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位專業歷史研究人員來說,“神孽”這個概念,含義是很敏感,也很豐富的,不能一看到這般字眼兒,便只往“六天神孽”那邊靠。
有些時候,特別是歷史上那些格外混亂的年代,比如“萬神之戰”期間,這詞兒也能用到“諸天神明”相關的領域。
比如一場慘烈神戰過後,便是神明,也會受到重創,其拋灑的神血、撕裂的神軀、甚至是失控的念頭,都能與“世俗世界”的某些物質或精神架構結合,臨時組構成格外危險的“造物”。
這個過程便可稱爲“墮生”,“墮生”的結果也是“神孽”。
事實上,最早的“六天神孽”,便等於是古神“昧”墮生而成。
而“六天神孽”也會通過製造各種陷阱,重創神明,使之“墮生神孽”,再對這些“神孽”招攬、收納,長期培育,達成永久性削弱神明的目標。
一條線索串下來,完全可以寫一部宏篇鉅著。
可是在“諸天神明”高高在上、“諸天神國”統攬萬方的當下,再這麼表述,多少就有點兒犯忌諱了。
“快速艦”還未離開主星系,舷窗外偶見星光,誰知那是不是神明的凝視?
哪怕是喬冕和泰玉這兩位大君,理清頭緒後,也沒有糾結這個問題,前者還主動伸手,輕拍了一下泰玉的上臂:
“‘檢測盤’還有一些妙用,但都要在實際使用中慢慢瞭解。我們還是先熟悉一下這艘‘快速艦’的性能,看看怎麼以大君威能給予加持。”
預定的事項這才走上正軌。
喬冕大君的演示和解說都很到位。
這也算是大君“星際航行”的基本技術,本質上就是在“極域”之上做一些統攝,利用“極域”扭曲規則架構的便利,給予超空間飛行狀態的艦艇更絲滑的通過性。
如同在狂風巨浪中的小船,藉着特殊環境,從一個浪頭跳轉到另一個浪頭。
對大君來說,技術不算高端,卻很需要經驗積累。
“考慮到‘超空間’的複雜環境,我們即便從‘極域’干預,還是要儘可能地收斂,以加持爲主,完全作用於物質結構,避免精神感應外擴……前半程我演示,後半程你再着手。”
“有點兒像‘孽毒環境’操作手冊。”
一個講,一個吐槽,教學場景還是很和諧的。
這裏面肯定要注意到“物質宇宙”具體的時空環境。
在“中央星區”,尤其是“界幕”大區這種“熟地”,各種時空數據已經收集得非常完備,哪怕不費力感知,純以儀表操作,都不至於出什麼岔子。
但換個環境,情況又不一樣。
“……要養成好習慣,避免依賴星圖、儀表乃至熟悉的‘極域’環境,那些未開發的‘孤島星系’,與‘中央星區’操作差別極大。”
喬冕話裏面肯定是有些暗示的,大概還想讓“遊-1337”星門對面的那處“孤島星系”,和泰玉這邊搭上關係。
至於是真的想讓他去,還是戰略欺騙,則是另一回事兒。
兩位乘坐的“快速艦”順利抵達預定星域,“銀屏星系”方面已經派出了艦艇,早早在此等候,迎接喬冕一行。
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沒必要現在講,兩邊也就爽快道別。
看着喬冕的臨時座駕再度躍入“超空間”,泰玉也就要開始自家的“鞏固式修行”。
首先要做的,是與他這艘代步的“快速艦”拉開距離,免得一不小心,連人帶艦,直接給弄沒了。
一位大君,行星系內的個體星際旅行完全不是問題。
真被逼急了,據說還有一些純憑肉身進行“超空間航行”壯舉的。之所以稱爲“壯舉”,就證明絕大部分類似的行爲後果都比較慘烈。
泰玉還不至於,他又不着急。
花了半小時時間,在一處遠離了艦艇,也遠離了所有星球、人造天體的無人深空,泰玉激發“大通意”……卻是以“見我意”起手。
當初在“測驗時空”就已經有了雛形的、激發“見我-大通觀想時空”的禮祭古字文本,此時以大君的眼光層次以及“仿古神巨大結構”的體驗,完成了分解重構。
從“見我”起步,跨過“剝離”“神遊”,直至“大通”,激發了那“發射塔”和“接收塔”的雙軌運行。
後者也還罷了,前者卻是用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向着周圍的虛空,也向着“界幕”覆蓋的“界幕”大區,向周邊多個“原初星門”關涉的“比鄰星域”,甚至是更遙遠的茫茫星海,發出一聲呼喝:
“我!”
呼喝所化的信息流,以驚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也以驚人的速度快速衰減。
這不只是時空環境的影響,還有“天淵靈網”權限上的嚴格限制。
當然,爲了限制這個,在“天淵靈網”無數節點上鋪展往來的“神明披風”,也發生了微微的波動。
到了大君這一層級,本來就與神明拉近了距離,不管是受到神明“敕封”,還是自成格局。
大君的存在性就在那裏,這樣快速衰減的信息註定無法傳得太遠,可是其間接傳導的波動,終究還是持續地在“天淵靈網”之中作用,在星空之中異化,轉換成其他的形式,鋪展開來。
比如,此時仍然作爲“天淵靈網”基本骨架的“古神故道”,便受此影響,有了極微幅的震動。
這種“震動”,莫說常人,便是一般的大君,也無從感應,感應了也難解析。
便是換了懂行的大君、神明,解析出來……又怎樣?
泰玉做得光明正大,就是“大通意”修行,順便解析、收集周邊星域信息嘛!
沒在“主星系”這麼搞,已經很配合了,影響區域遠一些,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如果,遙遠的星空之外,有另外的目標——具有“古神”般的威能,或同樣有“大通意”的加持,甚至乾脆就是“仿古神巨大結構”上分裂出去的一部分。
“震盪感知”什麼的,便宛如本能。
足以從這震盪的“古神故道”之上,收攏到一些對應波動,以及相應的指引。
不需要那麼遠,“界幕”大區這邊,有三具所謂“分身”,隔着數十上百光年的距離和時空壁壘,對於這一聲“我”之呼喝,如在耳畔。
正是由於太近了,它們直接就崩掉,然後再參照相應的信息指引,辛苦重構。
除了三具“倒黴分身”,還有一個距離算是比較恰當的,“只”隔了一重“星門”,接收到了這份信息。
不至於到瞬時崩解的程度,只是有一些麻癢和不適,以至於無法安眠,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