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瀾拉住了小女娃的小手,隨意的捏了捏,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兒。
不是風輕舞。
而是在他離開奇蹟之城時還算是嬰幼兒的李潮汐。
謊言權限至尊對於時空的變化極爲敏感,可是他先是回到過去,被記憶權限影響,又來到歸墟,被真實環境針對,時至今日,他已經很難把握住時間流速的差異。
這也讓他根本就不知道此時的奇蹟之城,此時的曦王朝,到底過去了多久。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甚至十年,乃至更長時間。
這讓李天瀾難免有些複雜。
他有三個孩子,但三個孩子最初的成長,都在各種原因裏面被他錯過了。
太昊出生的第一紀元,正是人族踏足星空,開拓中立陣營疆域的時候。
身爲當初中立陣營唯一的至尊,他根本就沒有坐鎮後方的條件,
甚至太昊可以出生,都算是李天瀾和秦微白忙裏偷閒。
開拓神燈在秦微白身邊照耀星空,而李天瀾就像是一把劍,始終站在開拓疆域的最前方,一步步向外走。
等到人族真正意義上佔據了一片星域的時候,出生起生命層次就已經飛昇的太昊已經開始闖蕩星空。
那是本世界人族徵服的第一片星域,在如今的中立陣營,被稱之爲永動星河,奇蹟之城的叫法,則是拉尼亞凱亞,整個星域目前除了奇蹟之城所在的星區,整片永動星河都是欺天神君公孫氏的封地之一。
而秦微白懷孕到風輕舞出生的那段時間,根據目前殘缺的記憶,李天瀾大致清楚一些事情。
生命權柄就是在那個時候被秦微白得手的,如果沒有生命權柄,風輕舞也很難出生,而當時的李天瀾,也處在三權柄平衡的關鍵時刻,等到他解決了自己的問題,走到真正的巔峯,風輕舞已經被秦微白帶成了一個全陣營都頭疼的惡劣公主。
在之後就是李潮汐...
李潮汐...嗯...目前在王月瞳身邊...但王月瞳身邊...還是秦微白。
風輕舞...
李天瀾內心一沉,眼前發黑,頓時回過神來,深深呼吸了一口,把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了下去。
他重新看了明辰一眼,平靜道:“機會難得,看好。”
這話他說的一點都不誇張。
準確的說,在中立陣營,其他人如果想要獲得一次類似於明辰現在的機會,那是需要大量功勳的,甚至根據不同的情況,扣除功勳之外,還需要準備其他大量的資源。
開拓神燈身爲中立陣營的聖器,幾個紀元以來一直在皇曦的幾個眷族之中來回流轉,可無論哪一個族羣掌握神燈,都等於是掌握着龐大的資源財富。
從上往下看,開拓神燈在度過了第一紀元最艱難的開拓期後,基本上就沒有了多少實用價值,只剩下了紀念意義,可從下往上看,由皇曦親自製作的開拓神燈,某種程度上也意味着皇曦的部分傳承。
比如皇曦曾經雕刻在神燈上面的幾道紋路。
其中象徵着武道部分的紋路,就是九重天闕?永恆天。
那隻是永恆天的一縷劍氣。
威力不大,但卻是完全狀態下的皇曦親自雕刻,以永恆天的特性,只要李天瀾不滅,永恆天劍氣就不滅,開拓神燈可以永恆存在。
這一縷永恆天劍氣變成的紋路即便沒什麼威力,但其中的玄機卻一點都不少。
它被雕刻在神燈上,自然由神燈掌握,這也就意味着只要神燈自己願意,她可以向任何人展示這道紋路,給所有人感悟永恆天這一劍的機會。
九重天闕是李天瀾在武道之上的最終成就,共有九式,分別對應着李天瀾自己的九大神形,也是他掌握武道權限權柄的核心根基。
對李天瀾而言,九重天闕就是他在任何情況下都可以完美髮揮的,融合了各種理唸的九式,是屬於他自己的道路。
可在別人眼裏,九重天闕的沒一式,都不是單純的一劍一招這麼簡單,任何一式單獨拆出來,都可以作爲一個武道流派的總綱。
而且是理論上可以從一級權限直通九級權限的總綱。
這是至尊應有的底蘊。
神燈之上屬於永恆天的那一道紋路,認真觀摩感悟,足以在永恆天的基礎上分解,演化出無數的絕學。
明辰眼熱但卻始終無法精通的長生劍,就是從永恆天中演化分解出來的劍道,包含永恆天的部分理念。
長生劍如果真的喫透,在自身潛力跟得上的情況下,僅此一種絕學,就足以在八級權限中立足。
九重天闕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而神燈被皇曦的幾個眷族保管着,其他人想要自己,或者讓自己族羣裏的後輩感悟最完整的永恆天,那就必須跟皇曦的幾個眷族交涉。
流程很簡單,首先就是在中立陣營扣除功勳,或者繞開時空迴廊,跟幾個至尊眷族交換大量資源,約定時間,定好名額,一批一批的感悟永恆天的建議,如果神燈不耐煩了,不想展示,那還要帶上神燈喜歡的一些小禮物什麼的。
即便如此,前往至尊眷族想要感悟永恆天的種族仍舊數不勝數,而神燈如今到了李天瀾身邊,明辰等於是直接繞開了中立陣營的固定流程,直接得到了感悟永恆天的機會。
完整的永恆天。
這是屬於李天瀾,但李天瀾目前自己都用不出來的劍道。
他可以像是教白先生那樣,將永恆天的理念,技巧,方向,都教給明辰,但礙於現在的層次和實力,他根本沒辦法掩飾。
而神燈在手,抽取氣運的時候,神燈會從人形態朝着本體轉變,這個過程裏,那道永恆天的紋路會無比清晰,這比起李天瀾自己口述講解要方便直白太多。
明辰或許無法從這道紋路裏掌握完整的逍遙天,但只要他對長生劍有所瞭解,在這個過程裏,他也足以在長生劍這門絕學中突飛猛進。
明辰鄭重抱拳,調整着自己的狀態,內心放空,沉聲道:“公子大恩...”
李天瀾抬起手:“不說沒用的,看好。”
他的手掌落下,點住了小女娃的眉心。
剎那之間,劍宗小天神的雙眼亮起了無比純淨的金光,金光絲絲縷縷,如同煙霧一般擴散出來,在馬車車廂裏氤氳迴盪。
看起來比現在的李天瀾還小一些的女娃娃輕飄飄的飛了起來,如同煙霧的金色光芒從她身上不斷擴散,將她整個人襯托的愈發朦朧神聖。
明辰的注意力完全集中起來,坐在李天瀾面前,以最專注的姿態,凝視着此時的每一個細節。
光影愈發朦朧,煙霧般飄飄散散的金色光芒擠滿了整個車廂,但卻沒有外溢分毫,在小女娃身上散發出來的金光一點點被李天瀾完全吸收。
李天瀾身邊逐漸出現了一頭幼虎的虛影。
凝實的幼虎虛影在金色光芒的沖刷下開始逐漸變得暗淡,而同一時刻,李天瀾的身影開始變得越來越真實。
金光持續不停的釋放。
小女娃的身影逐漸開始縮小,她的身影不斷變化着,光芒也在變的越來越亮。
明辰的意識在金光的沖刷下開始變得迷離,恍惚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一根巨大的如同貫穿天地的石柱。
石柱似金似玉,莊重而肅穆的立在天地之間,朝着四面八方釋放着光芒。
那光芒最開始很淡,但隨着光亮越來越遠,亮度也在不斷的增強,飛入虛空,飛入青冥,剎那之間照亮了大片的星河。
仿若永恆的燈光在羣星之間不斷的閃爍着。
有人駕駛着怪異而古老的器具,又或者乘坐着不同的坐騎在石柱旁邊出發,沿着光芒照耀的地方進入星空,有人在虛空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記,也有人拿着古老的圖卷仔細的描繪。
石柱的光芒向着虛空深處持續的迸發。
人族開拓的腳步越來越遠,直到光的盡頭。
霎時間,車廂消失了。
李天瀾消失了。
正在持續變化的小女娃也消失了。
明辰的四周變得一片漆黑安靜。
他似乎正站在一片黑暗之中,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但卻看不到前路,也沒有歸途。
四周是一片近乎絕對的空寂,黑暗蔓延的無邊無際,時間,空間像是完全失去了存在感。
明辰下意識的動了動身體。
他像是動了,又像是完全沒動,因爲沒有目標,所有的行爲這一刻完全沒了意義。
極致的黑暗裏,細微的光芒突然從遙遠的黑暗盡頭照射過來。
光芒只是亮起了一瞬。
但剎那之間,所有的黑暗都徹底消散。
光芒從極遠到極近,眨眼間取代了所有的黑暗。
無窮無盡的光洶湧而至,在明辰身邊呼嘯着奔騰而過。
光芒在這一刻點燃了他的身體,點燃了他的意識,點燃了他的靈魂,他所有的感知在這一刻都彷彿徹底凝固。
明辰什麼都沒有看懂,但卻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
如同幻想般鋪天蓋地的劍光消失了。
明辰睜開了眼睛,這才發現自己還在車廂裏,而且在無形中擺出了一個極爲奇怪的姿勢。
在他的意識深處,一道細微的,跟剛纔所見根本無法相比的微弱劍光正在不斷的綻放着光芒,仿若永恆存在。
那就是他的感悟。
明辰怔怔看了李天瀾一眼。
李天瀾依舊坐在那,但原本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卻已經消失,在李天瀾面前,懸浮着一盞極爲精緻的燈籠。
燈籠散發着幽幽的光芒,最後一點光芒緩緩融入了李天瀾的身體。
李天瀾睜開了眼睛。
明辰剛打算行禮,卻發現李天瀾的身體晃了晃。
“噗!”
大口的鮮血直接從李天瀾嘴裏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