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很久很久的人看到一塊肥肉是什麼感覺？
逐風盈現在看林十一，就是這種感覺，甚至比這種感覺還要強烈無數倍。
在林十一徹底看不清自己的未來的時候，看着這個頹廢麻木的小輩，逐風盈恍惚中卻無比真切的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她強忍着直接動手的慾望，認真的觀察着林十一的狀態，嘴角溫柔的笑意因爲壓制不住的急切而變得有些扭曲，這讓她的聲線都開始變得有些飄忽。
“到底是怎麼回事？”
逐風盈問道：“爲什麼要做這麼極端的嘗試？”
“還重要嗎？”
林十一沒有抬頭，只是微微晃動着腦袋，聲音慘然：“這麼極端的嘗試都沒有用處，這已經可以說明問題了。”
主動接近混亂意志...
這種事情在本世界誕生以來，沒幾個人敢去嘗試，哪怕真的身處絕境，再也看不到絲毫晉升的希望，敢嘗試的人同樣沒幾個，除了林九之外，幾乎沒有。
時空迴廊曾經有幾位在鼎盛時期突然神祕失蹤的實力大公爵，關於他們的失蹤，中立陣營內部也有各種說法，其中爲了晉升巔峯強者，冒險一搏接近混亂意志，最終失敗被大帝祕密解決的傳言也很有市場，但傳言終究只是傳言，誰都不知道真相如何。
如今可以確定的，在接近混亂意志的，就林九這麼一個。
大部分人不做的原因很簡單，就是不敢。
純粹是源於恐懼。
所謂中立，就是有秩序也有混亂，這意味着中立陣營的每一個智慧生命在理論上都有着靠近世界意志或者混亂意志的可能。
所有人都在容納世界意志，掉頭去靠近另一個極端，那根本就不是單純有勇氣和魄力就可以的。
容納世界意志，最差的結局，大概就是世界意志對自身的壓迫超越極限，狀態完全失衡，繼而被世界同化，轉變成沒有自我的秩序生物，這個結局誰都沒辦法接受，是標準的生不如死，可不管結果再怎麼慘烈，至少這樣的結局，可以說是正常的。
而靠近混亂意志會的結果是什麼？
被混亂意志同化是肯定的，但被混亂意志同化之後會怎麼樣，卻沒人知道，甚至沒人敢去猜測。
那種後果也沒辦法去猜測。
混亂沒有規律，也不講究邏輯。
被混亂意志同化首先就排除掉了自身平安無事的可能，之後的任何可能，必然都是各種難以想象的最壞結果。
這樣的結果跟被世界同化不同，轉變成秩序生物，無非是自己生不如死，變成混亂生物，承受後果的絕對不止是自己。
毀滅秩序，毀滅中立，這是混亂的本能。
一旦被混亂意志同化，牽連自己的血脈後代，牽連自己的親朋好友，牽連自己在乎的所有人，繼而在整個中立陣營掀起一場腥風血雨，這種概率是百分之百的，唯一不確定的，是用什麼方式。
絕望到需要尋求混亂意志去晉級的，自然不可能是毫無根基的低層次精銳，除了林九那種瘋子之外，有這個需求的，至少都是八級權限巔峯。
能走到這個層次的，根本就沒什麼真正孑然一身的獨狼，那些海量的晉升資源背後，必然有着數不清的人脈牽扯，自身是豪門，甚至可能是更重要的集團內的核心組成部分。
這樣的人，他們自身的生死對身邊的人而言都是大事，還敢牽扯混亂意志，那不是有魄力，那是瘋子。
林九就是這樣的瘋子。
身爲至尊子嗣，他根本不需要擔心自己被混亂意志同化之後會牽連到家裏人，畢竟戰神又不是白癡，在他的心裏，只要自己沒有做至尊的野心，那麼就算是巔峯強者級別的混亂意志，戰神也完全可以扛得住。
這一點只要沒問題，其他那些對於林九而言就不重要了。
他也想要變強。
但他的天賦潛力雖然不差，可在所有至尊子嗣中去橫向對比的話，真的算不上出色。
即便是在戰神的子嗣裏去對比，他也不算最強。
把大帝的子嗣加上，把皇曦的子嗣加上，他在這個行列中不算是最差的，但也不算是最好的那一批。
正常情況下如果他按部就班的晉升，選擇靠近秩序，容納世界意志，那麼他的終點完全是可以預見的。
就是實力大公爵。
超過了八級權限巔峯，實力不算弱的實力大公爵。
這是正常至尊子嗣都可以達到的高度。
這個層次在中立陣營絕對算是強者。
但在至尊子嗣裏一比，卻是泯然衆人了。
林九不想接受這樣的結局，想要突破實力大公爵的界限。
對於他這種人而言，想和不想，那就是一切的意義。
他想做的，哪怕是錯的，那也一定要去做。
他不想做的，就算絕對正確，他也懶得搭理。
在這個過程裏，是不是會有罪惡，會不會有無辜，自己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甚至包括生與死...
都不重要，也都無所謂。
他所有的行爲都只是自己想或者不想，跟其他任何東西都毫無關聯。
他不把任何人當人看，也不把自己當人看，對於任何文明，他沒有珍惜，對於任何生命，他也沒有敬畏，只要他想，軒轅大帝站在他面前他也敢去殺，殺不了那是硬實力的問題，不是敢不敢的問題，真殺不了，那就被殺唄，死就死了，好玩就行。
他選擇這樣的道路完全是因爲自身性格的問題，甚至可以說是因爲自身性格的缺陷。
自本世界誕生到現在，真正確定了選擇靠近混亂意志的，也就一個林九，其他人最多都是傳言。
但不得不說的是，選擇靠近混亂意志，一旦成功的話，這確實又是對於晉升最有用的方法。
接近混亂意志，意味着靠近了沒有規律，也沒有邏輯的致命風險。
但沒有邏輯，沒有規律，本身也是一種機會。
邏輯都他媽不講了，那麼所謂的機緣，天賦，潛力，就更是扯淡的東西了。
這條路正常而言只會有兩種結果，失敗了，那就是比生不如死還要絕望，成功了，真的有可能一步登天。
林九現在就是在賭這兩個結果。
而林十一...
絕境中的林十一，卻發現了第三種結果。
他也嘗試着靠近混亂意志，但卻無法靠近。
真實烙印再怎麼殘缺，那也是九級權限的層次，比如現在的李天瀾，他狀態再差，也沒人敢說他菜的像是個巔峯強者。
林十一現在只是剛剛進入八級權限的修羅，他體內的真實烙印可以輕輕鬆鬆的阻止他朝着混亂意志靠攏，混亂氣息帶來的也許影響，只需要時間，殘缺的真實烙印就會徹底淨化乾淨。
對於林十一而言，他在最絕望的時候做出的最瘋狂的嘗試，從一開始，就是死路。
他沒有任何選擇。
接近秩序，或者接近混亂，都是絕路，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再向前一步的辦法。
嘗試着靠近混亂意志失敗後，林十一陷入了最徹底的絕望。
他放棄了所有努力，就這麼安靜的呆在這裏，擺爛，甚至可以說是已經在等死了。
“你其實是可以凝聚神形的，我的意思是，至少最開始的階段，和凝聚神形的過程不會有意外，每一次的失敗，都是在神形即將凝聚成功的時候突然功虧一簣，對不對？”
逐風盈緩緩道。
林十一愣了下，慢慢抬起頭來，死死盯着逐風盈：“阿姨知道是怎麼回事？”
逐風盈嘴角動了動。
她當然清楚是怎麼回事，殘缺的真實烙印會本能的想要補全自己，而林十一到達八級權限的層次後，他的所有嘗試，凝聚出來的神形，都被殘缺的真實烙印當成了補全自己的養分。
所以這個問題纔是真正無解的。
殘缺的真實烙印對於林十一而言，完全就是一片海。
而林十一自身凝聚神形產生的能量，卻相當於一滴水。
那片海不完整，於是連一滴水都想要，可這樣下去，憑藉這一滴滴的水，林十一怎麼可能去填滿那片海？
而且海水和淡水的差別，其中缺失的物質，也不是林十一能彌補的。
所以他永遠都不可能填滿那片海，所以就只能停留在八級權限的層次，無法寸進。
這種情況下，就算戰神殺一個巔峯強者把對方完整的真實烙印給林十一都不行。
真實烙印是唯一的，林十一能補充的，是自己缺失的一部分。
可他到底缺失了什麼東西，估計就連當初出手終結他的皇曦都不清楚，其他人還能如何？
“我大概清楚是怎麼回事。”
逐風盈平靜道：“所以，我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可以讓你走到巔峯強者的層次上。”
她緩緩向前，走進了林十一。
林十一死寂而麻木的眼神裏驟然爆發出了無比犀利的光芒。
但多年的沉寂確實讓他整個人都成熟了許多，哪怕心臟已經開始劇烈跳動，可他的語氣裏依舊殘留着一絲無比壓抑剋制的冷靜：“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這不是代價的問題，我的方法，需要你犧牲一些東西。”
逐風盈柔聲道。
她輕輕彈指，剎那之間，林十一院落內的空間開始凝固。
林十一大腦一片混亂，根本沒有注意到逐風盈的動作，只是下意識的問道：“需要我犧牲什麼？”
“生命。”
逐風盈看着林十一，她的眼神變得無比火熱：“孩子，把你的命交給我吧，我們互相成全，我可以靠你晉升主宰，只要我成功了，那也相當於是你成功了，你願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