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漸濃,透過低矮的小竹屋,讓昏暗的房間內明亮起來,簡易的木牀上,一顆晶瑩的淚珠將陽光反射出七個顏色。
蘇雲軒讀不懂老人的人生,但是他卻感動了。他清晰的記住了老人並不挺值的脊背,他深深的被老人深沉如山的目光所感染,他真心的感激老人無微不至的關懷,他又爲老人那股執拗剛毅的堅持而動容。
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人。
躺在牀上,蘇雲軒望着窗外的陽光,心中暖暖的。心神空氣的寧靜,他忘記了識海內糟糕透頂的情況,他忘記世俗的恩怨情仇,他一遍又一遍的回憶着老人離去前落寞的背影。
隆隆的巨響在蘇雲軒識海響起,像是有什麼東西破繭而生一般,靈魂之火急劇的搖曳起來,神符的銀光以奇異深奧的軌跡,穿梭在蘇雲軒的靈魂之火內。
蘇雲軒眼角又淌出一滴淚珠,他隱隱有些明悟。
神符之光洗禮着蘇雲軒的靈魂,讓他的靈魂得以昇華和蛻變,盤踞在靈魂深處的仇恨、怨念、暴虐、嗜血等等陰暗情緒悄然化開,像是一方堅冰融入春水中,漸漸的消融,成爲春水的一部分。
靈魂之火歡愉的漂浮在識海內,彷彿是江湖之上的一片孤葉,無喜無憂,隨波逐流。狂湧的內力波瀾滔天,奈何那縷火焰好像紮根海底一樣,即便火焰隨波搖曳,但其根本堅如磐石。
神符忽的發出少女初醒的嚶嚀之聲,識海內瞬間歸於平靜,內力靜止,靈魂靜止,仿若陷入永恆的靜謐之中。
這奇特的靜止似乎持續了千萬年,又像只有一瞬間。識海隨之有劇烈的沸騰起來,內力嗤嗤的冒着一股血光,血光中隱隱有尖銳的嘶叫。
神符輕輕一蕩,血光瞬間崩塌,化成千條絲線破開識海壁壘,急逃而去。而那澎湃的內力卻像乖順的初生嬰兒,在神符的牽引下,由稀鬆的氣態變成數滴無色液滴,液滴仍在擠壓縮小,最終變成細不可見的一條線,融入神符的一角。
……
推開門,更多的陽光照耀在蘇雲軒的身上,他懶懶的伸着胳膊,發出噼裏啪啦的爆響,和煦的笑容浮現在他的臉上。
蘇雲軒掃視着眼前的小院,籬笆筆直的圍成一個圈,三五株葡萄秧纏綿虯結成天然的涼棚。涼棚下,一條單人行的泥土路上點綴着幾片秋葉。小路旁是整齊的菜畦,菜畦中百十株掛着晨露的大白菜青綠茁壯,菜畦之間的田埂上,零星種着水靈靈紅嫩嫩的蘿蔔。
竹屋門旁,掛着的臃腫發黃的黃瓜,窗臺則是散發清香之氣的菜豆種。窗下一張小方桌上,一口海碗,一盞粗製的泥壺。
看着這平常的景物,蘇雲軒感慨尤深。
一隻紅眼玉兔從不知名的角落蹦到籬笆外,豎着耳朵傾聽着四周的響動,一雙紅撲撲的大眼睛盯着菜畦捏的青菜蘿蔔。
若是換做往常,蘇雲軒可能會丟塊石子驚跑玉兔,或是惡念一生,將其活捉烤成兔排。不過在心靈受到洗禮之後,他對這些小生命充滿了喜愛之情。
或許是蘇雲軒笑的太無害,或是玉兔飢腸轆轆垂涎青菜蘿蔔許久,這個小傢伙一躍而起,身體輕盈準確的落到一株大蘿蔔前,它眼睛盯着露出地皮的那節蘿蔔,三瓣嘴兒一裂,兩顆淨白的門板牙就向蘿蔔咬去。
“白妞,你又不聽話了,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不許喫植物!”
天真無邪的聲音從籬笆外響起,蘇雲軒饒有興致的望去,只見遠處一個梳着羊角辮的小女孩氣鼓鼓的向這邊跑來,小女孩十一二歲,一條白底藍花的裙子,腳下是一雙粉色帆布鞋。
小女孩長得粉嫩可愛,肥嘟嘟的腮幫鼓成兩個小丸子,隨着女孩的呼氣,小丸子立刻變成兩個深深的酒窩,着實惹人喜愛。
蘇雲軒卻漸漸皺起了眉頭,這個女孩的速度給人的感覺並不快,可是當他跑進小院籬笆外的時候,那隻玉兔的牙齒竟然剛剛碰觸到紅翠翠的蘿蔔皮。
“你這小東西,大清早的不好好睡覺,竟然跑出來幹壞事,哼!幸好我醒得及時,要不然你就破戒了!”
小女孩帆布鞋響起邁了一步,七八米的距離一步被她拉進,她拎起玉兔的耳朵,胖乎乎的小手在玉兔的腦袋上點點了,“淘氣,我不是給你準備早餐了嗎?竟然還敢溜出來偷喫,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着,小女孩的手指就撓向玉兔的腋下,而玉兔則是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神情,它求助似的望向蘇雲軒,似乎希望這個溫文爾雅的男士能夠見義勇爲。
蘇雲軒已經驚呆了,他的思維停留在小女孩踏入院子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濃濃的生機,或者說,整個小院子似乎活過來一般。小徑旁的葡萄樹輕輕的向女孩延伸,畦田裏的植物向小女孩傾倒,甚至那些落下地上發黃的樹葉,同樣輕微的旋繞起來。
“咦?你是誰?”小女孩教訓一通手中的玉兔後,才發現院中還有個陌生人,她立刻警惕的瞪着蘇雲軒,將玉兔藏在身後。
蘇雲軒緩過神來,他笑着走到小女孩身邊,蹲下身,“能告訴大哥哥,你爲什麼不讓小白兔喫植物?它們就是喫草的啊?”
“爲什麼告訴你?我和你很熟嗎?”小女孩立刻後退兩步,鼓起小嘴。
蘇雲軒面色古怪的看着同樣古怪的小女孩,他咳了一聲,說道:“大哥哥不是壞人,只要你告訴大哥哥爲什麼不讓小白兔喫草,大哥哥就給你講個故事怎麼樣?”
小女孩大眼睛盯着蘇雲軒看了一會兒,說道:“你先講個故事,我就告訴你爲什麼白妞不喫草。”
蘇雲軒看着鬼靈精怪的小女孩,突然感覺自己很邪惡,有點怪叔叔誘騙小少女的罪惡感。不過爲了瞭解女孩的底細,他不得不充當一次不良大叔。
蘇雲軒的故事非常老套,是七個小矮人和白雪公主的故事,這一點從小女孩失望表情就能看出。
“雖然你的故事我聽過了十六遍,不過我說話算數,我就告訴你爲什麼白妞不能喫草。”女孩神色認真的想了一會兒,說道:“因爲它喫肉,和靈兒一樣都喜歡喫肉。”
蘇雲軒頓時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沒掉下去,一個讓兔子喫肉的詭異女孩,一個具有濃郁生命氣息,能夠讓植物親近的怪誕小女孩,蘇雲軒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已經顛覆了。
“你叫靈兒對不對?”蘇雲軒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無比同情的看了一眼女孩背後的玉兔,“告訴大哥哥你家在哪裏好嗎?”
“不好,”小女孩打掉頭上的手,“我討厭別人揉我的腦袋,你們男人都一樣,每一個好東西。”
“……”
靈兒嘻嘻一笑,他指了指蘇雲軒,“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你到底有什麼不良企圖?”
蘇雲軒無語的一拍腦袋,誘騙少女不成,被人當面拆穿,饒是他臉皮夠厚,也覺得臉蛋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一樣。
“好了好了,不要害臊,大男人還臉紅。”靈兒小手捂嘴,咯咯的笑了起來。
蘇雲軒簡直無地自容,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說吧,你主動勾搭我,是不是想泡我?”靈兒一臉認真的問道。
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突然問你,你是不是想泡她,這種經歷實在太匪夷所思了,蘇雲軒幾乎抓狂了,難道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麼早熟嗎?這些都是誰教她的?有這麼教育子女的嗎?
蘇雲軒落荒而逃,他實在擔心這小女孩突然蹦出讓他更驚駭的話,雖然他迫切希望探知小女孩的底細,想得到她家族的友誼,但是面對一個十來歲早熟的小女孩,他感到了壓力。
“喂……你別走啊,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靈兒極度不滿的哼了一聲,她追上蘇雲軒,“不回答也行,讓我咬你一口。”
蘇雲軒哎呦一聲,胳膊上喫痛,他剛想責備幾句,就喫驚的發現體內隱匿的天桐果能量歡快的輕鳴一聲,嗖嗖的沿着周身經脈向胳膊匯聚,衝破他的肌膚湧入靈兒的口中。
靈兒呸呸的吐掉嘴上的血漬,滿臉歡喜的蹦了蹦,“早就相中你體內的天桐果能量了,真甜真香啊……”
蘇雲軒蹬蹬的後退幾大步,一臉驚歎的看着小女孩,“靈兒,你……你……”
“放心吧,我會負責的,”靈兒笑眯眯的盯着蘇雲軒,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個人類,而是一隻外焦裏嫩的烤肥羊。
蘇雲軒愣了愣,他啪啪啪的抽了自己幾個大嘴巴,哀嘆道:“老天啊,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夢境行不行?”
靈兒將手中的玉兔丟進蘇雲軒懷裏,無比認真的說道:“我孃親告訴我,女人一輩子最最重要的,也是最大的一筆投資就是嫁給一個好男人,你收下了我的嫁妝,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
蘇雲軒覺得自己被迫成爲了禽獸,如果靈兒這句話被別人聽到,別人會怎麼想?那還戳自己的脊樑骨,將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給罵進去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