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池掃了一眼自己之前給華卿留下的神力所構成的自己, 若是有什麼硬碰硬的打鬥,他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對這種需要點手段的東西, 沒有他的神識,卻是有些爲難了。
雲棲池也沒想到,他離開不久, 就能發生這樣的事,之前燕音覺得不太舒服, 恐怕也是受到了姜和充魔氣的影響,他與華卿在這方面沒有他敏感,下回應該好好注意了, 或者等他有時間了再研究一個能夠精確測出魔氣濃郁程度的小法器出來。
他來到花載夕的身邊, 抬頭看了一眼此處的天空, 腦中琢磨着華卿這個時候大概會在什麼地方。
花載夕看着他來,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你可算回來了。”
雲棲池淡淡嗯了一聲, 沒有說話,更沒有再理會在場中的任何一個其他人。
道友們心中感嘆, 華卿長老的這個小徒弟這麼橫的嗎?什麼來歷?什麼背景?
雲棲池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肯定是不會回答他們問題的, 那現在他們之中就只剩下了一個溫厭歸與華卿長老同屬於天黍門, 或許知道點什麼,道友們懷着八卦的心情,向着這位溫道友緩緩靠近了一些,奈何溫道友也不是個愛說話的性子, 並沒有充實他們空虛寂寞冷的內心。
雲棲池心中已經有了些打算,抬步剛要行動,花載夕拉住他,指了指他留在這裏的神力,問道:“他呢?”
雲棲池回頭看了一眼,手指微動,然最終卻是什麼都沒有做,他想着說不定姜和充後來狗急跳牆要對這些道友們出手,這些個道友都不夠姜和充下一碟菜的,他對花載夕說:“先留在這兒吧,或許還有用。”
花載夕隱約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沒再說話,雲棲池想了想,又叮囑了他們一句:“你們也小心點,等會兒姜和充可能會過來。”
雲棲池說罷,整個人就消失在道友們的面前。
道友們現在還是一頭霧水的,花載夕已經說了自己是從天界下來的,但是帝君看起來與他的關係很一般,倒是孟懷止與他像是舊識。
如果花載夕是在說謊,那麼一切都還好找理由來解釋,如果花載夕說的都是實話,那他們與帝君之間的關係就很可疑了。
想不明白,實在是想不明白,道友們拍拍腦袋,裏面響起一片嘩啦嘩啦的水聲。
不過這個叫孟懷止的,看起來很厲害的嘛!
在華卿的夢境中,夢魘獸已經找到了另一個時空落點,他收回手,鄭重地對華卿說:“我也不確定能不能過去,會不會被姜和充發現,姑且先試一試。”
蕭嫦嫿點點頭,夢魘獸便接着說道:“那我們需要快一點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姜和充那個老東西就要過來了。”
夢魘獸第一次承受這麼重要的任務,深覺自己不能辜負衆人的信任,且爲了能夠在林樂辭的手底下一舉翻身,此時更是生生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來,就連身後的尾巴和頭頂的耳朵都被激了出來。
蕭嫦嫿站在原地看着他身後的尾巴有些手癢,但也知道現在是關鍵的時候,動了動手指,最終還是剋制了下來。
夢魘獸的面前出現一道刺眼的亮光,閃爍起來,他抓住華卿的手,口中大喊了一聲快走,他們二人迅速穿過那亮光,消失在房間中。
正在藏書閣裏翻看醫術給蕭嫦嫿尋找解毒的法子的姜和充察覺到異常,立刻扔下了手中的醫書,向着蕭嫦嫿的房間衝了過來,然而他過來的時候,什麼也沒有了。
那個假冒的雲棲池究竟是什麼人?竟然能夠在他建的夢中帶着蕭嫦嫿離開,他臉上的表情猙獰了一瞬,濃郁的魔氣從他的周身四散開來,尋找着蕭嫦嫿與夢魘獸的下落,然而許久都沒有回應,姜和充皺了皺眉頭,他們竟然不在這裏。
難道是從夢中離開了?他很快就否決了這個猜測,如果這個時候蕭嫦嫿直接從夢中醒來,那她的識海定然要受到巨大的創傷,他們不會這麼做的。
那他們還能在什麼地方呢?姜和充手指在桌面上快速地敲打着,像是從遠方響起了一片擂鼓之聲。
半晌後,姜和充咧開嘴角笑了起來,沒關係,他纔是這個世界的主人,他很快就可以找到他們。
而蕭嫦嫿再睜開眼的時候,她仍然是在雪谷之中,只不過這裏的雪谷與她剛纔所見的有些不太一樣,四周破落,一片荒蕪,好像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過了。
她看了看左右,出聲對跟在自己身後的夢魘獸說:“好像還是沒有師父。”
察覺到自己的聲音不太對勁,蕭嫦嫿立刻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她好像在一夕之間長大了,不過現在這樣確實比之前要讓她習慣許多,而且體內充斥了一股很強悍的力量,只是她現在還不能完全使用這股力量。
夢魘獸思索了一下,回答蕭嫦嫿說:“那姜和充可能是將他從你的記憶裏給抹去了。”
看得出來,姜和充着實很討厭雲棲池了,但是愛情這個東西是強求不來的,夢魘獸在心中嘖嘖兩聲,對姜和充使的這番手段充滿了鄙夷。
蕭嫦嫿仰頭看着夢魘獸,問他:“爲什麼?”
夢魘獸組織了一下語言,對蕭嫦嫿說:“這人心理陰暗,見不得別人好,看你和你師父恩恩愛愛,就想要當法海拆散你們。”
蕭嫦嫿眨眨眼睛,很快從夢魘獸的話裏提取到了重點,問他:“我和師父恩恩愛愛?”
夢魘獸也不知道華卿與雲棲池當年是不是恩恩愛愛,不過卻知道雲棲池曾帶着燕音去了天界把華卿拋在修仙界很多年,現在華卿這麼一問,竟是有些心虛起來,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最後乾脆將姜和充給拖了出來,又把他從頭到腳給罵了一遍。
罵完之後,夢魘獸的腦子也清醒了許多,他心虛個什麼勁兒啊!又不是他把華卿給扔下的。
蕭嫦嫿也拋開夢魘獸剛纔說的那句恩恩愛愛,只當是他是口誤,不過他後面罵姜和充的那番話倒是很有道理,她鄭重地點了點頭,應和道:“你說的有道理。”
罵是罵的很有道理,但是現在只罵人也沒用啊,華卿繞着雪谷裏裏外外走了兩圈後,靠在樹上,呼了一口氣,問夢魘獸:“我們有辦法從這裏出去嗎?”
夢魘獸搖搖頭說:“我現在如果帶你出去的話,你記憶肯定是要崩潰的,這個陣法專門針對你的,到時候說不定正好能稱了姜和充的心意,就記得他一個人。”
蕭嫦嫿略有些深沉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感慨說:“我何德何能啊!”
但是現在這麼在這裏乾耗着也不是辦法,說不定什麼時候姜和充就要找到他們了,嫦嫿抬步向着姜和充的藏書閣走了過去,道:“那我自己找找看看有沒有其他可以出去的辦法吧。”
夢魘獸甩着尾巴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後面,蕭嫦嫿回頭看了一眼,按了按自己的額角,對夢魘獸說:“商量一下,你能別用我師父的這張臉嗎?”
“不行。”夢魘獸拒絕得十分乾脆利落,他好不容易又遇見了姜和充這麼個傻子,他還想再跟姜和充說一遍自己是他老子呢!
“那你能先把你身後的尾巴給收起來嗎?”蕭嫦嫿頓了一頓,又補充道,“對了,還有耳朵。”
這個時候的蕭嫦嫿還是十分尊師重道的,若是等她又有了之後幾年的記憶,再見了雲棲池這副樣子,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定然是找一張畫紙給他畫下來,掛在牆上,日夜欣賞。
夢魘獸這時候纔想起自己剛纔爲了帶着蕭嫦嫿穿越時空的時候,使出了喫奶的勁兒,然後沒憋住就把自己的尾巴和耳朵給崩出來了,他趕緊將這兩樣給收了回去,順便感謝了一下蕭嫦嫿的友情提示。
藏書閣中的姜和充看着自己面前的八卦陣,嘴角壓不住的上揚起來,聲音陰森尖細,他道:“找到你們了?”
他剛纔倒是沒有想到,那個假冒的雲棲池竟然能夠帶着蕭嫦嫿從這個時空傳到另一個時空位面當中,那裏的雪谷他還沒有來得及按照自己的意志佈置完成,不過好在他未雨綢繆地已經將蕭嫦嫿這場夢裏的雲棲池給徹底抹殺了,就是嫦嫿對自己的態度不是很好啊。
爲什麼會這樣?明明這一次,他已經剋制住自己,什麼都沒有做了。
姜和充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既然怎麼都討好不了她了,那還不如就像從前一樣,將她給做成自己最想要的玩偶。
姜和充想到此便桀桀笑了起來,藏書閣外的弟子們聽到他詭譎的笑聲也沒有任何的反應,黑色的魔氣從藏書閣散開,雪谷的弟子們迅速癱倒在了地上,只剩下了一張張輕薄的人皮浸泡在鮮紅的血水裏面。
不久後,姜和充的笑聲停止,他之前沒有想到,那個人竟然也是造夢的,幸好這處南柯陣的每一處都布了他的意識,不然的話可能真的要讓他們得逞了,自己或許沒個十年八年都找不到蕭嫦嫿。
他伸出手,正要將此夢中的另一處時空給撕裂,突然,他臉上的表情一凝。
又有外人闖進來了,他迅速從藏書閣出去,踏着一地的血水來到了外面的院落中,只見一青年白衣如雪,長身挺立站在院中。
姜和充的目光一沉,又是雲棲池?
雲棲池看着面前的這個人,神色平靜,問道:“姜和充?”
姜和充下意識地以爲這人還是假冒的雲棲池,當即開口問他:“你還敢出來?”
雲棲池有些疑惑,什麼叫還敢來?他思緒飛動,想着姜和充或許是在嫉恨他當年動手毀了雪谷,順便還殺了姜和充,和他的那一幹血僕。
他沒有說話,他來這裏也不是爲了姜和充敘舊的,
姜和充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人與他之前見到的人或許不是同一個,他問:“你不是他?”
雲棲池微微皺起眉,姜和充腦子有病吧,一會兒是他,一會兒又不是他,他口中的他到底是誰?還是說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已經不認識自己了,這樣的話,是不是自己當年給他留下的印象不夠深刻啊,再給他多來兩劍,現在他肯定能記得他了。
姜和充定定地看着眼前這人,他有些後知後覺地發現,之前來的那個雲棲池雖然態度囂張,但是修爲並不高深,他一眼就可以看透,他當時以爲這是因爲在他所創建出的世界中,所以纔有這樣的優勢,如今看來卻不盡然。
眼前這一個人他就完全看不透,莫名讓他想到深藏若虛四個字,之前他在南柯陣外見到雲棲池的時候,對方都沒有給他這麼大的壓力。
姜和充心中漸漸升起一絲不太好的預感,他向道:“你到底是誰?”
雲棲池垂眸淡淡答道:“雲棲池。”
不知道爲什麼,姜和充在聽到這個回答的時候,想到之前聽到的那一句你老子,竟然有微微的遺憾,他果然是要瘋了。
見姜和充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雲棲池也懶得深究,只問他:“嫦嫿在哪裏?”
姜和充終於確定眼前這個人確實是雲棲池了,他冷笑了一聲,道:“我爲什麼要告——”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整個人突然扭曲了起來,很快就被囚禁在一個小小的光球當中,落在了雲棲池的手心當中,雲棲池看了他一眼,隨後將他先丟進了靈物袋當中,不過這並不是完整的姜和充,此處南柯陣中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姜和充留下來的意識,不過這些要等他找到華卿,帶着她從這裏離開後再說。
雲棲池看了看這四周,確定華卿沒有在這裏,抬起手掐算了一下,嘆了一聲:“有點麻煩啊。”
等他撕裂此處的時空,找到華卿的時候,就看着夢魘獸扮成的自己的模樣,甩着身後的大尾巴哼哧哼哧地在姜和充的藏書閣裏搬書,華卿則坐在書堆裏面,低着頭認真地翻閱着手中的書卷。
他現在算是知道姜和充看到他的時候爲什麼會說那些奇怪的話了。
夢魘獸先察覺到他的到來,眼睛先是一亮,隨後又立刻警惕起來,他可保不準眼前這個雲棲池是不是也是姜和充冒充的,他問道:“你是誰?”
蕭嫦嫿聽到他的聲音,終於從書本中抬起頭來,看到雲棲池來了,立刻叫道:“師父?”
雲棲池對她笑笑,走過去在夢魘獸的後頸上一拍,夢魘獸瞬間變作原形,趴在地上仰着頭呆呆地看着雲棲池,直到這一刻,他都是有點懵逼的。
嫦嫿放下手中的書,從書堆上站起來,看了雲棲池一會兒,問他:“師父是從外面進來的?”
雲棲池點了點頭,他一眼就看出華卿的記憶在南柯陣中受到了些影響,他與夢魘獸之前的顧慮是一樣的,如果就直接這樣帶華卿出來,她的記憶必然要受到損傷,他停在華卿的面前,將她有些散亂的頭髮整理了一下,輕聲問她:“找到出去的辦法了嗎?”
華卿搖搖頭,指了指身後的左側的那一堆書,對雲棲池說:“這些可能有點用,但我沒有研究好。”
“沒關係,爲師來。”雲棲池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就像他從前做的那樣,華卿也沒有覺得奇怪。
雲棲池將地上的書都撿了起來,一本接一本地看了一遍。
華卿從與夢魘獸來了這裏後就一刻也沒有合過眼,雖然說這裏是她的夢,但事實上她也會覺得累,她靠着雲棲池的肩膀閉上眼睛,聽着雲棲池在她耳邊說:“先睡一覺吧。”
華卿低低嗯了一聲,然後就不再說話了,雲棲池繼續研究着該怎麼才能將華卿完好無損地帶出去,想了半天也沒有頭緒,只能將靈物袋中的姜和充找了出來,做了一筆交易。
姜和充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與雲棲池討價還價了一通後,最終還是給了雲棲池一滴自己的心頭血,然後告訴他們從這裏出去的正確辦法,迅速從雲棲池的手上逃走。
雲棲池明白,從華卿的夢中出去以後並不代表他們就出了這一處南柯陣,而華卿記憶可能要一點點恢復過來,她很有可能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再次陷到這種夢中,所以等他們出去以後,得儘快將姜和充解決掉。
華卿還在熟睡中,他將她抱了起來,夢魘獸看了他們一眼,好像接到了什麼訊息,縮小了身形,一下跳到了雲棲池的肩膀上去。
而夢境之外南柯陣的另一處,依舊風平浪靜,道友們還在閒聊,看着雲棲池留下來保護他們的三分神力,心裏非常疑惑,都這個時候帝君怎麼還坐得住?自己的道侶都要被人拐跑了!
帝君啊,你可爭點氣吧!
花載夕聽了幾句之後竟是也加入了他們的討論,他明明知道道友們以爲的帝君不過是雲棲池留下來的神力所化,依舊在四處拱火。
道友們聊得正投入時,突然間白光大盛,他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等光芒散開之後,放眼看去,只見華卿的那個小徒弟孟懷止竟然是將華卿長老給橫抱出來。
橫抱出來啊,太刺激了吧。
一時間道友們不由地轉頭看向雲棲池留下的那個只有他三分神力的帝君的頭頂。
嘿,綠了綠了。
道友們瞬間對雲棲池的敬仰之情如同那滔滔江水連綿不絕,您纔是神人啊!都敢當着帝君的面綠帝君!
衆位道友心有靈犀齊齊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懷着激動忐忑又興奮的心情,視線在雲棲池和他們自以爲的帝君身上來回的轉,有一個微小聲音,在他們的內心深處響成一片。
打起來!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