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傷藥
“半幅人物?”我奇道。
“正是,當日我在沐雲兄的書房發現他對着一幅畫在發呆,於是就悄悄湊過去看,哪知被他發現,我也只瞥到了一眼,知道是一個女子,那面容一晃就被他收了起來。 ”
女子?我凝眸。
倪安臣接着道:“我當時跟沐雲兄玩笑,說是不是他的心上人?還以爲沐雲兄會閉口不言,沒想到他就說那畫上的女子是他的娘子,是以上回在山上初見,知道是嫂夫人的時候,我纔算是憶及當初那瞥到的一眼,嗯,果真是嫂夫人沒錯。 ”
倪安臣他沒看錯吧?這可真是……管沐雲他竟然在離家的這一年多裏把我的畫像一直帶在身邊?
我這回的驚怔好像有些大發,就那麼頓住了腳步,連倪安臣回頭喚我也沒有聽到。
我此刻纔算相信,管沐雲是真的對我有心。 他從前那麼說,我總以爲那是因爲對我的內疚,而且當時他還太年輕,閱歷也淺,所以說出口的話是當不得真的。 可如今,他在外頭算是實在地歷練了一回,哪裏還是當初那個任性衝動的紈絝子弟,可看他回來後的行止,還有倪安臣所說的那幅畫,竟是不曾轉了這份兒心的!
但……我又想起他這兩日的反常,大概是終於明白我跟他不可能會有任何結果,所以放棄了吧?
還好,還好……
我鬆了口氣。 抬頭迎向喚我過去那邊的倪安臣。
我委實不能不佩服倪安臣地好耐力!竟然就能夠逛了整整一天,等到太陽落山,我進了家門的時候,腿腳已經是麻木的了。
叫千蘭跟娘去說一聲我不過去喫飯了,就扛不住倒在了牀榻上,千秀把飯菜端過來,我也沒力氣起來喫。 賴在牀榻上小半個時辰。 發現跑了一整日身上黏黏的,根本睡不好。 只得就強撐起來沐浴,等洗好了,也就沒有那麼累,於是就坐下來用些飯。
快亥時了,管沐雲依然沒有回來,想想他如今不回來也是正理,這樣對他和我都好。 所以也就不在意徑自喫我的。
“夫人,這是傍晚的時候,公子叫齊泉送過來的,也沒說是什麼,齊泉說拿給夫人,您就知道了。 ”千秀把一個木製地紅漆盒子捧給了我。
我接過來,想着齊泉如今是管府內府的二管家,若不是重要地東西。 管沐雲是不會派齊泉來送的?會是什麼?
難道是休書?可休書用得着拿這麼大的盒子裝?
我就這麼胡亂猜測着,打開了盒子,裏頭的凹槽處放着一個不大不小的瓷瓶,瓷瓶的邊上有一張摺疊着的紙。
我拿出那紙,抖開來看。 “此爲靈山千年胡心草所制,醫治傷疤可有奇效。 外敷。 每日兩回。 ”
是管沐雲寫地。
我心裏先是一喜再則一驚,喜的是這藥也許能夠治得了千蘭臉上的疤,驚的是,這所謂的千年胡心草,恐怕不是那麼好尋的,否則靜非也不會這幾年都對千蘭的傷束手無策,如今卻被管沐雲尋到了,他是耗費了多少精力才尋到的?又是從何時開始尋找地?是出門在外的時候麼?那個時候他處境既艱難又危險,如何能夠呢……他竟然一直緘默着,直到他尋到拿來給我爲止!
這藥對哥哥和千蘭是多麼重要。 對我又是多麼重要。 他怎麼就給找見了呢?虧我還每日叨叨着要給千蘭尋藥,結果卻是他這個什麼都沒說的人給找見了。 我是真真有些慚愧。
……可是,他既然尋到了,卻又是找齊泉代爲送過來的,看來,他是真的想通了……
我也顧不得想太多,先把那藥從木盒中拿了出來,啓開木塞,聞了一聞,帶着淺淡的藥草香味,當真可以治好千蘭麼?
“吱呀”,門扇剛好打開,千蘭進了來,我笑着喚她過來,心裏也是有些激動和緊張地。
“千蘭,坐下。 ”
千蘭雖然奇怪但也乖乖地依着我的話,坐到了我的跟前,我早已將管沐雲寫着字的那張紙收起,只拿着那瓷瓶跟千蘭說:“咱們試試這個,是你家公子給尋來的,也許會有些效果也不一定。 ”我明白管沐雲既然那麼寫就是對此藥有十分的把握,可我仍然多了份謹慎,其實這幾年也找過些藥材,可惜試過了都不成,我這回也怕萬一不行,千蘭會失望。
千蘭眼睛忽閃忽閃地,滿布着掙扎,兩手也糾結着,“夫人,別試了吧!反正也不會有效的。 ”
“試了頂多沒效,不試萬一錯失了機會呢?”我明白千蘭心裏不可能一絲希望也不抱,可是卻也怕這回又是空歡喜一場,但我想只要有一絲希望都不能夠放棄。
“夫人說的對,別想那麼多了,我幫你敷。 ”千秀也不囉嗦,那廂已經去端了淨水來,拿起布巾先幫千蘭擦了擦傷處,也不用我動手,直接就接過那瓶藥給千蘭敷了起來。
這個胡心草雖然味道淺淡,但卻極持久,一時間整個屋子都是那個淡淡的藥草香。
等到千秀和我一起幫千蘭把那邊兒臉包起來,我拍拍千蘭另一邊完好的臉蛋,笑笑道:“好了,每日兩回,咱們先試着敷敷看,過一段日子也許就看到效果了。 ”
千蘭牽強地一笑,八成還是不抱什麼希望地。
事實就是,不需要等上一段日子那麼久,那之後地第三日,在我幫千蘭拆開包着的白布要重新敷藥地時候,千蘭那半邊臉上凹凸不平的痕跡,就已然開始有些變化了。
可是,卻不是好轉或減淡,而是開始——潰爛。
“啊!”千秀見了千蘭的臉就開始驚叫。
那本就猙獰的傷疤,已經在一點點地開始潰爛,加之從淺色發紅的皮膚下頭滲出了雜着血絲的黃水,更別說如今這副樣子是在千蘭的臉上,真是叫人看得脊背發麻膽戰心驚。
我的心裏驚怕得厲害,這是……這是怎麼回事?好轉能是這個樣子麼?
“就說怎麼千蘭今早起來一直叫癢,婢子還不叫她抓,結果竟是……”千秀驚懼地捂着嘴,說不下去了。
“怎麼了?”千蘭一臉茫然又害怕地來回望着我和千秀,接着就要起身去拿鏡子來看。
千秀緊忙就去攔她。
“千秀,先幫千蘭重新把傷口包好,我去去就回。 ”我“噌”地起了身,實在坐不住,不管了,先去找管沐雲,或者靜非先生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