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宮。
隔着數州距離揮出一劍的李明希嘴角陡然溢出了一道血線。
殷紅的血珠滴落在她的衣服上，血跡在布料上不斷暈染，看上去觸目驚心。
站在她身邊的大帝安靜的看着這一幕，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明希擦拭着嘴角的血跡，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微微閃動。
她的真實狀態其實比所有人預料的都要差。
如果不是來自於武道源頭的一劍斬斷了她和真實環境的大半聯繫的話，以她當時跟真實環境幾乎完全融合的狀態，此時她想要壓制李天瀾簡直不要太輕鬆，那種狀態下，就算她沒辦法直接把李天瀾壓死，在面對種種情況的時候，她也可以更加從容。
當然，沒有當初那一劍的話，她也沒辦法實施自己的計劃，那一劍要是沒發生，那她就是跟真實環境幾乎完全融合的狀態，她可以在這裏死死的壓制着李天瀾，但卻沒辦法奪取他的權柄，自身也不能投影星空，引發這個世界的天神下凡事件。
那樣的局面，大概就是意味着她除了報仇，什麼都得不到，而李天瀾又不好殺，沒辦法奪取他權柄的情況下，就算把他殺了，他仍舊可以在曦王朝迴歸。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裏死死壓着李天瀾，不殺他，也不讓他迴歸。
而這樣的局面僵持多久誰都不清楚，畢竟大帝他們也不會幹看着，一定會想辦法，所以總的來說，當初那一劍若是不發生的話，她很可能最後什麼都得不到。
而那一劍之後，她和真實環境之間的融合被斬斷了大半，掙脫了牢籠的束縛，她也獲得了一定的自由。
這種情況下她有兩種選擇。
第一種是將舊世界的仇恨徹底放下，持續消耗自己的底蘊，把東城如是和王月瞳拉過來，就如同對待靈犀琉璃她們一樣，讓王月瞳和東城如是也進入九級權限的行列。
到了那個時候，她剩餘的底蘊應該已經無關大局，足夠支撐着她離開歸墟。
只要恢復了自由，以她的眼界，層次，掌握的知識，和剩餘的最後一點底蘊，她的起飛速度無疑會很快。
重新開始，從一級權限到四級權限，算是最難的，可只要跨越了四級權限的極限到達五級權限，接觸了世界意志，那麼她的身份就等於被打上了人族的烙印，徹底洗掉了舊世界的印記，容納了本世界的意志。
如此一來，最短百年，最長千年，她就可以憑藉自己的底蘊，一路衝上九級權限的層次。
雖然上限已經無望至尊，但她卻可以成爲巔峯強者中的最強，甚至比起如今的風輕舞，都可以略勝一線。
那會是什麼樣的局面？
人皇宮的靈犀琉璃，戰神界的錦繡玲瓏，曦王朝的王月瞳和東城如是，六個巔峯強者，都是她消耗底蘊成全的，都算是她的學生，到時候她只要再加入時空迴廊，那就等於跟大帝，太一，人皇，皇曦都建立了深層次的聯繫，所有人都算是欠她一個人情。
論輩分，太昊和風輕舞見了她都要叫一聲姨，秦微白就算再怎麼不喜歡她，也不會去爲難她。
她的日子過得不要太舒服，論地位之尊崇，或許僅次於至尊。
往更好處想，如果李天瀾晉升真實成功，李明希還有希望更進一步，成爲不掌握權柄的至尊級別戰鬥力。
那樣的未來，簡單，舒適，開心，快樂，自由，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日子。
前提是李明希能夠放下。
放下舊世界所有的恩怨和仇恨。
但李明希放不下。
自本世界重新甦醒，她的眼前，看到的只有歸墟，所謂真實之地的特殊，對她而言就是一個無法自由的牢籠。
她所有的回憶都永遠的停留在舊世界。
她會想到在自己和皇曦決裂之前，自己的族羣和皇曦的族羣發生的衝突。
先是邊緣區域的外部摩擦。
附屬文明的相互交涉談判。
事態一步一步的不斷升級。
對權限，對權柄認知的根本分歧。
戰火在屬於她的星域裏不斷燃燒，越來越多的目光開始關注兩位至尊的矛盾。
狂熱追隨自己的心腹血濺星空，從小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侍女被殘酷鎮壓。
全星空都在討論着智慧權柄的方向是否錯誤。
即便是那個時候，李明希仍舊想着妥協，想着退讓，認真的思索着自己是不是錯了，反思着智慧權柄可能帶來的一系列後果。
她派出了規格極爲隆重的使團前往曦王朝。
使團帶隊的，是族羣中她的一位長輩，一位從小就對她照顧有加的長輩，算是族羣中的二號人物，一位九級上位的殺神。
他帶了禮物，帶了足夠的誠意求見皇曦，他帶着神女的意志，想要告訴那位羽世界的無敵者，神女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她願意放棄凝聚智慧權柄，願意擱置雙方的所有分歧。
他想說不要讓誤會破壞了雙方一直以來的良好情誼。
那位長輩帶着的禮物裏，有一份神女希親手製作的時光相冊。
那是神女親自回到過去時空，從皇曦還處在八級權限層次時記錄的一幕幕。
是皇曦和神女相識相知到熱戀的過往。
她願意低頭，願意認錯，還請求那位前往曦王朝的長輩跟皇曦商議一下他們兩人的婚期。
那段時間，她經常坐在屬於自己的王座上，透過窗外那片瑰麗的金紅色海洋，眺望着曦王朝的方向，忐忑而又期待的等待着皇曦的態度。
她覺得她們可以和好，他們甚至可以成親，她願意放棄自己的道路，做一對站在羽族最巔峯的神仙眷侶。
但是什麼都沒有。
她等來的，是那位長輩的死訊。
對方死在了曦王朝境內，他的身邊，是那本已經破碎的，由她親手製作的時空相冊。
與那位長輩有關的所有時空都完全混亂，即便是至尊都沒辦法探查，也沒辦法回到那位長輩死亡時的過去。
憤怒的神女直接衝進了曦王朝的疆域，要求皇曦給她一個交代。
可就在她見到了皇曦，跟皇曦對峙的時候...
那個賤人出手了。
白。
精神權限的至尊。
她降臨了神女希的族羣，全力出手的情況下，以最快也最狠毒的方式，從根本上直接滅掉了神女希的整個族羣。
一百五十億光年的疆域內。
所有跟神女希有關的一切都被抹除的乾乾淨淨，再也沒有半點存在過的痕跡。
氣運的動盪，現實的噩耗，信仰的流失讓曾經在羽族光芒萬丈的神女當場瘋狂，跟皇曦決裂。
兩位至尊從曦王朝直接打到了陣營邊荒的神山。
那一戰結束，再次恢復意識，她已經出現在了歸墟。
所以那樣的仇恨...
怎麼放下？
她就是一個來到了新世界，但整體思維認知都還處在舊世界的生物。
她恨皇曦。
恨太一，恨人皇這些明明可以阻止一切發生，但最終什麼都沒有做的人。
她更是恨極了秦微白。
如果當初秦微白不曾覆滅她的族羣，那麼一切至少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可秦微白最爲激烈的滅絕手段，等於直接斷掉了皇曦的所有退路。
李明希不知道在自己的族羣覆滅，自己戰死於神山之後，皇曦和白之間發生了什麼，也不想知道了。
時至今日，有一點很明顯。
白還活着。
而且跟李天瀾在一起了。
那麼當初她這件事情發生後，兩人不管發生了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
如果白死在了舊世界...
如果皇曦因爲白覆滅了她的族羣而選擇處死了那個賤人，那麼今天的一切，李明希未必就不能釋懷。
但皇曦什麼都沒有做。
這讓她怎麼放下，又憑什麼放下？
所以在被源頭一劍斬斷了自身和真實環境的聯繫後，李明希幾乎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直接選擇了現在的道路。
投影星空，掀起了天神下凡事件。
在歸墟做好了準備，等待着李天瀾的降臨。
竭盡全力的壓制他的權柄，繼而撕裂他的權柄，自己則拿着屬於李天瀾的一切，重新回到巔峯。
而想要完成這個目標，有一個最基本的前提。
那就是把始終把李天瀾壓制在某一個層次。
對李明希來說，在李天瀾三級權限的時候，對他進行最極限的壓制是最好的。
太早的話，他畢竟是至尊，一級二級權限對他根本沒什麼難度，壓制下來，最多拖慢一點速度，對方還是會一點點恢復。
而四級權限，以至尊的底蘊，已經有了對抗此方天地五境巔峯的實力，這個層次下，李天瀾已經算是成了氣候，壓制起來代價太大，效果也不好。
三級權限，卡在這個層次是最好的，也是最方便的。
在這個層次，會讓李天瀾有那麼一點自保的能力和希望，不會讓他做出太過極端的對抗，而且壓制起來，代價也不會太高。
是的，代價。
在真實環境裏，真實環境的意志想要壓制至尊，是有代價的。
不止是在歸墟如此。
在六個真實環境裏，都是如此。
或者換個角度來說，六個真實環境，包括目前實力上限最低的奇蹟之城，都沒有真正意義上壓制過至尊。
至尊在真實環境裏，最正常的狀態，是實力受到壓制，但能力卻不被限制。
能力不被限制的情況下，實力受到壓制，那無非就是將高權限的能力用低權限的力量表現出來，至尊，還是貨真價實的至尊，在這樣的情況下，至尊受到的實力壓制，源自於真實環境本身的戰力限制。
這算是真實環境的本能在對自己的保護，又或者說，是排斥某些東西。
這甚至可以說是無意識的，至少，真實環境沒有故意針對至尊的意思。
所謂真實環境，就是舊世界徹底死亡後，殘存下來的星星點點，最終匯聚在一起的特殊星球。
度過了舊世界的寂滅，但新世界仍舊存在，但卻最大程度上擺脫了新世界意志的影響，因此被稱之爲真實。
至尊所追求的，也是這種可以撐過世界寂滅，在新世界不受影響的狀態。
在真實環境中，世界意志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除非是有特殊的情況，或者特殊的人物主動接引世界意志進入真實環境，不然世界意志對真實環境的影響極爲微弱。
這是至尊在真實環境裏實力受限的根本原因。
真實環境壓制的從來都不是至尊，而是至尊所容納的世界意志。
這看起來區別不大，但李明希現在對李天瀾做的，和真實環境對至尊做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
後者是自然而然的在排斥世界意志。
前者卻是不管不顧的刻意針對。
李明希排斥世界意志，甚至還要排斥權柄，想要從根本上限制李天瀾的所有能力和成長。
不談真實環境對中立陣營是個什麼立場，僅僅是這件事情本身，要做起來就不容易。
舊世界的一粒微塵，一點最基本的物質，一切毀滅後殘存下來的最微小的一些東西...
在新世界誕生後開始無意識的聚合，形成了天然可以排斥世界意志的真實環境。
而舊世至尊同樣要熬過舊世界的覆滅，經歷那段從無到有的過程，在新世界出現。
他們沒辦法排斥世界意志，反而需要容納新世界的意志，重新成爲至尊。
從這一點來說，真實環境的層次，確實是略高於至尊的，在整個宇宙的尺度，真實環境遠不如世界，但在自己的地盤上，層次卻無限接近於世界。
可真實環境的層次再怎麼高，那也只是真實環境而已。
李明希就算在狀態最好的時候，也只是幾乎跟真實環境融合，而不是完全的，徹底的融合。
現在她又被源頭一劍斬斷了和真實環境的大半聯繫...
這說明什麼？
現在的她，憑藉和真實環境的聯繫，可以順理成章的使用真實環境的力量，於此方天地而言，算是最正統的天地意志。
可跟真實環境的聯繫不在緊密的他，雖然可以使用這種力量，可一旦去對付層次極高的目標的時候，她必然會遭遇反噬。
李天瀾的層次自然是足夠高的。
他處在至尊層次，三權柄合一，本身就不比真實環境的層次差多少。
李明希跟真實環境的聯繫大大減弱，又想要通過真實環境來壓制李天瀾，那就等於是操控着一臺她勉強可以操控的機器，去做這臺機器不願意做的事情。
所有代價都需要她自己承受。
於是李天瀾降臨在這個世界，最開始被壓制成了一條狗，而李明希也付出了代價，成了一隻白貓。
從一條狗開始的李天瀾生命層次仍舊在不斷的蛻變，變成了幼虎，可李明希仍舊是一隻貓。
等到李天瀾嘗試着吸收氣運，重新踏足四級權限的時候，李明希醞釀了許久的針對手段幾乎是不惜一切代價的砸了下去。
李天瀾權柄出現了分裂的徵召，他的狀態變差，李明希的狀態開始變好，重新恢復成了人身。
可在這個過程裏，她付出了多少代價，只有她自己清楚。
這樣的情況原本可以繼續僵持下去。
只要沒有外力干擾，正常情況下，雖然她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但李天瀾更進一步的被截斷了迴歸的道路，長此以往，她終歸是能佔據上風，甚至可以拿到絕對的優勢。
可是外力卻在最該出現的時候順理成章的出現了。
老實說，最開始的時候，李明希是真的沒有把軒轅無殤放在眼裏。
她可以感受到軒轅無殤的層次。
那已經是無限接近九級權限，只差些許積累的層次，這樣的人，在巔峯時期，如果放在羽族世界的話，幾乎已經有了九級權限的待遇了。
對方層次不低，但來的畢竟不是真身，只是一道思維意識的情況下，有威脅，但只要可以提前抹除掉，那麼威脅就不大。
這纔是她急於把軒轅無殤找出來的原因。
至少在她眼裏，中立陣營只能給她造成一些麻煩，但以中立陣營現有的陣容，已經沒辦法顛覆她的計劃，除非李天瀾自己在最惡劣的環境裏創造奇蹟。
她投影星空，可不止是策劃了天神下凡這件事情，對於星空中值得她高看一眼的強者，她自然也有過了解，對中立陣營的局面也知道大概。
紀元末期。
太一和人皇都已經隕落。
新晉至尊太昊目前處在最爲被動的狀態。
只剩下一個大帝，還要穩定中立陣營的局面。
李天瀾被自己壓制的情況下，秦微白不需要考慮。
沒有了至尊助力，在她看來，李天瀾就沒有任何翻盤的手段。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大帝會將自己的部分權柄交給李天瀾。
某種意義上，這等於是主動分裂了自己的權柄，雖然實際情況比分裂要好一些，但也沒好到哪裏去。
而這部分神祕權柄一直在李天瀾身邊，也直接造就了現如今的這個局面。
軒轅無殤...
一個本來她沒怎麼看在眼裏的實力大公爵，他身上卻出現了太多的意外。
首先就是李明希自己的認知漏洞。
他投影星空，全陣營所有的實力大公爵幾乎都在她的觀察範圍之內。
她需要觀察他們的狀態，觀察他們的立場，觀察他們在陣營內的處境，從而確定對方能不能被自己拉攏，成爲歸墟下凡的天神。
在這方面她已經瞭解的足夠全面。
但詭異的是...
自始至終，她竟然根本就沒有聽說過軒轅無殤這個人。
這是第一個意外。
難道對方一直在權限的道路上衝刺，卻沒有過任何出手記錄？
這也太離譜了點。
不曾出手，他也走不到實力大公爵的層次，可對方爲什麼能一直處在自己的探查範圍之外？
第二個意外，則是軒轅無殤和大帝之間的關係。
親生父子。
這個關係本身就是極重的因果。
軒轅無殤的出現，讓一直在李天瀾身邊，但卻沒辦法被李天瀾運用的部分神祕權柄一下子有了用武之地。
而這兩個意外加起來，最終拼湊出了第三個意外。
最致命的意外。
軒轅無殤的權限。
秩序...
中立陣營科技權限的第一人。
中立陣營生命權限的頂級實力大公爵。
有部分神祕權柄保護，在真實環境中，軒轅無殤身上的權限，足以將自己徹底推入深淵。
李明希自身本就不是巔峯狀態。
她和真實環境的融合被斬斷大半。
壓制李天瀾又付出了極大代價。
面對着身上承載了神祕權柄和世界偉力的軒轅無殤，她感受到的，只有無力。
她不是沒有掙扎過，跨越了數州距離的那一劍，就是她的反擊。
那是真正的滅絕之劍，鋒芒之盛，甚至足以從根本上徹底抹除所有機械生命運行代碼，也足以斬斷任何形式的能量傳輸，理論上，不是真身的軒轅無殤根本就承受不住這一劍。
軒轅無殤確實承受不住。
但他體內的世界意志，卻主動替他擋住了那一劍所有的致命鋒芒。
以真實環境對世界意志的排斥，即便有軒轅無殤這個承載世界意志的載體，世界想要往這裏投入力量也會變得極爲困難，甚至有極大的損耗。
毫不誇張的說，世界幫軒轅無殤抵擋住的那一劍需要消耗的自身意志，在離開奇蹟之城後，甚至足以讓世界創造出一尊嶄新的九級末日。
這足以說明世界的堅決。
把握住這次機會，他必須要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哪怕只是一部分真實環境的核心數據。
世界如此堅決的投入，導致了李明希那一劍絕大部分的威力都被擋下，餘波雖然摧毀了所有的機械軍團，但卻被軒轅無殤用生命權限復甦。
更加糟糕的是，那一劍的餘波，同樣波及到了那座雲斷山脈附近的小城。
大批生命的滅絕同樣開始讓真實環境的本能排斥李明希的意志。
這樣的排斥很輕微，嚴格來說很好解決。
但...
需要時間。
可李明希現在最缺少的就是時間。
現在的她依舊可以動用真實環境的力量，但在解決真實環境的本能對自己的排斥之前，她已經沒辦法隨心所欲的掌握這片天地，打擊天下十四州的任何一個角落。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她能夠完全影響到的，只剩下京都。
李明希慢慢擦掉了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她站在大殿裏，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多權限融合，這是霖的陣法。”
大帝目光微動，他對舊世界也有着些許的瞭解，羽族的人，是沒有姓氏的，名稱大多數都是單字，比如曦，比如白，比如人，當然也有例外的，比如太一，而這樣的名字，也就意味着太一的整個族羣，當初也都是兩個字的稱呼。
而此時能夠被李明希提起來的單字名，又事關多權限融合的陣法，很顯然，她想到的，是舊世界的某個人。
“前輩提起的，是舊世界的某個大能？”
大帝隨口問道。
“大能算不上。”
李明希沉默了下，也懶得隱瞞什麼，她在舊世界就已經是至尊，在她眼中，自然不存在什麼所謂的大能，可能夠被她記住名字的，自然也不會是什麼小人物。
“你有個好兒子。”
李明希緩緩道：“你的第九子，掌握了三種權限？”
“命運，科技，生命三種權限。”
大帝坦誠道。
“很合理。”
李明希點了點頭：“他現在的陣法，是皇曦給的？”
大帝有些遲疑。
軒轅無殤的三權限融合陣法，算是他的最高成就，從陣法的基礎，到整體構建，到最終成型，基本上都是他自己在折騰，但最開始的核心思路，甚至是核心陣文，必然是別人給出來的，至少給了他極大的啓發。
因爲軒轅無殤最開始有這個想法的時候，他的層次根本就不允許他有類似的念頭。
只是大帝不清楚，最開始的核心思路，到底是老師給的，還是師母給的。
“是。”
大帝再次點了點頭，無論是皇曦還是曦白誰給的陣法，都沒什麼區別：“這是舊世界的陣法？那位...叫霖的前輩？”
李明希嗯了一聲：“羽族有三生萬物的說法，但這裏的三，要相互依託，相互融洽。
霖沒有走到九級權限巔峯，但在羽族所有的九級權限中，他都是極強者。
他掌握着命運，元素，生命三種權限，用了兩個紀元的時間完善了自己的陣法，在元素和生命兩種權限裏近乎完美的嵌入了命運權限的邏輯，因此有了三生萬物的說法。
生命與元素，一爲生命根基，一爲天地根本，在命運邏輯的串聯下，霖幾乎可以發揮出所有權限的手段，甚至包括部分秩序權限的手段，以及混亂權限的部分特性。
如果沒有意外，他會活到羽族的最後一紀元，甚至活到最後一戰，在所有九級權限裏，他或許不是最強者，但憑三生萬物的理念，他大概率會成爲最後一個死亡的九級權限。”
三生萬物...
大帝若有所思。
這目前還不是軒轅無殤的理念，大帝也沒辦法確定這會不會成爲軒轅無殤的最終方向。
用科技權限代替了元素權限，隨着陣法的修改，纔有了軒轅無殤現如今的成就。
而科技權限，本身就有着可以研發不同權限兵種的能力，等到軒轅無殤晉升成爲命運，等到他將自身的邏輯嵌入科技和生命權限後，他的陣法，又會是什麼樣子？
大帝笑了笑：“果然，任何世界，任何種族，都不缺乏人傑。”
“人傑...我們那個時候，沒有這個概念，所謂人，不過是個名字。”
李明希聲音冷淡。
“所以，最後那位前輩是怎麼死的？”
大帝顯然對那位舊世界巔峯強者很有興趣：“聽前輩的意思，他似乎並沒有活到羽族的最後一個紀元，有些可惜了。”
巔峯強者死後迴歸是規律。
但這樣的規律，並非絕對無法打破。
巔峯強者會隕落，而在他迴歸的過程裏，如果有同級別的力量在不斷干擾，又或者其他原因，巔峯強者一直無法迴歸也不算什麼太離奇的事情。
不說羽族。
就是如今的中立陣營，逐風氏在第一紀元隕落後就沒有迴歸，目前也已經沒了迴歸的可能。
“被殺了。”
李明希聲音淡漠：“在我當初和皇曦對峙的時候，白那個賤人趁我離開，直接突襲了我的族羣，霖是我族羣中的第三強者，算是我的堂姐，最終結局...呵...呵呵呵...”
她的聲音有些冰冷。
大帝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舊世界的恩怨他不感興趣，但他卻很清楚秦微白的權柄。
純粹的秩序陣營，精神權柄·支配。
這樣的至尊親自出手，對於智慧生命而言，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九級權限的強者落入精神至尊手裏，想死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唯一的結局就是被抹除意識，強行奴役，成爲精神傀儡。
這也難怪對方爲什麼沒有迴歸，因爲嚴格來說，對方並不算是死亡，而是被秩序化了。
對方會先成爲給精神至尊提供信仰之力的工具，然後變成精神至尊對外征戰的兵器，成爲晉升至尊對外展示自身威嚴的玩具，最終隨着世界覆滅，成了就是至尊度過從無到有的那段時光的燃料...
“所以，你懂了嗎？”
李明希終於表露出了自己的態度：“霖，是我的堂姐，也是我最強的追隨者之一，我不奇怪你的兒子可以從曦或者白手中得到霖的陣法，但相信我，除了霖本人，沒有任何人比我更瞭解這座陣法。”
大帝挑了挑眉，不爲所動：“所以呢？”
“如你所見，我現在暫時失去了和天地共鳴，讓自身意識覆蓋天下十四州的能力，但我仍舊可以使用真實環境本身的力量。”
“你覺得，你的兒子來到京都，需要多久？只要他敢來，他就會發現，他引以爲傲的陣法體系，在我面前反而會更爲更大的破綻。
他不是真身，我奈何不了他的本體，但只要被我抓住機會，我可以憑藉他在這裏的部分力量，直接扭轉他的陣法體系，哪怕只是扭轉一小部分，這樣的代價也是他承受不起的。”
“所以呢？”
大帝仍舊不動聲色。
李明希猛然轉身，盯着大大帝：“他不是想要晉升嗎，只要我出手，就可以斷掉他所有晉升的可能。”
大帝笑了笑，平靜道：“這樣的威脅沒有半點分量，因爲籌碼根本就不對等。
中立陣營完全能夠損失一個軒轅無殤，哪怕他今後會成爲命運。
但中立陣營根本損失不起一位三權柄融合，而且有望真實的至尊。
前輩這樣的威脅，在我看來，只是一個笑話。”
“中立陣營並沒有損失至尊。”
李明希眼神灼灼的看着大帝：“我可以取代他的位置，只要你願意幫我，我甚至有辦法讓你佔據皇曦的一個權柄。
你的實力會比現在更強，中立陣營最終損失的，只有一個皇曦，但至尊的數量並不會少。”
大帝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你想要說些什麼，但你並沒有看到過巔峯時期的羽族是什麼樣子。”
李明希搖了搖頭：“這個世界太年輕了，而且權柄也過於集中，你本能的認爲，所有至尊共同進退，一團和氣，生死與共是一種常態。
這句話從某個角度來看並沒有做，同爲中立生命，一起對抗世界和秩序，這是保證自己可以生存下去的必要行爲。
但如果排除掉世界和秩序這個因素，至尊和至尊之間，誰說一定要一團和氣？
羽族時期，至尊之間有仇怨是很正常的現象，但這並不會耽誤他們聯手對抗秩序。
看看現在的中立陣營，皇曦，太一，人皇，曦白。
在中立三權限最多隻有九位至尊的情況下，四個舊世至尊，佔據了足足五個權柄！
這還沒有把曦白這個秩序至尊算上。
你說中立陣營損失不起皇曦？
他是中立陣營的支柱？
呵，之前或許是。
但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顯，舊世至尊，已經成了這個世界的毒瘤。
尤其是一人佔據了三個權柄的皇曦，他的存在，等於是斷絕了這個世界的未來。
你有你的計劃，你想活着，你也正在一步一步的謀劃，但你最後真的有絕對的把握成功嗎？
你確定在這個世界死亡之後，你會活到新世界，成爲新世界的舊世至尊？
我能幫你！
你想要的這些，我都可以給。”
李明希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大帝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審判，真相，自由，你容納任何一個權柄，我都有至少八成的把握，讓你活到新世界。
這樣的把握，你大可以去別處問問，是皇曦能給你，還是太一能給你，又或者，是人皇能給你？”
李明希的聲音頓了頓，繼而平靜道：“就算他們可以給你，他們，又願意給你麼？”
大帝的眼神眯了眯，眼底深處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李明希笑了起來，像是冷笑，像是嘲諷。
大帝一時間沒有說話。
他當然清楚李明希在說什麼。
談話到了這個份上，那已經不是軒轅無殤晉升命運的事情了，更關乎到了大帝自身的未來。
軒轅無殤的晉升，只是一個小籌碼。
李明希清楚這個籌碼不足以壓過李天瀾。
於是在這個籌碼上面，李明希又壓了一個超級有分量的籌碼。
活着。
每一個世界都會有舊世至尊。
但不是所有至尊都有成爲舊世至尊的機會。
想要成爲舊世至尊，是有條件的。
比如潛力雄渾，比如底蘊深厚，比如理念獨特，比如權柄特殊。
這些都是自己的因素，算是內因。
而內因之外，當然還有外因。
無盡的潛力，深厚的底蘊，獨特的理念，特殊的權柄，這些算是至尊在新世界立足的底氣，但僅僅有這些，根本無法度過舊世界死亡，新世界誕生的那個過程。
世界就是世界。
當世界徹底死亡，而新的世界又沒有誕生的時候。
那麼這個世界，有什麼？
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病句。
世界死亡，新世界沒有誕生，那麼就不存在世界這個概念，也不會出現有這個概念。
什麼這個詞彙，都沒有任何意義。
因爲這個過程，不，連過程都不存在。
什麼都沒有。
那是近乎絕對的虛無，沒有秩序，沒有中立，沒有概念，沒有時空，它可以很漫長，也可以很短暫，那是無法描述的空寂，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存在。
當極致的虛無走到盡頭，走到真正的極限，截然相反的有則會出現。
世界從無到有。
無中生有。
新世界誕生了。
只有扛過了世界從無到有的過程，至尊纔會在新世界裏成爲舊世至尊。
底蘊，潛力，理念，權柄，所有的東西，在這個過程裏都會成爲至尊扛過虛無的燃料。
但只有這些不夠，遠遠不夠。
企圖跨過世界生死的至尊，需要的，是來自於其他至尊的保護。
同一個世界內誕生的至尊，自然不會是提供保護的對象。
因爲在同一個世界內誕生的至尊，彼此之間都算是競爭對手，除非真的願意成全對方，不然沒人會願意犧牲。
所以絕大多數時候，爲本世界的至尊提供保護的，都是舊世界的至尊。
舊世至尊已經跨越了一個世界，沒辦法在前往新的彼岸，所以他們甘願以自身爲燃料，庇護本世界的至尊前往下一個世界。
自我犧牲，自我昇華，在世界死亡的剎那，將自身的一切全部風險出來，庇護本世界的至尊，形成真實光環。
真實光環會在極致的虛無裏不斷燃燒。
等到真是光環消耗到徹底殘缺不全的時候，纔是燃燒被庇護的至尊底蘊潛力的時候。
所以在正常情況下，每一個世界的舊世至尊都是有限的。
本世界有多少舊世至尊。
下個世界，就會有多少舊世至尊。
不一樣的人，一樣的人數。
事實擺在這裏，話說到這個份上，其實就已經很殘酷了。
大帝沉默許久，才緩緩道：“我聽聞過，羽族的舊世至尊，只有三位。”
羽族同樣也有舊世至尊，那是從陽世界殘存下來的至尊。
也就是說，正常情況下，在當前的本世界，應該也只有三個舊世至尊而已。
可事實上，本世界的舊世至尊卻有四位。
皇曦，曦白，太一，人皇。
李明希神色平淡的看着大帝，問道：“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大帝深深呼吸，搖了搖頭：“還請前輩解惑，正常情況下，本世界應該有三位舊世至尊，多出來的一位，是誰，是因爲羽族的當世至尊，犧牲了自己？”
李明希嗤笑了一聲：“你覺得當世至尊和舊世至尊的差距在哪？差距在於戰力嗎？”
大帝本能的搖了搖頭。
戰力方面，大帝自認不是李天瀾的對手，三個權柄相對於單權柄，具體戰力上或許拉不開多大的差距，但這樣的差距只要有一點，那就必然是存在的。
同樣，因爲戰神的道路過於極端，大帝認爲一旦讓戰神恢復到巔峯狀態，他也不會是戰神的對手。
但這是因爲這兩人一個底蘊深厚，一個理念特殊。
而另外兩位...
無論是人皇還是秦微白，大帝都自認自己不會比對方差。
所以差距不是戰力，還能是什麼？
“勉強算是層次。”
李明希神色平淡：“舊世至尊，都是經歷過世界覆滅，又來到了新世界的，在掌握了新世界的權柄後，隨着舊世界的記憶復甦，他們掌握的權柄會相對變得特殊，認真來說，算是沾染了一絲真實的氣息，但這點氣息，他們沒辦法利用。
可是在他們即將死亡的時候，心甘情願的奉獻自己的一切，隨着權柄的蛻變分解，這一絲真實氣息就會起到應有的作用，繼而給被庇護者添加一道真實光環。
這是本世界至尊扛過從無到有的關鍵。
而本世界的至尊...
呵，就算願意全心全意的奉獻，他們施加的庇護，也不存在真實光環，少了這一點差距，成功率等於直接降低了九成九，被庇護者，幾乎沒有成功的可能，嗯，幾乎，唯一存在的那麼一點可能性，還是理論上的可能。”
大帝眯了眯眼睛，非但沒有解開疑惑，反而更加不解：“所以...本世界四位舊世至尊...”
李明希沉默了一會，搖搖頭：“我不清楚，但他們四個，其中一個肯定是有問題的，但我並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問題，能夠讓他在沒有真實光環的情況下度過那片虛無。”
有問題...
什麼問題？
或者說，是什麼樣的祕密，可以在沒有真實光環的情況下來到新世界？
大帝略微遲疑了一瞬，鄭重道：“前輩覺得，有問題的是誰？師母？”
皇曦，太一，人皇，都是中立陣營的至尊。
唯獨秦微白，中立生命，卻掌握了秩序權柄，非但沒有被秩序同化，反而仍舊保持着自我，站在了中立這一邊。
秦微白是如何做到這一步的，不要說如今的中立陣營，恐怕當初就連羽族都沒有弄清楚。
她能走到今天，本身就代表着巨大的祕密。
羽族有三位舊世至尊，但活到本世界的舊世至尊卻有四個，多出來的那位，在大帝看來，最有可能就是秦微白。
李明希突然笑了下：“雖然我也很想說是那個賤人，但可能性不大。
那個賤人選擇掌握精神權柄，算是皇曦的最後一條後路。
謊言權限最開始出現的時候，在羽族引起了極大的震動，你不清楚當初的皇曦狀態有多麼危險，也沒辦法想象他一旦失敗，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
而在他狀態最不穩定的情況下，一個精神權限的至尊，只可以起到決定性作用的。
所以在皇曦朝着至尊衝刺的那個紀元，那個賤人也直接放棄了生命權限，在頂尖聖徒的層次上停步，選擇了精神權限。
我也不知道她具體怎麼掌握的支配權柄，但那一個紀元，大部分時間，她都在永恆熔爐，除了她自己，沒人知道她經歷了什麼，等到她再次出現的時候，她已經掌握了支配權柄。”
李明希的聲音變得有些遲緩：“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那個賤人的道路沒什麼祕密，她能掌握權柄，只是因爲運氣好。
她的老師，就是羽族的舊世至尊，雖然因爲意外，沒能穩定自己的狀態而提前被殺，但在最後一紀元的最後一戰中，她是有可能得到來自於她老師的真實光環的。
當然，我畢竟沒有參與那一戰，對當時的情況無從瞭解。
她也有可能沒有真實光環，但至少在我心裏，她並不是我的懷疑對象，我也不認爲她在這件事情上面有問題。”
可以容納一切，也可以燃燒一切的永恆熔爐可以說是星空中最神祕莫測的地方，也是無數八級權限巔峯，乃至於實力大公爵向死而生的戰場，似真似幻，永恆熔爐內部的火光在灼燒着每一個進入者的底蘊，而其內部，甚至可以找到羽世界，陽世界，乃至於武世界的部分遺蹟。
那是所有絕望者最終的墳墓，但同樣也是一個可以創造奇蹟的地方。
秦微白在永恆熔爐內部掌握了支配權柄，雖然有些讓人無法理解，但永恆熔爐，本身就是一種解釋。
三位羽世界的舊世至尊，四位人世界的舊世至尊...
多出來的一位，李明希不認爲是秦微白，那麼還能是誰？
“前輩認爲，有問題的那一位，會是誰？”
大帝緩緩問道。
李明希沉默了很長時間，才平靜道：“我懷疑是‘人’。”
“人皇？”
大帝挑了挑眉。
四位舊世至尊中，皇曦的地位無需多言，曦白的特殊人盡皆知，戰神如今也是中立陣營最高的武道豐碑，唯獨人皇，似乎是因爲自身狀態的問題，一直都顯得極爲低調。
大帝和人皇很熟悉。
但再怎麼熟悉，大帝也不認爲他可以在沒有真實光環的情況下，從羽世界撐到新世界。
相比之下，如果有問題的不是曦白，他更傾向於有問題的是李天瀾。
畢竟李天瀾是羽族公認的無敵者，他也有足夠多的底蘊，可以在漫長的虛無中支撐下來。
“你們對輪迴權柄的瞭解太少了。”
李明希搖搖頭：“當然，我對輪迴權柄的瞭解同樣不多，但我可以確定，在羽世界的時候，人表現出來的戰力就不對勁，他是我們幾個裏面最早晉升至尊的，但戰鬥力在至尊行列中，卻始終處在一箇中規中矩的狀態。
這根本就不應該是他該有的表現，所以我傾向於他是有某種特殊的理念，而爲了延續他的理念，他在羽族時期，甚至犧牲掉了部分戰力。
而且你不覺得很巧嗎？他的名字是‘人。’
而本世界，卻是人族的世界，命運權限最重因果，這份因果，到底意味着什麼？”
“也許是個巧合。”
大帝皺了皺眉：“羽族生命的稱呼，不是同樣來自於父母嗎？”
李明希嗤笑了一聲：“什麼巧合，羽族沒有人這種概念，連概念都沒有，你憑什麼認爲會有文字？
人這個字，就是因爲他的存在而出現的，那個時候，全陣營，只有他一個人叫這個名字，因爲這就是他創造出來的文字。
當時沒人覺得有什麼，但結合本世界的狀況來看，是不是很有意思？”
大帝覺得有些荒唐：“你的意思是，他，或者他的父母，在他出生前，或者剛剛出生的時候，就已經預見了本世界的狀況？輪迴權柄，你總不能說，他剛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掌握了權柄...”
大帝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的表情和眼神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些凝固。
李明希聲音幽幽：“你想到了？誰告訴你，人，就一定是羽世界的當世至尊？羽世界表露出身份的舊世至尊，有三位，都來自於陽世界。
那麼...有沒有沒表露身份的舊世至尊？
比如...人。
或者更大膽一點，來自於陽世界的三位舊世至尊沒有認出他的來歷，那麼，他有沒有可能，是來自於武世界？”
大帝嘴角抽動，他有些不想承認，但這一刻他是真的被嚇到了。
舊世至尊只有兩個世界的壽命。
可如果李明希說的是真的...
那豈不是說人皇在武世界時期就存在，以舊世至尊的身份活到了陽世界，創造了命運權限，繼而活到了羽世界，憑藉特殊的理念，又來到了人世界？
什麼特殊理念，能讓他一次次度過虛無，一直存在的？
這簡直就離譜了。
李明希看了一眼臉色變幻的大帝，轉過身，重新看向了窗外。
“說這些有什麼意義？都是沒有證據的猜測。
我想說的其實已經很明顯了，你想要活到下一個世界，那就需要舊世至尊爲你塑造真實光環。
這一點，人可以做到，但如果我們的猜測是真的，那麼他未必願意做，因爲下個世界，你還有可能見到他。
秦微白有這個層次，但卻沒有這個資格去做，除非你下個紀元願意成爲秩序生物。
所以現在的中立陣營，能夠幫你的，只有兩個人。
你覺得，是太一願意幫你，還是皇曦願意幫你？
那來自於武道本源的一劍是誰斬出來的，你心裏有數，對方是誰無所謂，但有那一劍做鋪墊，對方幾乎等於是掃平了通往至尊的所有障礙。
如此純粹的武道意志，呵，我敢肯定，太一隻要看到他，那麼他的眼裏就不會再有別人了，那樣的人，在太一眼裏，甚至比親生兒子都重要。
至於皇曦...”
李明希回頭，意味深長的看着大帝：“你覺得他是會把真實光環給你，還是給已經晉升至尊的太昊？”
大帝面無表情的看着李明希，沒有回答她的話。
這纔是最有分量的籌碼。
就如同李明希所說的一樣，在實力大公爵層次就可以揮出源頭一劍，不管其中有怎麼樣的機緣巧合，那一劍的存在，就已經證明了李東城的未來。
他等於是已經鋪平了通往至尊的所有道路，並且提前掃清了所有的障礙。
戰神，太一，本身就是純粹之人，當初爲了李東城這個學生，太一更是親自降臨禹城和大帝談過，他對李東城的看重已經不需要多說，真的就跟李明希形容的一樣，比親生兒子都重要。
只要李東城從永恆熔爐走出來，大帝可以肯定，太一的真實光環，必然是落在李東城身上的。
所以還只剩下一個皇曦...
老師的真實光環，會給誰？
有可能是太昊，也有可能是林十一，但無論是誰，大帝自己都是排在二人後面的。
人皇呢...他的情況，真的會如李明希所說的那樣？
大帝深深呼吸，閉上了眼睛。
“你其實沒有選擇，我在這裏，就是你最好的選擇。”
李明希平靜道：“我跟真實環境融合過，只要拿到權柄，恢復到至尊層次，本世界死亡後，我的真實光環效果真實會更好。
皇曦的三個權柄，我可以只要兩個，如果你願意幫我，我甚至可以只要一個。
你再容納一個權柄，就可以積累大量底蘊，有我的幫忙，你活到下個世界的把握至少有九成。
這就是你選擇我的好處。”
李明希笑了笑：“所以，現在該你告訴我了，你選擇皇曦，有什麼好處？”
黑暗的夜幕下，似乎隱約又響起了雷聲。
李明希並不着急，慢悠悠的開口道：“你的兒子快要來了，在他來之前，我很期待你給我的答案。”
大帝閉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氣，又慢慢的吐出來。
“某種程度上，中立陣營的理念裏，並不存在背叛這種概念。
既然是中立，那就不會有絕對的秩序，也不會有絕對的混亂，每個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你現在有做任何事情的實力，我的存在，也讓你有了承擔任何後果的底氣。
這麼好的機會，我不知道你在猶豫什麼。”
李明希淡淡道：“人生在世，與天地爭，這是中立陣營的理念，但同樣，人生在世，要爲自己爭命。
你要做的，無非是放下一點點情分，不重要的情分，但所擁有的，卻是無比廣闊的未來。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