神來,急忙退後兩步,然後低下頭,恨不得馬上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到底是怎麼回事,腦子裏淨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衛君一此時也略有所悟。站在面前的美豔佳人,此刻臉頰紅暈,一臉羞澀地低頭不敢看他,如此引人遐思的舉動和表情落到有情人的眼裏,成了一副最最動人的醉人風姿。那雙極是精緻的桃花眼立刻泛起了一抹暗色。
“師姐以爲我想做什麼?”原本清涼的嗓音此時帶着幾分沙啞,緩慢而曖昧。
不待他再靠近,何微瀾立刻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丟下一句“我去睡覺”,就一溜煙地跑出了客廳,然後,她的身後傳來了衛君一的大笑聲。
何微瀾慌不擇路地衝進一間屋子,把房門一關,佈下簡單的防禦陣,然後一頭埋到了牀上。
天哪,她乾脆死了算了,居然做出這種糗事,以後還怎麼出門啊。
她現在迫切需要那種能消除記憶的神奇法術,一定要把衛君一今晚的記憶全部消除!或者,時間迴流的法術也可以,她的形象啊,全都毀於一旦。
就這樣,何微瀾躺在牀上哀嚎着,胡思亂想了一通,最後,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嘴角勾出一絲極爲甜蜜的微笑。
次日的傍晚,經年不見人煙的雲雷嶺來了一對外形俊美的男女,而他們正是已經離開坊市的衛君一與何微瀾。
何微瀾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問道:“你的洞府還在這嗎?可我……”說到一半,她連忙止住不言。她可不想讓他知道她曾經來這找過他。
“這裏很適合修行雷劍。”
他解釋了一句,腳下的金色飛劍開始降落,最後到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中。
何微瀾示意無忘也跟着落了下去。站在樹林中,舉目打量四周,依舊還是毒物橫行的密林,地上的毒蟲多得讓人感到厭煩。不過,與當年相比,她現在是金丹境界,即使不服用解毒丸,尋常的毒物也無法對她造成影響。
衛君一走到一塊長滿青苔的方石處,取出一塊令牌拿在手中,然後唸了幾句咒語。轉眼間,周圍的場景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模樣。
原本凡人難以通行的茂林樹林,變成了一塊頗爲開闊的空地,在空地的中央處,有一座小巧又精緻的金色二層小樓。
何微瀾忍不住睜大眼睛:“這是什麼?”要不是知道天染大陸沒有金屋藏嬌的軼聞,看見這樣的一座“金屋”,她必然認爲這是衛君一金屋藏嬌的地方。
“金露石打造的屋子,這小子還真是浪費啊。”無忘一眼就認出了屋子的主要用材,半是羨慕半是鄙夷地道。
金露石是一種二階金系石料,經常被修士用於煉製飛劍,可一定程度增強飛劍的銳利程度。雖說價格不是非常昂貴,但很少人會奢侈到用金露石來打造房屋。
因爲,即便不計算這原材料的成本,小樓的做工也極爲費時費力。金露石材質堅硬,非世俗工匠可以切割,必須有修仙界的煉器師提煉方可完成。
衛君一掃了無忘一眼,說道:“不錯,是我閒來無事煉製的。”除了內部繁雜裝飾,是世俗工匠完成的,其餘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人獨立完成的。
“真的?但是爲什麼,應該花費了很長時間吧?”何微瀾難掩驚訝,她不認爲衛君一會是那種喜歡奢侈的膚淺之人。
“總的時間比較長,大約三十年吧,不過實際上沒有你想象得那麼困難,而且煉製石磚的同時可以提高煉器的水平。最初,是想着在這樣的地方修煉起來,將會事半功倍,至於後來,我想這樣的屋子,師姐應該不會再嫌棄了吧。”
說道最後,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記得當初在雲雷嶺的時候,她對他的簡陋住處大家極爲鄙夷。所以在煉製金露石樓的時候,不知不覺中,他就想盡量將其煉製得更加賞心悅目一些。
何微瀾咬了咬下脣,心中感動,面上卻不顯:“嗯,勉強還算滿意。”
說着,她加快了步伐,第一個走了進去,背向着他的臉上同時露出一絲微笑。
衛君一隻挑了挑眉毛,沒再言語,跟着走了進去。
“嘖嘖,真看不出來,這臭小子追女人的手段比老夫當年還要厲害。”無忘在心裏暗自嘀咕,似是極爲不屑地扭過了頭。
因爲它身形巨大的關係,只能繞着這金碧輝煌的小樓轉圈圈,越是打量,越是心癢難耐。
“哼,等老夫回到靈界,一定要建個比這更加氣派的樓宇,金露石算什麼,老夫要用極品火形石,不行不行,還是赤炎木更好些,等到建成以後,嘿嘿。”它甚至開始幻想到自己坐在金碧輝煌的宮殿中,左右擁抱的美好情景。
然而,正如人們說的,越是美好的東西越是容易碎裂。就像衛君一與何微瀾兩人,他們之間的重重問題,又豈是不想不說就可以輕易避免的。
纔不過一日光景,兩人就陷入了冷戰。
事情起因於何微瀾無意間的一句話:“你盜走的天玄祕典呢,真的被毀掉了嗎?”
閒聊時,她突然記起這樣的傳聞,頗爲好奇地問道。
站在欄杆處的衛君一臉色微變,轉過身來,直視她的眼睛,反問道:“如果沒有呢?”
隨着他這冷冰冷的話音落地,兩人之間原本溫馨和諧的氣氛立刻變了,一時間,連空氣都似乎凝重了幾分。
她沉默了片刻。如果說她剛纔發問的時候,還沒有多想什麼,那麼現在,聽到衛君一的回答,她已經意識到了,那條橫在兩人之間難以逾越的巨大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