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冷靜下來,任由莫先生用鑷子爲我把刺進肉裏的玻璃挑出來,包紮上潔白的醫用繃帶,望着一圈一圈厚成熊掌的兩隻手,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有種熟悉感。或許,可能以前的我手也曾受過傷。
他用棉棒把透明的藥水抹到我的臉上,上一秒的火辣痛感都變成了清涼,藥水酒精的味道縈繞在我的鼻尖。
我抬頭看了眼正垂眸的男人,看他臉上出現了青紫的淤痕,不覺好奇的用露出紗布的指尖點了點他受傷的地方,問道:“你臉上怎麼了?”
“沒什麼,”他極快速的回答,後來才彎起了眉眼問我,“擔心我?”估計我如果說是的話,他肯定會激動的站起來抱着我轉圈。
看把你得瑟的。
爲了不助長他得寸進尺的心理,我不置可否。
不過一回想起幾秒前我還抱着他嚎啕大哭有點尷尬,以至於莫先生用他的手碰我的時候,我還下意識的躲了躲。
莫先生微微撇下上一秒還揚着的脣角,眸中失望的色彩一閃而過,嗓音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他問我:“餓了嗎?想喫什麼?”
我搖頭。
試探的把我的熊掌伸了出來,揪住他襯衫下襬的衣角,語含疲憊的說:“可以靠在你身上?”儘管是問句,我身體已經行動了起來,把頭輕輕靠到男人的肩膀上,感受到他肌肉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我猜不是抗拒,而是高興。
他輕緩又綿長的呼吸,把手掌放到了我的頭上,輕揉我的黑髮,小心翼翼,惴惴不安又如視珍寶。我把他放到我頭上的手拿了下來,擱到我的肩膀上,讓他以親暱的姿態攬住我,以便我能更好的靠在他身上。
他猶疑又不確定的喊了我一聲:“唐易?”
我疑惑於他叫我的名字,而且是以這種充滿質疑的口氣,抬頭對準他的黑眸,問道:“怎麼了?”
他的目光很平靜,閉了閉眼睛,莫先生笑着說:“沒事。”停了有兩秒,我又聽到從我頭頂傳過來他的聲音,“我你。”
真是……猝不及防的甜言蜜語啊。
我點了點頭,趁他還沒有來得及喜悅的時候插了一刀:“我不你。”
莫先生竟然把我摟得更緊,緊到我全身的骨頭都幾乎碎掉的程度,他像一個確認我是否真實存在的瘋子。我喫痛的掙扎起來,在掙脫後用我厚重的熊掌甩了莫先生一個巴掌。
啪的一聲悶響,輕飄飄的沒有力道的巴掌卻讓他整個臉都別了過去,黑髮遮掩住了他的神情,讓我莫名覺得現在的莫先生有一種脆弱的美感。有那麼一點……可憐?
我一把捧住了莫先生的臉,讓他和我面對着面,我和他額頭相抵,氣息相繞。我看到他垂下的長睫隨着呼吸而輕顫,看到他抿成一條直線的脣,忽然有一個惡劣的想法在我頭腦中凝聚,成型。在惡意的催促下,我慢慢的湊近他,直到在他微顯詫異的黑眸中見到了自己放大的臉。
在他來不及反應的時候,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親了上去,莫先生少有的呆怔讓我玩心大起,放開他後哈哈大笑起來,不知是笑他還是笑我自己。
“可我不想。”我嘻嘻笑着扯了扯他的領帶,調侃似的問,“那你會強迫我嗎?”
莫先生深吸了口氣,他又把盛滿情緒的眼眸垂下,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輕聲道:“不會,我不會強迫你。”
啪。
我給了他一巴掌。
秉着給一巴掌再給一個甜棗的原則,我跨坐在了他的腿上,他的身體立馬僵硬起來,雙手扶在我的腰側,和我平靜又探究的雙眼對視。
我把下顎頂到他的肩膀上,緊緊實實的抱住他,前胸和他的胸膛緊密相貼,有溫熱的曖昧氣息拂到我的脖頸,我歪頭看他,語含疲憊的對他說:“其實,我有點累了。”
“嗯。”他說,伸手攬住我的腰。
我閉上了眼睛,說出的話裏有濃濃的倦怠:“我真有點累了。”
“我知道。”
“呸,你怎麼可能會知道?”我用尖齒咬了他肩膀一口,被我摟在懷裏的溫熱身體把我原本蘊有冷意的溫度融化的暖起來。我舒服的喟嘆一聲,抱着他有點陶醉的輕輕搖晃起來。
莫先生不再說話,也靜靜地抱着我。
我湊到他的耳邊提出要求:“給我唱首歌。”雖然是不容拒絕的語氣,莫先生還是照做了。
他哼出的是搖籃曲,淺柔的歌調一下子把我勾進了夢築成的懷抱,在一片氤氳消散的霧氣中,我看到了陽光明媚的森鹿福利院,打鬧的孩童,噴泉流水潺潺流動的聲音混合着歡笑聲傳進我的耳朵,越拉越遠的畫面出了大門,搖過福利院前方的匾額,直到拉遠成矗立在山上的建築物,最後凝化爲一個黑色的實點。
墮入一片黑暗。
醒過來的時候,隱約聽到有風鈴的聲響傳來。我睜開眼睛,見到潔白的天花板,空氣中流動着甜甜的花的馨香,實木地板上有金色的陽光緩緩攀爬。
我從牀上側過身來,這個陌生的套房潔白的窗簾只擋住了半面玻璃窗,我眯眼望去,露出的另一半裏外面是碧藍的天空和遠處金色的沙灘,有飛鳥落到窗檐輕啄玻璃窗。
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但是我竟然有點慌張都沒有。
我悄悄下了牀,穿着純白的睡衣套上毛茸茸的拖鞋,躡手躡腳的來到房間門口,耳朵貼着門聽了一陣,聽到了外面有模糊的聲音傳過來,但因爲隔音太好卻沒辦法更深的窺聽。在對方似乎在打電話的聲音漸漸隱去,向我所在的方向走過來時,我唰的一下把門打開,正看到眉頭緊鎖不知在想什麼的莫先生。
我很想和他開一個玩笑。
只有我知道真相的玩笑。
我在他微怔的時候向他展露了笑顏,三兩下向他撲了過去,雙臂緊鎖着他勁瘦的腰,遵循着不知何時的記憶,像貓兒一樣親暱的對他撒嬌。這動作我做的無比熟練,像從前的從前我做過無數次的熟練。
莫先生徹徹底底的,愣住了。
嘿。
我必須讓他回過神來。
“主人?”甚至於說,這個詞也自然而然的從舌尖滑出來,化爲甜膩的顫音。
莫先生看起來很激動,他抬起我的下顎,不確定的問:“一一?”
我歪頭看他,異常無辜的說:“是我啊。”我從他黑瞳的倒影裏看到了自己演技的登峯造極,不錯不錯。
莫先生一向清冷的,隱忍的表情都融在一個笑容裏,如果一定要比喻這個笑容的話,那大概和燦爛盛開的花差不多。僅憑一個輕鬆愜意的笑能讓我心口亂撞,臉上不自覺的升起了紅暈,把我迷的五迷三道。
但莫先生顯然不是個好糊弄的人,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大概是沒有摸到預想中的熱,緩和了語氣道:“餓了嗎?”他的手有意無意的撫摸着我的胳膊,我覺得有點輕微的刺痛,撩開袖子一看有兩個針眼的痕跡。
對上我疑惑的眼神,莫先生像早準備好那樣說:“你睡了好久,叫不醒只好爲你打了營養針。這裏是我名下的一個私人小島,我帶你來是想讓你散散心。”儘管我沒問,但他還是事無鉅細的都告訴我:“已經替你請好了假,回去的話老闆說這段時間的公司會照發。還有……”
他停住了絮絮自語,遲疑了有一秒,把靠在他懷裏的我往裏帶,箍住我的腰。由於身高差的原因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大概,也許是高興的?
當然,在高興裏也有不安。
莫先生又叫了一聲:“一一?”
我抬頭看着他笑,大概笑的很傻:“叫我幹什麼呀?”這天真無邪的聲音讓我自己都惡寒了一下。
莫先生像安撫小動物一樣摸了摸我的頭,低聲道:“沒什麼。”
我又嘿嘿笑了一聲,笑的格外沒心沒肺。莫先生的瞳孔像是一種濃郁的黑,和我對視的時候差點讓老子露餡,我依舊望着他,眼裏都是童真(劃掉)和依賴。
莫先生依舊笑的很溫柔,脣邊的弧度都沒有一絲變動,然而嗓音裏卻有着寒入骨髓的味道:“你是在騙我嗎?小騙子,是想要讓我開心起來嗎?今天——”他和我十指交纏,我們兩人像在跳着放慢的華爾茲,我懸着的心在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話,卻沒有等到。
今天…?是什麼日子,還是其他的什麼?
莫先生又開始抱着我轉圈,從音箱裏傳出的華美音樂滋潤了整個空間,我暈頭轉向,從頭到尾都被他掌控着節奏,直到被撲倒在沙發上的時候還有點懵逼。
愉悅的莫先生很快把我的睡衣脫了下來,撫摸着裏面爲着寸縷的肌膚,我在他微涼的手掌下微微戰慄起來,面帶着笑容躲閃着他的手。
莫先生搖頭道:“不是。”
啊呸。
你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你。
我擦,莫先生你說跟沒說一樣啊,老司機開車簡直666。
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禁不住誘惑的我又去主動親了莫先生一下,卻在想要稍稍退卻中被他抱住,灼熱又帶有侵略氣息的吻覆上來。
令人血脈噴張的荷爾蒙氣息擴散到每一個角落,我張着眼睛,男人卻垂下眼眸吻的很專注,他細密的黑睫在輕顫,顫的我想去把仿若蝴蝶翅膀的它們親吻到停下來。
莫先生很好看,這種好看用無數詞語堆砌都無法準確的形容出來,如果要我形容的話,應該是:妖孽。
現在這個妖孽在向我求.歡,我差點迷失於美色的答應下來,然而在此時,非常慶幸的,我頭腦裏頃刻間翻湧起了風暴。每一根痛楚的神經,每一個叫囂的細胞都十分渴望的命令着我逃離。
我遵從了本能,伸手抵開近在咫尺的胸膛推開了他,再狠狠的,用我傷口海沒有癒合的手掌揮出凌厲的巴掌。緊接着,在男人堪稱平靜的表情裏勾起了脣角,瘋狂的報復心讓我指着他大笑起來,伴隨着尖銳的笑聲我的面孔變得猙獰不堪。我戳着他的胸膛,譏諷的把他踩進塵埃:“你不配,媽的,誰讓你碰我的?誰給你的勇氣?是誰讓你以爲——老子會受你迷惑?”
男人疲憊不堪的閉上了眼睛,他在我的指責下一聲不吭,臉上露出灰敗的神色。窒息的寂靜彷彿掐住了我的喉嚨,我拼命掙扎,發出猶如破碎的叫喊:“不可能!老子在玩!你!啊!”
有什麼在衝撞着我的視膜,遙遠記憶中在某個奢華佈置的房間裏,絲絨大牀上有誰扼住了我的脖頸,讓我只能如同瀕死的魚拼命的,竭盡全力的**。我盈滿生理性淚水的雙眸倒影着男人熟悉的臉龐,他癲狂的神情猶如捆綁住我的藤蔓,密匝的覆蓋住我的全身。
我幾乎死去,又在粗暴的歡.中醒來。
他還在逼迫着我要我求饒。
同歸於盡吧,畜牲。
而在下一刻,數不盡的細碎陽光化爲實質把這一幕活活撕裂。
“停下來,唐易……乖,冷靜下來……”略微喑啞的嗓音把我從回憶中扯出來,我呆怔的望着眼前眉頭緊鎖的男人,在仍感刺痛的作用下向我的手臂看去,蒼白的皮膚上有針眼來過的痕跡。
乖乖乖,乖你媽個頭。
怎麼會忘記呢,曾經那些有灰白裂痕的痕跡,怎麼可以忘記?早熟稔於心的畫面如同走馬燈一樣奔跑在我眼前,我以前所未有的冷靜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場景,彷彿裏面的主人公之一不是我。
太太太愚蠢了,簡直了是,媽的。臉色因疼痛而蒼白扭曲的男人被冷汗覆滿,他的手腕被領帶所束縛,嘴裏塞上無法閉合的口球,有透明黏膩的涎液從嘴邊流出,只能發出無助的又絕望的嗚嗚聲。
腦中像被無數蜜蜂鑽進一樣嗡嗡作響,我喘着粗氣,一拳揮了過去,清晰的畫面有了鮮明裂痕。我跪在原地,眼睜睜看面前的場景支離破碎,分崩離析,人物和聲音分離崩潰,直到稱爲一抹墜落的星塵。
我在一片黑暗中捂住臉無聲嘶喊,有什麼即將把我撕裂,致使我血肉分離,骨骼和四肢都奔向不同的遠方。而在這時,我看到了向我緩緩走來的莫先生。他在一片渾濁中摸索,一直來到我身邊。
日,這廝身後還帶着蜿蜒走進的光。
我表示不服,爲什麼我沒有光。
所以我齜牙咧嘴的向莫先生撲了過去,扯住他的領帶爲讓我疑惑的這個問題。莫先生笑的像個狡猾的狐狸,他把我緊緊抱在懷裏,好像下一秒我會離開一樣擁抱,幾乎把我胸腔裏的空氣都要擠壓出來。
我反射性的給了他一巴掌。
讓你勒老子。
我終於冷靜下來,任由莫先生用鑷子爲我把刺進肉裏的玻璃挑出來,包紮上潔白的醫用繃帶,望着一圈一圈厚成熊掌的兩隻手,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有種熟悉感。或許,可能以前的我手也曾受過傷。
他用棉棒把透明的藥水抹到我的臉上,上一秒的火辣痛感都變成了清涼,藥水酒精的味道縈繞在我的鼻尖。
我抬頭看了眼正垂眸的男人,看他臉上出現了青紫的淤痕,不覺好奇的用露出紗布的指尖點了點他受傷的地方,問道:“你臉上怎麼了?”
“沒什麼,”他極快速的回答,後來才彎起了眉眼問我,“擔心我?”估計我如果說是的話,他肯定會激動的站起來抱着我轉圈。
看把你得瑟的。
爲了不助長他得寸進尺的心理,我不置可否。
不過一回想起幾秒前我還抱着他嚎啕大哭有點尷尬,以至於莫先生用他的手碰我的時候,我還下意識的躲了躲。
莫先生微微撇下上一秒還揚着的脣角,眸中失望的色彩一閃而過,嗓音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他問我:“餓了嗎?想喫什麼?”
我搖頭。
試探的把我的熊掌伸了出來,揪住他襯衫下襬的衣角,語含疲憊的說:“可以靠在你身上?”儘管是問句,我身體已經行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