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沒有日月,但是有炊煙,圍坐在不規則石凳上的花劍,低頭咀嚼着幾根青菜,思緒飄蕩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個地方叫陰月島,那裏是一個美麗而超脫世俗的仙境,那裏有成羣的仙鶴,那裏有滿山的花海,那裏有翠綠的竹林,有溪水流經竹林,有白尾巴的魚兒嬉戲水中。
花劍記得年幼的時候騎過仙鶴,捉過白尾巴魚兒,折過竹子,採過鮮花,最是喜歡在那清涼明透的溪水嬉戲。
陰月島對面是陽日島,那邊有俊朗飄逸的少年,會隔着S型裂崖爲她吹簫,她會爲少年跳舞。簫聲響了十年,她跳了十年舞,也思念那少年十年。
又是十年,崖對面豎起了新墳,而十年不見情郎的她露出了笑容,她忘了這十年間苦苦的愁思,忘了這十年間雀雀的等待,也忘了那隔着紅顏和新墳的崖,她知道自己不用等下去了。
家族早就爲二人定了親,花劍自然知道少年身體健朗,而且還是千萬年難道的修煉奇才,所以少年不是身染重疾無治而終,很可能是被死於其他原因。於是她知道除了兩儀島外,世間還有一個地方,那裏叫天道。
家中年輕一輩外出歷練不幸身亡,哪怕青年子弟是難得一見的天才,也不會掀起太久的波瀾,所以花劍看着新墳上長滿了野草,看着野草一歲一枯榮,而身邊的人們不再談起天作之合的年青情侶,也逐漸忘記那個千萬年的修煉奇才,所以她穿上白衣,走出兩儀島。
兩儀島入世之人沒有引起波瀾,就像那年那個少年一樣。花劍爲了調查少年的死因,同時保證自己的安全,不會在各種陰謀暗算中死去,那麼她只有一條路可選,她必須投身天道,成爲天道的信徒,成爲天道的走狗。
天道秉承有教無類,就像當年收留五行臺等勢力一樣,他們用教義感化世人,所以天道收留了花劍,她成爲天道裁決殿通律司座李蕭然大人分管的督察司清北州分司內的一名見習巡查員。
督察司清北州分司主要負責清北州教務、教職人員風紀以及各方家族勢力動向、異舉的糾察和探訪等諜報工作。當然,這些事情都是大事,這些大事自然與花劍無關,她的日務只有一項,就是負責那位貪婪好色的清北州分司長大人的生活起居。
但是花劍沒有忘記巡查員的職責,所以她在那位分司長大人隱晦提出某些生理需要時,她擺出了這些年清北州所有的財務收支表,這是她用那位財務屬官和他俸祿不對等的豪宅地契換來的報表。她很仔細的指出其中經過修飾的賬目,然後她笑着看到分司長大人額頭簌簌落下的汗水。
隨後花劍很專業的提出修改意見,並且提出很多有益豐厚分司長私庫的意見,於是她成爲分司長最爲信賴的下屬,沒有之一。
花劍不在意外人曖昧的目光,她忠心耿耿的爲分司長大人橫徵暴斂,勤勤懇懇的爲分司長大人的前途出謀劃策,而她的地位也在節節攀升。
她從最初的見習巡查員成爲巡查員,之後成爲清北州的副督察員、督察員、副分司長,直至分司長大人升至督察院副院長,清北州就落入她的手中。
爲了讓那位升至副院長的大人更上一層樓,花劍利用種種威逼、利誘、打壓、排擠等手段,終於將那位大人推到正職的寶座。而她順理成章的成爲督察院副院長。
當人們看着冉冉升起的政途新星,有的只是崇拜和嫉妒,卻不知道暗中隱藏了多少血腥的殺戮,隱藏了多少陰謀算計。
踩着屍體上位的花劍並未甘心,她通過偶遇、邂逅等看似無意的,實則安排妥當好一切的手段,結實了一位純潔猶如白紙的通律司座,這是一位恪守古禮和信條的書生。
花劍讓這位通律司座瘋狂的愛上自己,於是她很自然的成爲了外域督察史,地位等同督察院長。只是督察院對內,監察史對外而已。
可是花劍依然沒有查出少年的死因,於是她不甘,她藉助職權更加瘋狂的斂財,然後將這些財物孝敬給三大殿的主事,哪怕樞密院這種不問事實的修煉瘋子,也無法決絕那些材料的誘惑,同她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她不在意天道門中的各種流言蜚語,她不介意那隱藏在畏懼表面下的褻瀆目光,更不會關心同級或者上司有意無意流露出來的佔有慾,她只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是被誰殺死的。
以她職權無法查到的事,那麼往往代表着可怕,這說明事情涉及到司座,或者更高的層次,她既感到恐懼又有些期待。
……
青菜的味道喫久了總會厭煩,雖然七娘準備了肉食,可是花劍依然興趣索然,胡亂將嘴裏的菜葉嚥進去,她看着竹筷上沾染的幾滴油花,喃喃說道:“七娘,你說我是人間之花,可是我卻看不出來。人間之花是純潔,美善的,可是我手上染了太多的血。”
不爲人知的上位之路七娘不知道,她原本也認爲花劍是一個靠出賣皮肉博得那些大人歡心的低賤貨,同爲女人,又身爲下屬,她自然既鄙夷又憐惜。可是在隱隱猜出一些端倪之後,這種複雜的感覺就變成了同情和憐憫。
“兩儀陰月島入世之人,自然就是人間之花,你的意志就代表了真善美,”七娘爲花劍夾了一條青菜,“你喫了青菜,就想喫肉,喫了肉之後呢?”
“我也是很猶豫,有些難以抉擇,不過總不能餓死吧?”花劍看着青菜,覺得十分厭煩。
“傳聞三十年前,陽日島入世之人不幸橫死,看來這消息應該假不了。”七娘悠悠一嘆,“要不要我給你講一個關於棋盤的故事?”
“不要,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不要搬出來了,”花劍微怒的看着七娘,惡聲道:“你最好不要總想着講故事,而且是沒人喜歡聽的故事。”
“好吧,雖然有些遺憾,不過你不想聽,我就不講了,”七娘喫了幾口菜,聽着咯嘣咯嘣的脆響,她惡笑道:“你覺得這聲音像什麼?”
花劍臉色平淡無奇,她想了想說道:“野獸喫人,咀嚼骨頭就是這聲音。”
“看來你已經習慣了,”七娘遺憾的搖了搖頭,然後她看向遠處,問道:“你覺得呢?”
蘇雲軒藏身那片地方,曾經開過一片白色的花,只不過花被花劍帶走了,只留下一片焦土。聽到七孃的問話,蘇雲軒怪聲怪氣的喊道:“七娘,你說了一句廢話,原本我以爲白癡聽了會吐,可是她沒吐,所以這句話廢的不能再廢了。”
被蘇雲軒稱爲白癡,花劍已經習慣了,但是習慣歸習慣,若是不反駁兩句,那麼她就不是花劍,也不是那個從血泊中走出來的督察史大人。
“你整日喊我白癡,卻不知道你做的事更白癡。”花劍冷眼看着蘇雲軒,“你找到了身體,不一定能用,說不定血肉已經被我喫掉了,而且,最關鍵的是,你有了身體,就跑不快了。”
“你說的有理,也讓我明白這些天四處亂跑很白癡,我傷害不了你,你也傷害不了我。”蘇雲軒圍着那片焦土轉着圈,因爲是靈魂,他不知道如何把自己的身體拉出來。
“那你還跑?”花劍譏諷的嘲笑道。
“因爲喜歡被你追,我喜歡這種感覺。”
蘇雲軒試着去折斷樹枝,可是他的手卻穿樹而過,弄得他心灰意冷,有些惱怒的想着,自己越來越白癡了,有機會問問七娘是怎麼將自己從古棺中拉出來的就好了,這麼簡單的問題,自己卻困擾了很久,真的智商無下限啊……
“追你自有追你理由,你的靈魂很強大,但切成牛排大小,總是可以喫的。”花劍放下竹筷向蘇雲軒走去,她很誠懇的問道:“要不要幫忙?”
“幫忙就不必了,至於你說的牛排,我想會撐死你。”蘇雲軒狠狠的瞪了一眼,忽然想到溪水裏完美的嬌軀,他邪惡的問道:“要不咱倆共用一個身體吧?”
花劍若有所思的想了一會兒,嫣然一笑,“好,不過是你主導,還是我主導?”
“我是男人,我喜歡主動。”
“我不是一般的女人,我也喜歡主動怎麼辦?”
“那咱倆一起動……”
一場談話無果而終,不論蘇雲軒嘴上是不是有意佔女子便宜,也不能改變他對女子的警惕和不安,他真的擔心對方把自己切成牛排,所以他猥瑣的扭動着屁股,留給花劍一個瀟灑的背影。
“其實,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男人更好。”七娘來到花劍身邊,“你應該忘掉陽日島,然後好好和他過日子。”
“你就篤定我出不去?”花劍臉色很難看,她轉過身,惡狠狠的盯着七娘,“你明明可以掙破這個世界,爲何卻遲遲不肯帶我離去?”
“其實我更想討論你和他生很多孩子的問題。”
“無聊!”
“你真的不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我喫了他就有能力離開這裏,”花劍氣沖沖的向石屋走去。
“我想告訴你,他姓蘇,他姓蘇啊!”七娘喊了兩聲,見花劍不搭理自己,悻悻一笑,心想:“姓蘇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算了,其實承認自己是個老處-女也不是丟人的事,思春這種事總會在某個時候發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