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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重返盞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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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到了最炎熱的季節,北北不太喫得消,她過來找戴佳避暑,彷彿戴佳是一塊冰塊似的。當榮小白回覆說戴佳已經回南通去了,北北決定不幹了,跑回去和蔣匯東鬧騰,要蔣匯東和她一起回去。蔣匯東十分矛盾,問道,我回去了,這工作可怎麼辦呀?

請假嘛!

蔣匯東只得不情願地順從,去公司請假,上司並沒有刁難,只是“十分合理”地提出請假多少天,扣多少天的工資,外加月底獎金全無。蔣匯東還得作千恩萬謝狀,暗暗罵道,老子任勞任怨沒有獎勵,偶爾請兩天假就放我血割我肉,真是歹毒惡毒狠毒。不過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頭,作爲一個小職員,他只能乖乖認命。

榮小白聽說他們要回去,趕緊翻箱倒櫃地摳了千把塊錢,全部拿去買禮品,拜託她代勞去探望戴佳的外婆。這個情況下那些補品是先鋒,他們一站到超市裏,那真是琳琅滿目,有過年不送禮只送它的,有富含各種金屬彷彿開五金店的,有喫了以後爬五層樓還能踢毽子的。榮小白搶劫超市似的見一種拿一種,很快將購物車塞得慢慢的,結賬時榮小白髮現錢帶得不夠,只得向蔣匯東借了三百。臨走時北北問道,那邊問這是誰送的,我該怎麼說?

榮小白曾經和戴佳一起從她外婆手裏接過糖果,然而事隔多年,想要具體描述自己的身份。還真是困難。他想了半天,毫無頭緒,只得揮揮手說,算了,你臨場發揮吧。

蔣匯東搞不懂內情,十分單純地提議道,要不然今天你和我們回去嘛,明天再回來就是了。醜女婿總得見丈人的。北北嫌他話多,催促他上車,嘴裏嘲笑道,你還替別人擔心,你自己先當好這個醜女婿吧!他們互相拌着嘴,打打鬧鬧地上車走了。

榮小白撓了撓腦袋,低着頭往回走,腳下的柏油路面在下午陽光的照耀下顯得刺眼。這一條路他與戴佳幾乎每天都經過,像從光影浮動的林蔭大道中穿行而過的兩隻幼犬。嘴裏叼着一根美味的骨頭,搖着尾巴,顛着小步。如今卻迥然不同,彷彿自己是一隻破敗的機器,在這光芒下越走越疲憊,最後輕輕抖一下身體,所有的零件都咣啷啷地散落一地。

鏽跡斑斑的。

這段時間榮小白在仙林和江寧兩地的快遞業務十分紅火,這不但表明着榮小白可以賺到很多錢。也昭示着榮小白即將賺不到什麼錢,因爲暑假即將全面來臨。幸好榮小白在幾所大學裏拿下發放錄取通知書的業務,再加上學生們零散的行李快遞業務,這些足夠讓他暫時歡欣鼓舞一陣。他後悔前些日子花了那麼多錢去打廣告戰。現在他不得不面臨長達一個月的淡季,那些廣告費用活生生地打了水漂。總公司不同意將兩地的快遞網絡暫時凍結,生怕別的快遞公司趁虛而入,榮小白每天拿着零散的收入,卻不得不自掏腰包支付着高額的運營費用。老王與另外兩個留守僱員整天無所事事,從上班到下班都堆在一起打牌,榮小白不得不哀嘆當年自己沒有這麼好的命。

戴佳回去後的兩天,他打電話過去,先是沒有人接聽。而後一直關機。他原本滿腹疑慮。後來看見戴佳遺落在房間裏的手機充電器,這才恍然大悟。幸好第三天戴佳終於想起他了。用舅舅的手機打電話過來,榮小白問道,你外婆現在怎樣了?

戴佳說,脫離危險了。

那你回來麼?

戴佳猶豫了一下,說,我想多陪陪外婆。

小白噢了一聲,附和道,應該的,應該的。

偶爾榮小白會去探望一下努努,從外面給她帶點甜食,再幫她敷葯換紗布。新長出來的嫩皮與紗布粘在一起,每次撕開時努努都疼得眼淚汪汪的,又不敢作聲。小白料理好了之後都會伸手哈她腳底癢癢,努努又破涕爲笑,抓起擱在旁邊的半盒冰激凌繼續喫。他問道,你什麼時候放暑假?

努努側着腦袋想了一會兒,說,你呢?

我又不上學了,哪有什麼假

我暑假不想回去。

爲什麼?

上語言輔導班呀。

這個暑假結束後努努出國的程序也差不多完成了,屆時兩人天各一方,不相往來。等她學業結束,即使念在祖國母親哺育她成長的份上回國生活,榮小白也已經年近三十,說不定早已結婚生子。這樣一想,他覺得人生真是無奈,短短幾十年有效期,要邂逅很多人,也要離開很多人,像一根稻草似的順着河流往下漂,最後沉到水底。

這天下午榮小白搭乘老王的車回去,他無意中看見那家盞食天飯店,突發奇想地要請老王進去喝酒。老王當然不推辭,權當是老闆賞臉,高高興興地跟着進去了。榮小白一進門就撞見風華絕代的大侄子,他呵呵地笑着,拍了拍大侄子的胳膊,說,你胖了。那語氣彷彿一個慈祥的家長打量多年不見的遠房後生,看似友善,實則居高臨下。

大侄子在這個人來人往的飯店混了幾個月,好歹也聽得出這層味道,卻又不好說什麼,因爲他看見榮小白身後跟着一個面容不善的漢子,《水滸傳》裏管這叫做鐵塔金剛。他揣度着榮小白是不是在哪裏發了財僱了手下,或者在哪裏入草爲寇,再或者當了城管頭子,這三種情況都不是他能對付的,於是腆下臉皮陪着笑。他說,榮經理是來喫飯的嗎?

榮小白又是淡笑,反問道,難道專程來借廁所的?沒有等大侄子反應過來,他已經招呼老王在靠窗的一張桌子邊坐了下來,翻看那本散發着紅燒肉氣味的點菜譜,點了幾道小菜和兩瓶啤酒。大侄子下去之後,榮小白開始環顧四周,發現店裏的客人寥寥無幾,大概也是受暑假的影響;牆上廉價卻精美的畫框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湯菜的價目表;兩三個女服務生像是從大街上揀來的,紅撲撲的臉蛋,一笑起來就攻城掠地的;地面上散落着菸頭和餐巾紙,生怕別人不知道這裏經常有人來喫飯似的。總而言之,當初精緻的盞食天已經完全淪爲路邊一個小喫店,早晨煮麪條蒸包子,晚上擺兩桌露天大排檔的那種小喫店。

此時一個服務生過來倒茶,榮小白下意識地望了一眼,發現這居然是他當初的一個嫡系。那服務生也嚇了一跳,而後一臉激動,彷彿榮小白是代表黨和政府前來慰問他似的。榮小白出於卑劣的虛榮心理,詢問盞食天現在的經營情況。

對方環顧一週,看大侄子不在場才小聲地說,這裏一天比一天差勁,每天的營業額只有以前的五分之一,再加上老闆老家來的那些人都死命撈錢,連洗菜的老太太都把店裏的酒瓶子偷偷賣了賺外快,有時候把瓶起子藏起來,向老闆要錢重新買,等拿到錢了又把舊的起子拿出來。

榮小白沒有想到會探聽到這麼離奇的內幕,疑惑地問道,老闆難道不聞不問麼?

老闆懂個屁,只知道店裏業績差,哪知道那麼多人在他身上放血喝,前段時間還喊着要轉讓這家飯店呢,壓根沒有人願意接這爛攤子。他說到這裏,轉臉看見大侄子從廚房出來,趕緊停住卑題,裝出剛給老王倒完茶的樣子,朝另一個方向走了。老王問道,你以前也在這裏做過事?

榮小白點了點頭,說,以前名義是這裏的大堂經理,實際都是我管

老王笑道,你才二十多歲,做過這麼多事情,闖井足嘛。

小白無奈地說,誰願意沒事換工作,剛纔那服務員是給我面子,說得好聽了點,其實我哪是什麼跳槽,是被人從這裏排擠出去。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們點的菜才陸續傳了上來,其中一隻盤子的邊緣赫然留着傳菜員的指痕。榮小白權當沒有看見,擦一下筷子,與老王開喫起來。至於飯菜的口味質量,他也不願再作評價,只能說飯菜廉價得很合理。平時榮小白幾乎滴酒不沾,今天卻與老王各搞了一瓶,因爲那服務生的話正合他的期待,他的心情無比愉悅。

酒足飯飽之後他們結賬離開,大侄子目送着氣焰囂張的榮小白,那種幽怨之情溢於言表,他實在是搞不懂榮小白是真的在哪個地方飛黃騰達了,還是唱了一出空城計,總之弄得他內心惶惶的。榮小白卻沒有再上車,而是在盞食天門口與老王告別,他想一路走回去,反正不是很遠。

這段時間他似乎迷上這種狀態獨自在路上走着,一邊按着規律踩地面磚,一邊胡思亂想。剛纔服務生說盞食天老闆準備將飯店轉讓,榮小白忍不住有些心動,如果他能盤下盞食天,無疑將獲得一株比寧通快遞網絡更爲穩定的搖錢樹。他對盞食天的經營成本與潛在收益瞭如指掌,對那個蠢老闆的性情及智商更是知根知底,再配合目前盞食天在這個淡季中的風雨飄搖,盤下這家店的難度會相當的小。他回頭望那片燈火,心中湧起一陣激動的情緒,他暗暗地告訴自己,我要佔了它,佔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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