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太後的畫舫,感覺整個氣氛都有些特殊,嚴肅中帶有威懾,長久以來的上位者氣勢,在此刻一點都沒有收斂。
還是要這樣以對麼?心底冷笑了一聲,我腳步絲毫未停,完全不受這種有心刻意營造的環境所影響。或許很長時間來,都有面對這種場面的預感,因此,一點沒有意外和無措。
見了面,冷場的客氣話就甭多說了,意料之中的數落,讓話頭聽起來越漸的嚴重。對這件事,太後是真的很生氣,只不過有我做了出氣筒,就舒服了,而且還是不能反駁的那種。
誰叫前幾天還提起的,太後可有理由了!
“看看這都成什麼體統了,皇後,如果你不想管,不盡自己的那份職責。皇帝都做出如此荒唐事來,也不勸諫納言,那六宮之主,你真的管得好?
皇帝寵你,難道都是你這樣順着他意思下去的緣故?你是皇後,不是天天邀寵的妾妃,要是沒有能力,還不如趁早讓賢……”太後冷着一張臉說道,言語之間不乏威脅的氣勢,字字顯得咄咄逼人。
可是,她是皇太後,在這個世界上就是金字塔最最頂端的人物,尤其還有這麼一個孝順的兒子,想不牛逼都不行。
所以,她可以威脅任何人,卻知道沒有任何人能威脅她的。
不過,太後這話可不謂不重,基本上是話一出口,除了我倆當事人,都是神色明顯一驚。潛意思,她不就是在說,只要她願意,我這個皇後也不是那麼遙不可及麼?而且後宮那麼多女人,實在不愁沒人勝任。
當然,我相信,皇太後真的只是想要威脅,而不是真的有那種心思。這麼幾年來,隨着乾隆的自大,原本他會考慮到,從而避免的事情,也故意不會再去做任何的掩飾。
因此,我這個皇後的受寵,真正的落在了所有人的眼裏,尤其是和貴人事件過後,一切都擺在了明處。
和貴人最後很乖順的成爲了現在的容妃,太後一有機會就又開始,明裏暗裏表現出,對乾隆獨寵儲秀宮的不滿。
可是這次不知道爲什麼,乾隆當面應付着,卻叛逆得再沒有付諸行動。反而,很多時候都有和太後對着幹的趨勢。
本來不想在婆媳關係上,製造難以解決的麻煩,我也很多時候對乾隆提起過,讓他還是順着太後的意思好。可每當這時,乾隆就會笑得無奈,不情願的說起,他纔是皇帝,難道連自己的後宮,都不能自由決定麼?
幾次之後,見乾隆依舊如故,我也沒有再說,都這麼多年了,放在哪兒不該是老夫老妻麼?就因爲身份和地位,所以夾雜的因素不再單純。
相較於乾隆不悅的任性,我是漸漸的不再放心上,還是順其自然吧!以後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就無所謂現在的地位和富貴。
真是沒想到,這次南巡,那夏盈盈的出現,會是點燃了所有的導火線。太後會因此過深的牽連,而將這些年積累的舊賬一起算,我實在一點不覺得稀奇。
只是,她卻威脅錯了人,對於這個皇後,我什麼時候在意過了?既然已經這般看我不順眼,也沒有過多好隱瞞的,經過這件事,彼此都是挑明瞭!
婆媳之間的關係,只要有一方心思不一,那麼這就是千古難解的迷題,永遠打不開的結。她很多時候的做法,真的是爲了乾隆好麼?還是她心裏,只有大清的江山?
或者該說,皇太後從來都只有這麼一個兒子,還不是她養大的,所以都自以爲是爲其好,真正瞭解乾隆的卻少得可憐。
不過,無論是怎麼一種情況,我也不想多管了。乾隆已經不是小孩子,會有他自己的想法,現在我只知道,太後突然的發難,就代表我們之間的關係,徹底擺在了明面上。
可是,我不想低聲下氣的迎合,這輩子,要一起過日子的是乾隆,可不代表,任何事情,都沒有自己的心思可以迴旋。
“老佛爺教訓的是!這都是臣妾的錯了,不過,聽聞老佛爺一席話,臣妾也知道自己的不足,看起來真的沒法好好替皇上分憂,並妥善管理後宮的!”如常的語述,我緩緩的說着,似乎情緒沒有太大的起伏,一切都很正經一般。
抬眼對上,太後因爲我這話而呆怔的表情,那滿眼的驚訝和疑惑,一覽無遺。我承認,能陪着雍正經歷過來的皇太後,的確很瞭解女人的心裏,所以每次都拿捏的很好。
可是,不得不說,從當初的選秀開始,她就沒有真正瞭解過我。所以,纔會對我現在的作爲,感覺到不理解和難以相信。
“所以……”我淺淺一笑,抬手從墨香手中接過準備好的鳳印,放在她面前的短桌,自然的道:“遵循老佛爺的意思,臣妾覺得,還是趁早讓賢比較好的!論經驗和智慧,誰也不敢說能比老佛爺強,因此鳳印就先交給老佛爺保管吧!臣妾相信,以老佛爺的識人之明,一定會爲它找個很好的主人,爲皇上分憂,也爲萬民表率……”
還真以爲是我抱着皇後的位置不放麼?可笑的還以此來威脅我,誰願意要,誰當去。既然太後如此有威信,那相信,你就是將鳳印交給誰,乾隆都是不會反對的吧!
想想,這樣可不就皆大歡喜麼?
“你……”太後半晌回不了神,剛纔只是一時氣憤而說出的氣話,沒想我就早有準備的,一句話就可以交出鳳印。
這個時候,太後是自己都不知道,她該氣我直接用行動,讓她下不了臺呢?還是生氣,我居然如此無視着這衆多女人視爲至寶的東西?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我的態度由始至終都非常的“誠懇”,說話表達也果決明白,那半點沒想讓她老人家生氣纔是……
“在其位,謀其政,你以爲交出鳳印,什麼時候都跟你無關了麼?”許是真的有些撕破了僞裝,太後黑着臉說話的同時,完全沒有示弱的意思。所以,一句話,將這個結打得更死!
淡淡一笑,我表情依舊沒有太多變化的道:“臣妾並無此意,前些個日子,老佛爺就吩咐的事兒,臣妾可還沒有辦好呢!怎麼說,皇上鬧出今天這事兒,也是臣妾疏忽了,老佛爺放心,臣妾這就去勸勸皇上……”
有種不死不休的局面,那麼,乾脆來個瞭解吧!不想繼續面對太後的刁難,突然就有種,活着,其實就是很累的錯覺。
說起來,我和太後,就人生經歷來說,我還比她年長呢!時間長了,心裏太過平淡,也是無味過多,倒是看看,眼前的這位,想法不同,就日子是有滋有味多了。
可自己,是做不到那麼多要求呢!
被我一席話堵得找不到話說,太後神情有些變青,果然是兩個世界的人,那思想完全不在同一條線上。不過說起勸諫乾隆,我一來不想,二來知道這事兒絕對最後自己討不了好。
一開始,太後不就想着,要我和乾隆之前多些裂縫,才一直堅持由我去履行“職責”麼?其實,根本不用這麼麻煩呢!
君王的信任,本來就脆弱,所以很多的挑撥都效果顯著。至於我和乾隆,真的,聽天由命吧!
轉身準備離去,這裏已經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我走在門邊,才頓了頓,悠悠的問出一個,很早就想知道的問題:“老佛爺,可不可以告訴臣妾,當初,又爲什麼要力爭讓烏喇那拉芷嫺,去做了寶親王的側福晉呢?”
明明都是她一手促成的,現在卻只有她在反對。是沒有想到這個結果呢?還是,覺得這脫離了她的掌控,所以,態度就變了!
雖然這麼問,卻不是一定要得到答案,看見太後一怔之下,陷入了若有所思,我抬腳就離去了。或許,很多時候,很多事情,所存在的目的卻是模糊的,真正問起來,就沒有確定的答案。
心裏想着,不知不覺就來到乾隆的畫舫,看守衛的情況,人似乎還在。躊躇猶豫了一番,我還是決定進去看看,既然都在太後面前說好了,也得儘儘人事吧!
走到房前,有些疑惑着沒有人守着,我看了看四周,不知道乾隆是不是還在!連個通報的人都沒留下,看起來應該不在這畫舫的正廳裏吧!
算了,還是等他辦完事再說吧!省得擾了心情。嘆氣的想着,我伸手推門而入,卻在跨進門半步,瞬間僵在了原地。
這,怎麼可能?乾隆居然在屋子裏,而且,還不是一個人!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我就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尤其,入眼的場面是大大的不妙啊!
直覺比反應快,冷汗從背脊漸漸升起,我錯愕的睜着眼睛,看着屋裏有些曖昧動作的乾隆和夏盈盈。第一個想法,卻是慘了,我居然撞破了乾隆的好事,那會不會殺人滅口啊?
原本就沒有想過,會直接跟乾隆提起夏盈盈的事兒,面前這狀況,就更加沒有心思了。只見某盈盈半躺在牀榻之上,乾隆卻是坐在她身邊,半傾斜着身子,正“深情”着呢……
暗自嘀咕着,對上因爲有人突然的闖入,而奇怪看過來的乾隆眼神,我趕緊低頭回避。幾乎是條件發射的,在心底我不斷告誡,我沒看到,我真的什麼都沒有看到……
天啦,今天是災難發生日麼?怎麼這般狗血的場面,也能被我碰到?難不成真是,閻王要人三更死,就絕對活不到五更?
再鴕鳥,也掩蓋不了事實。餘光瞟見乾隆是怔了好半晌,才憤然起身,沉默的走到面前,卻敏銳的感覺氣勢逼人。
人到眼前,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而且腳步很重。這對了解乾隆心性的我來說,有些心驚到心慌,因爲這代表他,是真的生氣了,雖然以前都是看他這樣對別人,原來親身經歷才覺得沉重呢!
這就是所謂的帝王氣勢麼?明明有距離,還是感覺異常的明顯……
有些震撼的愣着,還無需抬頭,耳邊就傳來乾隆隱忍不發的低音:“怎麼回事?你怎麼會突然進來?不知道要先通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