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門回府之後,沒過幾天便是除夕,除夕那晚,王府所有的成員都得除夕參加祭月,清婉雖然知道自己那傳聞中的公爹最是在意着除夕祭月,卻也沒有那個勇氣敢在老虎身上拔鬚。舒骺豞匫
清早起身,便由丫鬟們收拾妥當了,早些時候佈置針線房繡的荷包都送了過來,清婉正和幾個小丫鬟一起跟着老嬤嬤學習剪紙,倒是忙的不亦樂乎。
清婉剪了一個美人畫兒,張開對着夏至的臉比了比道:“呀,這張剪紙跟夏至還真像,都是圓圓的臉兒肉嘟嘟的。”
夏至不滿的嘟噥道:“哪裏就看出來肉嘟嘟的了?”
惹得衆人哈哈大笑,春分還不忘打趣道:“你老實交代,在廚房倒弄喫食時,可有偷嘴兒?”
夏至看了春分一眼,道:“好你個春分,竟這麼在夫人面前編排我,我…我有你好看的。”
秋月笑道:“夏至,你着腦袋裏裝着的可都是喫食,頂着個腦袋也不想事,你啊,可是說不過春分的。”
夏至跺跺腳,道:“你們,你們怎麼欺負我!夫人~”
清婉道:“別跟我撒嬌,我可比你還小兩三歲呢,你這不是欺負人麼。”
清婉話音一落,衆人都樂了。
“對了,冬雪她生病可好些了?”清婉忽然想起還有這麼一號人,便問道。
當初那件事,楚銘宣並沒有告訴清婉,事後,楚銘宣將事情查到了晚梅頭上,其實背後之人是誰,楚銘宣心知肚明。他五年之內不得行房事,他並沒有隱瞞下來,隨二那個小廝不安分,他樂得利用隨二行反間之計,旁人的細作,有時候利用起來,收到的效果也是很驚人的。
況且,他看王氏那打算分明就是想利用冬雪來謀劃些什麼,所以纔會捨棄晚梅而保住冬雪。前幾日無意間聽到小妻子的一句話倒是讓他明白了王氏打的主意。
那日小妻子該是跟婢女們在玩着遊戲,忽而聽到她一聲感慨:“真是不怕神一般的敵人,就怕豬一般的隊友。”
開始聽到時,他只覺得這話透着俏皮,深想一下,竟也不無道理。
冬雪心大,留在清婉那裏指不定什麼就因爲她出了什麼簍子。不過,既然王氏捨不得冬雪這顆棋子,那他就得讓她知道知道什麼叫作繭自縛!這府裏的主子可不止他一人,冬雪既然能被晚梅說着爬他的牀,自然也能另攀高枝!
於是,在清婉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楚銘宣默默的玩起了諜中諜,端的是高端的心思。
只是,這麼一隱瞞,卻讓楚銘宣喫了些苦頭,讓清婉足足誤會了他許久。
晚上,月上中天,府裏管事已經擺好了香案,開始祭月,楚銘宣穿了一件藏青色棉服出席,一手攙着清婉,清婉配着一身寶藍色的襖子,一大一小走在一起,一派和諧。
祭臺前面,楚白弛先是上了一炷香,嘴裏唸叨着長篇大論,清婉開始聽的有趣:“明月在上,楚氏蒙蔭,以白身起家,得天之眷顧,共爭天下之主,承月神庇佑,蒙河神相助,楚氏爲天下共主。昔敵衆我寡之時,承神力相助,蒙的神恩,授皇權,掌天下,代天行事,教化百姓……”
聽的清婉只想翻白眼,皇權天授,到哪都是這麼一套說法啊。
就在清婉感到百無聊賴之時,猛不丁的聽到了自己的聲音——“顧氏清婉。”
清婉猛然抬頭,原來是自己那位傳聞中的公爹在叫自己,還真是,有些緊張呢。清婉看了楚銘宣一眼,眼神詢問:“叫我幹什麼?”
楚銘宣卻只是一臉欠扁的笑意。
清婉很想爆粗口,而楚白弛沒有聽到清婉回應,心下便有些不悅,聲音裏的溫度便降了幾分:“顧氏清婉?”
清婉無奈站了出去:“王爺。”
聽到這個稱呼,楚白弛皺了皺眉,不過卻也沒有說什麼,楚銘宣有時候不也如此稱呼他?他只當做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而已。
“焚香。”
清婉不明所以,楚白弛身邊的總管只好解釋道:“祭月在我們大楚是十分神聖的儀式,尤其是皇室宗室,每年除夕都要進行祭月儀式,而宗室新婦,要經過祭月之後才能爲夫家所接受。這祭月的第一步便是焚香。”
清婉黑線,這楚家人可是將這神靈之事細化到這種程度了,什麼祭月八月的,第一步便是焚香,那豈不是說接下來還有其他的儀式?
清婉送婢女手中接過檀香,在燭火上點燃,學着楚白弛的樣子對着皓月拜了三拜,算是對月焚香了。只是,這破儀式究竟什麼時候能結束?這溫度這麼低,呆在這兒挨餓受凍的很好玩嗎?要她說,除夕之夜,一家人喫個年夜飯,然後一起守歲,不是很好嗎?偏生就是你們姓楚的規矩多,要玩兒這麼多花樣!
祭月!人月亮上可沒什麼仙子神女的,全都是坑坑窪窪的,讓你看看它的圖片保管大失所望!祭月,祭你妹的月!
拜完之後,清婉手裏的香便被婢女接了過去,插進了香爐,緊接着耳邊楚白弛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叩首。”
你妹!
她回首看了看楚銘宣,這真的不是在整她嗎?
楚銘宣覺得,剛剛清婉臉上的表情真是可愛的緊,他真想知道她的心裏在怎麼罵這個不知所謂的儀式呢。
想了想,他還是走了過去,牽起清婉的手,唉,自己的妻子自己總得護着不是?
“父親,我與她既成夫妻,叩首之禮理當我與她一起完成。”楚銘宣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樂,清婉眨了眨眼,看着楚銘宣,忽而笑了,這人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嘛!至少,身爲夥伴,他的行爲絕對是值得稱讚的!
楚銘宣牽着清婉的手,帶着她一起朝着明月跪了下去,做足了三叩首纔算完!雖然有人陪着,那種被人看戲耍的感覺要淡了不少,但她還是接受不了。
人家李白是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她倒好,是執手嚮明月,叩首行大禮!
正當清婉以爲完事的時候,緊接着又是倆字自楚白弛的嘴裏蹦出,闖進了清婉的耳朵裏:“請神。”
清婉已經無力吐槽了,她只是靜靜的看着楚銘宣,這請神究竟該怎麼請?
這時,楚白弛身邊好心的總管又解釋了:“是需要焚香之人去跳請神舞的,直到月隱又現,纔算是請神儀式完成。”
月隱又現?所以其實她不是歡樂種田風也不是深沉宅鬥風,而是神祕玄幻風了嗎?她一抬頭,便看到王氏嘴角的笑意,清婉心裏一咯噔,這絕對是王氏故意在整她!
王氏是個絕對的小人無疑,她因爲清婉喝了蛇羹,還白白被噩夢弄的幾個晚上沒有睡覺,臉色蠟黃,整個人蒼老了不止一歲。最近幾日,楚白弛都是在她屋裏坐坐便走了,轉頭便去了妾室屋裏,前兩日居然還跟她提說要給兩位妾室抬抬份例,這一切,都是因爲那碗蛇羹!
不管清婉是有意還是無意,她都恨上了她!
其實,在最先錢的祭月儀式上是有請神一說,那個時候,大楚的聖祖皇帝身邊的一個謀士說道:“請神以賜天恩,月隱而又重現,則明君臨世,是爲天下共主。”
而皇後在衆人面前,於除夕之夜身着白衣,月華之下跳了一段美絕的舞,衆人看呆,而月亮確實是隱而又現。
後來,這段請神儀式被保留下來,可是此後幾年,都不再有人請神成功,皇帝便取消了請神儀式,理由是神靈庇佑蒼生,請神者,唯澤被蒼生之人。
可是如今,卻是將請神儀式搬了出來,不得不說這王氏一張嘴還真是厲害,不知如何說動了楚白弛。
這個時候,楚銘宣臉上的表情也很黑,他又如何不知這是王氏的故意刁難?只是,知道又有何用,請神儀式一旦開始,就不能中斷,這是聖祖皇帝定下的規矩。而其後宗室對於長輩不喜的新婦也有十分苛刻的條件:若行請神儀式,一旦失敗,則長輩可不認可此新婦!
清婉將王氏害成那樣,她又怎麼會輕易放過?
楚銘城如今身子已經大好,只是還有些消瘦,自然這筆賬也被記到了清婉身上。她看着站在祭臺邊上的楚銘宣,眼神很是陰鬱。因爲你的媳婦,我差點失了小命,更甚者,他懷疑,是不是楚銘宣故意爲之,讓顧清婉這麼做的,爲的就是讓他永遠消失。
卻說楚白弛答應在祭月儀式中進行請神這一環節,說到底還是清婉自己做的孽。王氏根本就沒怎麼添油加醋的說些什麼,她就是哭哭啼啼的將事實說了出來。
說是因爲清婉的緣故,她喝了一碗蛇羹,自此夜夜無法安眠,她那憔悴的臉色擺在那兒,楚白弛看在眼裏,這麼多年相處,自然是有些心疼的,這一心疼,心自然就偏了。
接着,王氏又道:“不僅如此,那碗蛇羹,城兒還喝了。若只是蛇羹倒無妨,只是裏面放了香菇,城兒大病一場,如今還形銷骨立,我這做孃的可是心疼的厲害。”
完了,她有擦了擦眼淚,繼續道:“王爺,妾身知曉不知者不罪的道理,可受罪的卻是妾身跟王爺的兒子!妾身遭那點最倒無所謂了,只是城兒,妾身實在……”
然後抬起一雙淚眼朦朧,悲痛萬分的眸子深情款款的看着楚白弛道:“王爺,妾身承認妾身確實是遷怒了,可妾身也想任性一回!祭月儀式,我想王爺讓她跳一段請神舞,若成了,我自是承認她是我楚家媳婦!若是不成,王爺您也別硬逼着妾身要喜歡她,承認她。”
最後,在這樣的攻勢下,楚白弛點頭應下了。
若不是皇上賜婚,他也不答應這樣門戶的女兒做他的媳婦,上朝之時,不少人都在暗暗的貶低他嘲諷他,不少話頭都是由於他這個農戶出身的兒媳婦!
對於楚銘宣,他本就不喜,顧清婉,就更加不討他的喜歡了,承不承認的都無所謂!
清婉無奈的嘆了口氣,這請神成功與否,端的只看老天爺了!
清婉看了眼楚銘宣的臉色,很黑!她心裏一動,莫不是這請神儀式對自己影響很大?又或者若是自己失敗了,遭到的後果很嚴重?
可是,她有什麼辦法?她又不是神仙,也不會障眼法,拼的便是運氣了!
她抬頭望天,老天爺,您可得給些面子!
祈禱完畢,她臉上頗有些視死如歸的踏到了場地中央,站在月光下。楚銘宣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後竟覺得十分好玩。
清婉左右看了看,心裏默默哀嘆,竟是又被人看猴戲了!往後等她有了孩子,這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若是被孩子知道了,那她還有何形象?
再者她也沒學過舞蹈,大學倒是學過太極拳和健美操。那健美操,她當初學的時候,就覺得尼瑪本來她是走路跑步都正常的人,然後自從學了健美操之後,活生生被訓練成了同手同腳!況且,這麼些年過去,那健美操的步子她也早忘光了,想想還是打打太極拳吧。
大學期間,雖然就大一的時候學了太極拳,但她能夠深刻的記着那太極的姿勢還得感謝小區門口那些晨練的老頭老太,每天固定耍上至少三遍太極拳,太極劍,她若是記不住那可就是豬腦子了!
她閉上眼睛,太極拳的姿勢在腦海裏一遍遍回放,還沉浸在回憶中,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時開始的,等到她睜開眼睛,一套太極拳都已經打完了。
她看到周圍人都在看着她,她心裏有些忐忑的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明月,還是穩當當的掛在天上,她也不知道這是過關了還是沒過關!
她投給楚銘宣一個詢問的眼神,楚銘宣回以一笑,然後輕輕踱着步子走向清婉,牽着她被凍的有些發紅的小手,走了回來。
走到楚白弛身邊的時候,楚銘宣停了下來,看着楚白弛道:“父親,請神儀式已經成功,那接下來的儀式,可以不必清婉來完成了吧?”
清婉挑眉,原來‘請神’成功了還有這個好處麼?
她看着楚銘宣笑了笑,感謝他對自己的維護,這真的是個好夥伴。
清婉抬頭看了看天空,心裏的小人默默的比了個v,老天爺,您可真是太可愛了!
與楚銘宣一同下來,轉頭瞥見一旁端坐着的王氏,那臉上的扭曲神色絲毫沒有掩飾,尤其是在接觸到楚銘宣的目光時,那恨不得生吞了他們的臉色讓清婉生生打了個冷顫。
她轉頭看了看楚銘宣,臉色帶着沒有溫度的笑意,看着王氏的眼神怎麼看都帶着一絲挑釁,不怪王氏要用那樣喫人的眼神看着他們的。
坐在王氏身邊的楚銘城臉色也很不好看,但他面上卻沒有表露太多。而是目光深沉的看着清婉和楚銘宣的背影,嘴角的噙着一絲不懷好意的笑,看着便知是在打着什麼不好的主意。
請神儀式完成,這對楚白弛來說是一個意外的驚喜,除夕祭月對於楚氏家族來說,這是一件堪比祭祖的大事,而若是有哪家宗室完成請神儀式,這絕對是一個天大的榮耀。
楚白弛也不計較清婉就這樣走了,而是吩咐道:“雪芝,接下來的儀式你來完成。”
楚雪芝沒辦法反駁,極其不樂意的起身走向了祭臺那兒。
直到半個時辰之後,整個祭月纔算是圓滿完成,而楚白弛也沒有留下來喫個年夜飯,就急匆匆的去了皇宮找他皇兄去了。
晚上折騰了許久也沒能喫上東西,清婉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了,偏生的今兒個王氏一夥人心情都是差到了極點,連一起喫個飯的意思也沒有,就打發清婉和楚銘宣回了他們的院子。
院子裏,沒有過去伺候的小丫鬟得了清婉赦令,在小院裏煮起了火鍋,那香味兒,走在路上的清婉和楚銘宣都聞到了。
楚銘宣也是一直餓到現在,聞着香味兒便問道:“這是什麼味兒,這麼香?”
清婉便笑道:“小丫鬟們在煮火鍋呢,我們進去,她們定然又要束手束腳了。”
“火鍋?”楚銘宣問道,“王府裏也不是沒有煮過火鍋,怎麼跟這味兒比起來,竟是差了許多?”
清婉饞蟲已經被勾了起來,小跑着竄到了楚銘宣的前面,帶着些俏皮的回道:“這個是祕密。”
兩人踏進小院,正好聽到一個小丫鬟在唱歌兒呢,兩人就站在門邊上聽着,也沒有上前打擾的意思,直到小丫鬟唱完了,楚銘宣才道:“看着確有幾分意思。”
清婉撇嘴,想加入一起玩兒,您老不會直說啊?不過到底是不敢將這話說出口了。
兩人朝着熱鬧忠心走去,夏至正在燙着肉片,那專注的眼神似乎周圍一切都無法令她動容似的,清婉惡作劇的一笑,對着其她的小丫鬟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悄悄的走到夏至身邊,用那幽幽的聲音說道:“啊……燙死了…你還我命來……”
清婉清楚的看到夏至正在燙肉片的手一抖,條件反射的回過頭,卻看到一張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臉,瞧着有些熟悉,卻還是冷不丁的被嚇了一跳,手裏燙好了的肉也掉了。
夏至看清楚來人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夫人,你嚇死我啦。”
清婉道:“不逗逗你,你怕是一整個晚上都發現不了夫人我了。”
夏至想問清婉爲什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但想起自己的身份,又硬生生止了口,這不是她該問的!一轉頭,卻發現不遠處還站着一尊大神,頓時慌了神道:“給姑爺請安,姑爺萬福。”
楚銘宣倒是沒怎麼介意,只是淡淡的說道:“沒事,今天是除夕,你們便好好樂一樂吧。”轉身,又對清婉道:“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先去書房了。”
清婉不疑有他,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轉而低頭又跟小丫鬟樂呵上了,完全沒有注意到楚銘宣那蕭索的背影。倒是抬頭間看了一眼,那種孤寂感讓秋月心間升起了一股濃濃的同情,復又看了看在一邊燙肉片的夫人,心裏只能是無力的嘆口氣。
楚銘宣回了書房,便將門給關了起來。他自生下來便從未見過母妃,只記得從小開始,奶孃就一直告訴他,現在的王妃不是他的生母,不可以與她親近,因爲就是現在這個女人搶走了本來屬於他的母妃的位置。
他從小就被灌輸着這樣的思想,也習慣了沒有人關心的生活。他以爲所有的家庭都是這樣,冷淡的相處着,他沒有過多的奢望,一直以爲自己只有奶孃、福伯和安康。
他三歲時,楚銘城出生了,他無意間看到過自己那個父王抱着新出生的弟弟那滿臉笑容的樣子,那時他才懵懂的知道,父王的冷淡全是因爲他不是他喜歡的那個。可那時雖然懵懂的意識到,卻還是不甘心的衝了出去,指着父王手裏的弟弟道:“我討厭他!”
或許,從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了兄友弟恭這個詞彙,永遠也不可能出現在他們倆身上。
他還記得當時父王的臉色,看着他眼裏帶着深深的不滿,最後將弟弟交給了一個****,看也沒看自己一眼,就離開了。
而後,便是許久不曾關注過他的王氏,開始不停的找他茬。他問福伯,王氏爲何要這樣對他,福伯只是含着眼淚告訴他,因爲那個女人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而他,會給她的孩子帶去麻煩。
自那以後,他便知道,自己在這個王府,無寵無愛,若非有奶孃福伯他們,他會覺得自己就是這個世間最最多餘的人!
棒殺、捧殺,所有的手段王氏幾乎都對他用過了。他這輩子最感激的一個人,便是唐老!是他將他從渾噩無知的生活拉了出來,是他點醒了他,也是他讓他知道自己也是有要守護的人的!
輕疏狂是他無意間所救,後來得唐老的一個老朋友看中,倒是教了他們倆一身好功夫。
他一直覺得,自己往後的生活還會如此,苦心蟄伏二十年,軍營磨練五年,查出母妃當年的死因,然後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拿回自己應得的,然後,或許會娶妻生子,或許會駐守北疆,一生便如果渡過。
他原以爲,自己習慣了冷漠,看透了人情,卻不曾想到,還會遇到她,這樣的小小的,柔軟的,沒有絲毫多餘心思的女孩子。一雙眸子明亮而又柔軟,笑容明媚透着溫暖,有點小聰明,會耍些無傷大雅的小心機,或者成爲惡作劇更適合些。面上的表情很精彩,讓人看一眼,便能猜透她的心中所想。
他甚至想過,若能就這麼跟她過一輩子,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呢。
今天是除夕,過了今天,她十一,自己二十,她還很小,可卻讓自己出奇的滿意!心底竟然隱約有了一種想要等她長大的感覺,有興奮有期待,還有忐忑。
他想,五年之後,清婉十六歲,正是二八好年華,而自己已經二十五了,在北疆飄五年,又老又醜,會不會被嫌棄?而自己離開五年,她的生命中是不是會遇上另外的人?而自己,還沒有在她的心底紮上根,就已經遠離,然後,另外一個身影抹殺了自己在她生命中的存在,成爲她心底的根……
楚銘宣灌了一口酒,烈酒入喉,有些辛辣有些燒,胃裏已經暖的像是要翻騰起火氣來。他甩甩頭,今兒個自己究竟是怎麼了?怎麼會胡思亂想的想這麼多?果真是魔怔了吧?
將那些有的沒的甩頭清理乾淨,心理面卻還是煩亂不止。不知道煩什麼,但心卻好像被一團團線纏繞着,理不出頭緒,卻又憋的難受,他想,或者衝着窗外大喊一聲,或者拿起劍劈幾棵樹,總之讓他發泄一番倒是會好些。
拿起酒壺,朝着嘴裏猛地灌下幾口,忽而將酒壺朝地上狠狠的砸去,然後靜靜的坐在椅子上,扯着一抹孤寂的笑。
“楚銘宣,虧你自詡做事果敢狠辣,今日偏就做了一次膽小鬼,呵!”獨坐椅子上,自言自語着。
屋子外面,盡職盡責的守着的安康聽到裏面的動靜,小心的問道:“主子……”
楚銘宣皺着眉頭道:“沒事,你下去休息吧。”
安康一向視楚銘宣的話如聖旨,便在屋外道:“那主子您也早點休息,安康告退。”
楚銘宣沒有應聲,脣邊自嘲的笑意還未斂起,他這是在嘲笑自己,剛剛明明就是想要加入其中,卻還是逃也似的離開了。
剛剛踏進院子的那瞬間,看着小丫鬟們圍坐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笑鬧一團,他冷眼看着,忽然就覺得自己這個小院忽然就有了人情味兒。
所以他說,看着確有幾分意思,他真正想說的是,你們不用拘束,該怎麼玩兒還怎麼玩兒,然後自己就順理成章的加入進去。可出口的,卻是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彆扭的話!
他確定,清婉是聽出了他的意思了,卻沒有接口,是不想自己參與還是其實也在笑話自己膽小?
他看到清婉很自然的走到那羣小丫鬟們的中間,那麼自然的捉弄着其中的一個小丫鬟,笑鬧嘻罵,流轉間那種溫馨他都能感受的到。
他渴望着,可心底卻有一個地方讓牴觸着這樣的平凡的溫暖。
他看了看書房的門,搖搖頭,許是玩瘋了吧?早就將自己撇在一邊也不定呢。
清婉確實已經跟丫鬟們鬧做一團了,剛剛小丫鬟們在玩着擊鼓傳花,清婉加入後便提議換個玩法,還是擊鼓傳花,不過玩法卻有些像現代的真心話大冒險,花絹傳到哪兒,便由那人選擇是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清婉將規則細細的跟小丫鬟們說了,由於沒有小廝在場,小丫頭們都也比較能放得開,很快遊戲規則達成一致,開始玩兒了起來。
第一次,花絹傳到了秋月那裏,清婉便問道:“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秋月想了想,自己也沒什麼祕密不能說的,但若是大冒險,自己這主子會提出什麼樣的問題可就說不定了,便堅定的選擇了真心話!
然後清婉便指定了跟秋月住在一起的一個小丫鬟,讓她來問秋月的八卦信息。
完了還要感慨一番,自己有特權就是不一樣!
那知道,人小姑娘當真純潔的緊,支支吾吾想了半天,就在清婉期待着定然是個驚天大祕密的時候,小丫頭開口問道:“夏至姐姐廚藝是跟誰學的?”
清婉長大着嘴巴等着那小丫鬟,有些不可思議,這羣丫頭,白白浪費了這樣一個好機會,我指定你問是想讓你扒拉八卦的,不是查戶口啊!可真是弱爆了!
但夏至的回答更是讓清婉嚇了一跳:“跟我爹學的,我爹當年是皇宮的御廚。”
清婉猛然回過頭,原來自己身邊的一個小丫鬟門第都比自己高!都說是宰相門前七品官,那皇宮的****廚子,怎麼的也比自己家裏種田的來的高級點吧?
衆人一時看向夏至的目光都變的有些複雜,嫉妒有之、同情有之,還有春分幾人的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夏至之前識字呢!
清婉自己,今晚之後,自己有必要問問身邊伺候的丫頭們都是些什麼來歷了,御廚的女兒跑來給自己當丫鬟,當真有些刺激!合着原來自己喫的菜根皇上喫的是一樣一樣滴!
這樣一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到衆人玩遊戲的興致,很快進行了第二輪,花絹傳到了一個小丫鬟手裏,結果小丫鬟還是選擇了真心話,然後清婉又隨意指定了一個小丫鬟問問題。
“翠兒姐姐家裏還有兄弟姐妹幾個?”
清婉嘴裏正在咀嚼着一塊肉片,聞言猛地咳嗽起來,姐兒組織這個遊戲是想聽八卦的啊,不是讓你們來查戶口的!真想爆粗口!
第三輪的時候傳到了秋月手裏,清婉氣哼哼的道:“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秋月瞥了一眼笑的不懷好意的清婉,有些忐忑的道:“真、真心話。”
清婉環顧四周,道:“你們都學習學習,若是下次再有機會該問什麼問題。”
說着清婉又看向秋月,問道:“嗯,我看你跟安康走的挺近的…”
說到這裏,清婉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到秋月的臉色卻是一下子變白了,清婉趕緊道:“別急別急啊,我就是想問問你覺得安康這人怎麼樣啦。”
清婉暗自在心裏鄙視了一下自己,她本意是想問秋月跟安康發展到那一步了……
秋月抿着嘴道:“他,是個好人。”
清婉瞧着秋月臉上緋紅一片,心裏暗笑,安康估計是不會被秋月發好人卡了,兩人看着有戲呀。
秋月本身就長的極美,性子也不錯,溫和中透着一股子爽利勁兒,做事勤快且妥帖,她身邊的幾個丫鬟都是不錯的,至於冬雪,清婉已經刻意遺忘了。
接着又玩兒了幾把,幾個小丫鬟終是放開了,可着勁兒的去八卦!清婉感慨着,不論現代古代,不論正史還是架空,人人心中都有一隻八卦小獸,知道在古代大戶人家裏,這隻小獸被關的實在厲害了,一朝釋放,燎原大火呀!
短短幾個回合,就將小丫鬟們的八卦扒拉個齊全。正在清婉暗自高興的時候,花絹就落在了她的手上,清婉無奈,道:“春分你來。”
春分眨了眨眼睛,閃動着的是清婉熟悉的不懷好意,身子頓時抖了抖。
春分笑着問道:“夫人,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吶?”
清婉就在想,若是真心話的話,春分該問個什麼問題?看着那雙含着笑意的眼睛,清婉怎麼也想不出來,於是無奈道:“大冒險!”
過程中沒有丫鬟選擇大冒險啊,一是因爲大冒險屬於未知領域,選了的話,太冒險,二是,其實有些話,小丫鬟們憋在心裏也甚是難受,她們也很想被問道,然後在這樣一個場合光明正大的說出來,於是所有人都選擇了真心話!
春分挑眉:“確定是大冒險,不改了?”
清婉笑望着她,這****,還玩兒起了心理戰術,當即便道:“就是大冒險,不改了!”
春分夏至秋月三人對視一眼,暗暗點了點頭,春分便道:“那好,那就請夫人去將姑爺請過來或者一起玩兒,或者你們倆玩兒。”
清婉心肝兒抖了抖,再看三個丫鬟的表情,有些咬牙切齒的道:“你丫的你們仨串通好的?”
春分便道:“夫人,剛剛姑爺走的時候,那背影看着很孤單的。是您說獨樂樂不如衆樂樂,然後偏要跟我們一起玩兒的,我們也纔敢趁着這個時機提這個要求,不然換做平常,給我們十個膽兒,我們都是不敢的。”
清婉斜斜的睨了幾個丫鬟幾眼,道:“去就去,有何難?”
走在去書房的路上,清婉不禁有幾分無奈,唉,自己那夫君,就是個傲嬌屬性的,明明就很想參與其中,可偏生就是一句話不說,沒人邀請,就揣着架子死活不鬆口!清婉輕哼了一聲,這就是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書房的燈還亮着,清婉便在屋外敲了敲門,問道:“爺,您在嗎?”
楚銘宣聽到屋外的聲音,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纏繞的線轟然碎裂,他一個激動準備起身開門,可出口的卻是:“爺已經睡了。”
然後,他想親手扇自己兩耳刮子!
清婉今兒個是一定要完成任務的,便道:“爺,外面好冷。”語氣中帶了些可憐兮兮的成分,大概只要不是心硬如鐵石的人大概都會心軟的。
楚銘宣眉頭糾結在一起,最後還是自椅子上站起身,去開了門。
清婉一個閃身進了去,看到地上酒壺的碎片,問道:“爺心情不好,喝酒了嗎?”
楚銘宣沒有做聲。
清婉好想手裏有一把小刀,然後捅死他捅死他捅死他!讓你傲嬌!
“爺,你還未用晚膳吧?空腹喝酒很傷身的。”
楚銘宣脣角動了動,還是沒說話。
“咕嚕嚕……”
一陣肚子叫響了起來,清婉看向楚銘宣,他的臉色發紅,表情有點囧,清婉暗自搖頭,嫁了個傲嬌夫君可真傷肝傷肺!明明是她還處在需要人哄的年紀,可是爲毛現在是她要哄着這個大孩子!
算了,大概真的是她上輩子欠了他的!清婉想,大概她也是什麼天上的仙女下凡歷劫來了,本是要來報恩了卻前緣,卻不慎落入錯誤的時空,但是那孽緣扯不斷,愣是將她從二十一世紀扯了過來,總之是要報完恩才能功德圓滿……
“爺,您一整個晚上沒有喫東西了,我去吩咐夏至做些喫食,您好歹喫些,不然長久下去,胃該疼了。”
楚銘宣這才點點頭:“做點清淡的吧。”
清婉想了想,還是道:“爺,我們去屋裏吧,書房畢竟是看書的地方,休息起來總是沒有寢房舒服的。”
楚銘宣輕輕點頭:“如此也好。”
兩人到了屋子裏,清婉吩咐夏至做了些墊胃清淡的喫食過來,楚銘宣砸吧兩口就喫完了。
“爺,今晚是除夕,咱們別那麼早休息,守歲吧。”清婉提議道。
“好。”
“爺,明天我就十一歲了。”
楚銘宣點點頭。
“爺,我想我明年應該能長到這麼高。”清婉用手比了比,說道。
楚銘宣看了清婉一眼,吐出一個字,鏗鏘有力直擊清婉心房:“難!”
就在清婉要暴走的當口,楚銘宣又道:“兩年差不多。”
清婉決定不跟他一般見識,便咬了一口棗泥糕,接着胡亂找着話題道:“爺,你說我的運氣是不是忒好了點?”
楚銘宣點點頭:“是有點。”
然後,清婉再也找不到什麼話題可供繼續了,無論什麼話題,人家都能回答,但每次就那麼幾個字,答完還無法讓話題再繼續,清婉覺得,自己沒有暴走已經是壓制着自己的脾氣一忍再忍了!到最後,兩人終究是沒有守完歲,清婉找不到話題,便喫了幾口糕點,然後趴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倒是楚銘宣,他看着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清婉,嘴角難得的露出一絲帶着暖意的笑,俯身抱起她,將她安置在牀上,然後自己接了衣裳,躺在她的身邊,當真守過了子時正才睡過去。
睡着之後,嘴角都是勾起的,有人陪着守歲的感覺真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