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逐漸冷清下來,昏黃的燈光之下,偶爾匆匆而過的車子,捲起道道勁風,地面的落葉被風捲起,在打着旋飄落。
一條被燈光拉的冗長細弱的黑影,緩緩從一處幽僻的巷子走出。
“這羣不乖的孩子,天天折騰來折騰去,把桑園搞得烏漆嘛糟,擾得先人清淨,實在討打。”
黑影喃喃自語着,燈光下他那張佈滿深深褶皺的臉孔中付出幾絲不滿和怒意,老人的臉孔枯瘦,顴骨高突,嘴脣深陷,下巴上掛着稀鬆的白色鬍鬚。
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身體佝僂成C型,他一步步的走在燈光下,顯得滄桑落寞,但是仔細看去,卻能發現老人看似慢吞吞的步伐卻奇快無比,三兩次抬腿間,他就已經穿過整條街道。
深夜,陰沉森冷,桑園陰氣浮動。
緊鄰順德一中和星輝中學,桑園地理位置可謂極佳,學區地皮格外值錢。市裏曾多次拍賣這塊土地,他們不會在乎成蔭的天然園圃,也不怎麼關心這塊天然氧吧,他們只看重這塊地皮的將會帶來的土地收入,和建成商業園後的巨大稅收和政績。
這塊肥肉被多家地產開發商哄臺爭搶,最後成交價均下來達到了一平一萬五的高價。順德市不過三線城市,當時人均收入不到兩千,而房價已經超過了五千,一旦桑園建成,那麼這裏的房價必然會漲到一個令人髮指的高度,甚至極有可能推動附近樓盤跟風飆漲。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標下這塊‘順德地王’的那傢俱有濃厚官方背景的地產集團,卻在之後的數天接連爆出無數醜聞,股市一跌到底,揹負鉅額借貸的這家地產集團,不到半個月就破產倒閉。而這塊‘地王’被銀行強行收走。
之後數年內,桑園幾次易主,但是,竟然沒有一家地產商來得及拔掉這裏的一根雜草,就破產倒閉了。同時桑園也被冠上‘地產殺手’的兇名,更是無人問津。哪怕政府、銀行掛出大白菜的價錢,也沒人敢接手。
老人一步踏入桑園內,那一瞬間,桑園似乎活了過來,陰森的氣息急速聚攏而來,整個桑園宛如變成了人間煉獄一般。
遊蕩在桑園各處的黑影同時面露疑惑之色,他們急忙通過各種手段,飛快的演算着桑園內古陣的運作軌跡。不消盞茶的功夫,各處都傳出噗噗的悶響聲,桑園內突然多出一股血腥味兒。
冷笑一聲,老人腳下踏出詭異的步伐,時而快步前行,時而側移後退,時而駐足掐動指訣,時而低低自語。
足足一刻鐘的時間,老人突然輕喝一聲,隨着這聲輕喝,桑園內的空氣忽然微微一蕩。那一瞬間,桑園就像被切換畫面的碟機,眼前畫面猛然一變,變成了一座墓碑矗立的墳場。
荒古悲涼的氣息壓在桑園內活動的黑影,他們有一種時間和空間瞬間切換的錯覺,薄弱卻令人心神戰慄的殺伐之氣縈繞衆人心頭,彷彿黑色中正有一頭洪荒古獸盯着他們一樣。
黑寡婦被驟然出現的無名古碑彈了出去,她懷中的嬰屍被那股強橫的氣息震成無數碎片,她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體內氣血劇烈的翻滾起來。
哇哇哇吐出三大口逆血,黑寡婦衣袖急速向後一甩,憑藉氣勁兒勉強穩住身形,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胸口劇烈的起伏着。一雙淫魅的眸子死死盯着古碑上金光閃閃的遠古字符。
吱嘎一聲,黑寡婦一腳踩在一堆森森白骨上,頓時有一股陰寒暴虐之氣自白骨中散發而出,她急忙連退三步,驚恐萬分的看着入眼處盡是累累白骨的桑園。
隨即,黑寡婦臉上浮現狂喜之色,她俯身拾起一根白骨,白骨入手冰涼,陰氣沉沉,她用十成十的勁道狠狠捏着白骨,但是白骨堅硬如鐵,發出蹦蹦的爆響,毫無損傷。
黑寡婦乃是高級上等的驅屍行者,是詭師一脈的三大分支之一,與另外兩支的侍靈行者和詭符行者相比,她沒有那麼繁複詭異的祕法,必須依靠高等級的殭屍和控屍術才能與其他分支平分秋色。
雖然骨屍根本不符合黑寡婦的審美觀,但是桑園內的白骨強度實在太高了,完全可以媲美靈級中等的骨屍,可以想象,一旦她擁有一具這樣的骨屍,好處不言而喻。
本來她只打算依靠桑園的陰氣養屍,但是沒想到突然之間,天上掉下來這麼一個大餡餅。
一塊殘缺一角的墓碑前,老人低頭跪拜在地,喃喃道:“老祖,後人不肖,讓這些雞鳴狗盜之輩擾您清淨了。”
老人憤憤的望着殘碑上的遠古大字,“鎮魂碑,可震神魔鬼怪,那些雜毛倒是捨得。”
老人神色一暗,道:“老祖,您受辱被困於此,千代子孫寢食不安,日日想着助老祖破除禁陣,重振我大荒神鬼道。這鎮魂碑歷經數萬載的陰煞之氣侵蝕,堪堪破開一角,老祖何時才能復甦啊……”
悠悠傾述了一會兒,老人眉頭突然浮現一股戾氣,“這些雜魚雖然討人厭煩,但他們卻是試餌的小魚,那些大魚還處於觀望狀態,現在還不是收網的時候。老祖且耐心等待時日,待那些大魚上鉤,必可讓老祖飽餐一頓。”
時空錯亂感再次來臨,桑園的陰煞之氣逐漸歸於平緩,衆人有一種恍若隔世之感,剛剛那際遇就像夢境一般。
黑寡婦抱着一堆白骨呆了片刻,隨即以最快的速度退出桑園,身影飛落間,她依稀看到數十條黑影奔出桑園。
毫無疑問,那些人一定也得到了巨大的好處。無門無派的散修必然是得了寶貝迅速逃離是非之地,而那些有山門、家族支持的修士,肯定要忙着回稟信息,儘快召來更多人手,瓜分這塊巨大的蛋糕。
……
蘇雲軒正在刑訊室和吳德聊天,他們聊得很‘投機’,不時爆出幾聲爽朗的大笑聲,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多年未見的好友重逢了呢。
吳德很乾脆的交代了自己的祖宗十八代和所有家底藏匿之地,而蘇雲軒也很大度的用吳德所有家當的一成財物聘用了他,在孚松給吳德喫下十七八中毒藥後,吳德就成了青幫的一名忠實打手。
“我是要做大事的人,跟我混你不喫虧。”蘇雲軒得了便宜賣乖的奸笑一聲,他咧了咧嘴,說道:“我手上還有一頭吸血鬼,據她自稱,她可是黑暗議會七等儲備議事幹事呢……”
蘇雲軒用一種男人都懂的眼神盯着臉色迅速潮紅的吳德,“那麼,我就把審訊、拉攏梅麗斯的重任交給你了,可不要讓我失望呢!”
“哈哈哈!吸血鬼?外國貨?”吳德*一笑,“貧道還沒騎過洋馬呢,這真讓人太意外了。”
“不能只禍害自己人,”蘇雲軒語重心長的說道:“我們要走去,要掙開眼睛看世界……”
“……”
龍婷玉冷冷的咳了一聲,她清冷的說道:“她是一枚很重要的棋子,如果她出了意外,哼哼……”
“不要弄死就行了,”蘇雲軒對吳德眨眨眼睛,叮囑道:“我們需要讓她變成自己人,死心塌地的那種。”
“貧道曉得,”吳德嘿嘿一笑,“我有上百種手段讓女人死心塌地的跟我……”
吳德含糊的省掉通-奸二字,他拍着胸脯說道:“老闆想扶植她成爲黑暗議會重要成員,我可以幫上大忙哩。只要老闆放任我去那邊發展,那些貴婦人可招架不住貧道的千萬般手段,別說暗中扶植小吸血鬼平步青雲,就是貧道都能混個不錯的職位啊!”
蘇雲軒聽得怦然心動,這年頭靠裙帶關係上位的不在少數,以吳德的特殊本事,勾搭一些黑暗議會的老妖婦絕對輕而易舉,順勢而上,卻比辛辛苦苦培養梅麗斯要劃算的多。
這個提議倒是不錯,可是蘇雲軒還不太信任吳德,天知道將這貨放出去,會不會一去不還,甚至還搬來黑暗議會的勢力報復自己。就比如現在的孚松和鬼泣,雖然表面投誠,但誰不知道他們安的什麼心,用着不是那麼放心。
而吳德更是讓蘇雲軒萬分提防,千般小心呢。剛剛吳德主動求饒招供,按照他的說法,他是爲了逃避某個隱門的追殺,碰巧路過順德市。而他去學校的目的,只不過是去尋摸幾個過夜的妹子這麼簡單。
雖然這個理由勉強似乎可以說得通,但是隻有傻子纔信吳德這一套粗鄙的藉口。
蘇雲軒盯着自稱高級下等煉氣士的吳德,搖了搖頭,在自己沒有十分把握可以控制住吳德之前,他絕對不會放虎歸山。
山雨欲來,可是蘇雲軒卻發現自己連個可用之人都沒有。
吳德孚松等人自然不用說,能用不敢用。而青幫閒散懶漢一大羣,忠誠倒是有,可是卻不堪大用。這些人要麼是喫喝嫖賭、打架鬥毆的混混,要麼是溜門撬鎖、偷摸滲漏的市井小賊,要麼是陰狠手辣、冷酷無情的害人惡棍。
唯一的可用的那些職業戰士卻成了自家的專職保鏢,不是偷偷跟着穆藝方洛屁股後頭,就是暗中保護自己的老孃,無法抽身。
蘇雲軒嘆了聲氣,頗爲無奈的交代了幾句,就拉着龍婷玉走出審訊室,二人踱着小步,悠悠走回小樓。
“今晚不回去了嗎?”
龍婷玉臉色依然很冰冷,那《揚龍十八式》她只是匆匆一瞥,可是那畫面實在不堪入目,簡直荒-淫到了極致,所以她開始懷疑蘇雲軒的人品和操守。
本來還想和龍婷玉說會兒話,可是見到對方神態盡是凜冽的殺意,他趕緊乾笑一聲,扭身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