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後宮的女人天生就有演戲的天賦,今兒個皇帝和太後均不在宮,可是皇後的喪告剛剛發下,各宮的精彩便能夠排演成一場大戲了。
純妃掩面而泣,無聲卻意外的傷心;嘉妃目瞪口呆,滿臉的不相信;愉妃沉默無言,吩咐下全宮掛喪;另外就是各宮嬪,貴人常在痛哭哀號,拜祭上蒼的比比皆是。
一時間這紫禁城內,哭聲那是呼天搶地,悲切個個人比黃花瘦。
想來都知道雖然皇帝太後不在宮,但是每一個人的表現可是一樣會上報的,這會兒的大事,那是每一個人掙得出彩的時候,所以每人都是怎麼傷心欲絕怎麼來。因爲衆人都知道,皇帝對皇後的敬重,那是無人能比的,自然要順着皇上的心思纔夠味。
不過,這各宮最最精彩的,還是那魏貴人,這女人根本就是天生的最佳女主角,據說剛接到宮人的奔喪,她只來得及痛呼一聲“皇後孃娘”,然後當場就暈了過去,讓房內下手一陣的忙亂。
聽到這反饋的消息,我還愣了愣,隨即還累得熙羽宣過太醫去好生走了一趟,如今個這後宮事務還是我暫理,可別給我捅出個漏子來,要真傷心了,自個兒慢慢傷心吧!
也是好幾個時辰,才見熙羽迴轉,不禁讓我和容嬤嬤幾個都有些好奇了,畢竟這其他妃嬪同樣的“痛徹心扉”,怎麼也趕不上這魏貴人的激烈和出彩呢!
“怎麼?熙羽,這魏貴人可還安好啊?”容嬤嬤見着熙羽進了來,便喚來乳孃將格格阿哥抱了下去,“關心”的問道。
見狀,綠裳和紅憐、墨香都放下了手中的事兒,準備聆聽過程;就連我,也燙了一壺茶,準備細品。
熙羽看了看我,忍俊不禁,似乎又覺得這個時期不該笑着,便讓表情有了些許古怪:“安好?咳咳……回娘娘,奴婢算看出來,也長見識了,這魏貴人真真算是先皇後身邊的‘妙人兒’啊!”
聽着熙羽的感慨,衆人似乎都來了興致,我並沒有打斷她的話,只是示意她坐下慢慢說,反正其他人都屏退了,也就不差那點規矩,這在各宮對於身邊的人,已然形成了潛規則。
只是我對她們是絕對的真心,至於其他的便不得而知了……
紅憐好笑的看着熙羽的感嘆,不禁出了一句:“娘娘,奴婢自在這裏說一句,那魏貴人自然當得上妙人兒,不然,何以當了這貴人?”
看着紅憐知道謹慎,我欣慰的笑了笑,這奴才翻身做了主子,而且位份不低,這不服氣,看不過眼的人自然許多,畢竟這算得上是特例了。不過,如果一衆子人瞭解魏貴人原本該是嬪位的話,不知道該是怎麼的感想了。
說來,這歷史上的令妃就是厲害着,想富察氏死後,她沒有了別的靠山,卻還能夠抵擋過所有人的嫉妒,那份兒心思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比得上的。
“的確當得這個詞兒!”我淡淡的說着:“這魏貴人原本就是先皇後給皇上的‘貼心人’,以後,多注意點吧!”魏貴人啊,希望她夠聰明吧!
將大家停下了討論,熙羽便接着說道:“當奴婢得娘娘吩咐,帶着太醫去那魏貴人宮裏,才知道這位貴人醒轉過,已經第二次昏迷了。照那丫頭的意思,魏貴人醒過來就有些胡言亂語,經太醫診斷過,是傷心過度才造成的昏迷,需要貴人節哀順變,好生休養纔是。”
“可開了方子?”相對於其他人的愕然,我好似預料之中的笑了笑,不以爲然的問着。這些個太醫,福利很好,卻也時刻將腦袋掛在腰桿子上的,所以一般皆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即便是明知道魏貴人很大成分是裝的,卻有富察氏的餘蔭,皇上的寵愛在,就算是我的人在場,那也不會點破。
而這般的診斷明顯便是“萬金油”的說法,還明眼裏就是那麼回事兒,所以雙方都不得罪那自然好。畢竟這往後的日子長了,以魏貴人的受寵難保不會更加得勢,即便越不過我,那也喫罪不起的。
“太醫給開了養神的方子!”熙羽點頭答着,隨即又是表情有些古怪,看來這還有下文呢:“本來這事兒完了,奴婢也算交了差,卻不想魏貴人又是醒了過來。自然,奴婢思量着也該替娘娘勸幾句好話,畢竟現下這後宮是皇上交給娘娘暫理,這還算份內之事。”
說着,熙羽的表情越發的古怪起來:“哪想,奴婢還沒勸慰上兩句,這魏貴人就哭訴開了,讓奴婢從頭到尾就再也插不上嘴。那傷心欲絕的程度,還真是聞着傷心,見着流淚,看樣子,奴婢都擔着心這貴人莫要隨時又昏了過去纔好!”
聞言,衆人一陣驚愕,綠裳不禁詫異的道:“難不成熙羽你就在魏貴人那裏聽她悲敘了這麼幾個時辰?”
見着熙羽無辜又無奈的點頭承認,我不禁嘆息的安慰着:“真是難爲你了!”
這皇後之葬禮是大事兒,我基本上空閒的時間就少了,還得抽空去安慰安慰乾隆這些大小老婆,別“傷心”過度。而且這個度還要掌握好了纔行,畢竟如今這宮裏,身份地位我都是獨一的,看在大家的眼裏便是最有資格即那後位,這些個女人的心思誰都摸不清,要是一個不留神落了人話柄,到乾隆那兒告上一狀,說我對皇後的死幸災樂禍,那可就得不喪失了。
說起來,這就不是人乾的活兒,想那乾隆對富察氏的心思還真是弄不明白,萬一又是一個腦抽認了準,可是辯解的機會都沒有。畢竟因爲富察氏的葬禮,被牽連過的人可是多了去,就攤上這麼一位主,才真是不小心便要命。
而且,正因爲衆人明白我所處的位置,儲秀宮的宮門該是熱鬧了。雖然來來去去的人都愁着一張臉,最大程度的表示了對富察氏皇後的哀傷,可說着的話卻隱約和這些沒有關係,也無非就是想現在搭個手,然後順利踏上我這條船罷了。要真沒有這些個心思的人來往,我纔會奇怪了。
尤其是後宮,來來去去不需要遞牌子,便方便了很多。而且拖着“傷心”又“疲憊”的“嬌弱”身軀,爲富察氏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兒,以告慰先皇後的在天之靈,那也是無比正當的理由。
只不過說話間的意思是,那變成替我分憂了,這些目的我是不會聽不出來。所以,我也來者不拒,反正事兒多,一些不太緊要的就讓她們幫襯了吧,想這些個也會盡心盡力了去,這會兒可都是掙表現的時候。
而最讓我有些愕然和意外的,依舊是那魏貴人。
因爲傷心過度在牀上“昏迷”着躺了三天,當魏貴人第四天出現在我面前時,那憔悴的嬌弱模樣還真是嚇我一跳。
本身魏氏有着漢家女子的嬌柔和水靈,雖然不是絕頂的驚豔,卻是美目盼兮之間,有過我見猶憐的溫柔可人。總的說來,顧盼生輝之下,多是乾隆喜歡的那種柔弱之美,也還隱約有幾分媚,是讓男人無法抗拒的一種含蓄。
不過,這魏氏對自己也真夠狠的,如今這柔弱,多了好幾份憔悴,彷彿是發自內心的那份淡淡哀傷,使人弱不勝衣,讓人禁不住就會心揪。
倒是心揪的人裏面絕對不會有我,但我也是被她的舉動驚愕住了,難道說這三天她不休止的昏迷後醒轉,醒轉後再昏迷的舉動,就是爲了爭取把自己養成這副模樣的時間?
“魏貴人這是何必呢!你這樣皇後孃孃的在天之靈也不安心了!”我用紗絹擦了擦嘴角道,掩蓋着自己不經意間有些的抽搐。要想富察氏在天之靈不是不安心,是不安靜,也沒有人能夠有她這般折騰的吧!瞧瞧各宮好似呼天搶地,也沒見誰茶不思飯不想了去,反而哭得累了,這進食還美味多盛了許多呢!
只見魏氏輕輕皺着眉,仿若西子捧心的嬌柔,哀傷的道:“貴妃娘娘容稟了,您也知道,皇後孃娘在世之時,待奴纔是何等的恩重如山,每每想起奴才就禁不住感傷。”
看着魏氏的表現,我垂了垂眼瞼,掩蓋住眸子中一閃而過的恍然,在心底有幾分冷笑。還能情不自禁麼?魏貴人啊魏貴人,在你想着那張後位的時候,可曾感懷過先皇後的恩典?當你每次利用乾隆對先皇後的懷念恩情的時候,可曾想過傷感?
而且,我還是覺得自己小看了這位魏氏的野心。原本我以爲她沒有一步登天上了嬪位,心思會淡了許多,畢竟歷史上一開始她升得過於快,幾乎是毫不費力就晉升了,那膨脹的野心也可以理解。
可是,我現在才明白,不滿足是一個人的本質,如今的魏氏就有着那份心大和執念,而且還不擇手段。此刻我倒是有些懷疑,作爲先皇後身邊的宮女,富察氏是真的想要培養後宮的親信?還是迫於魏氏和乾隆的不清不楚,索性繼續“賢惠”了一回?
如果是後者,那麼一開始她就想到要飛上枝頭成鳳凰,然後步步爲營心變大,所以從來富察氏,都是她最好用的那顆棋吧!即便是人死了,都還有莫大的剩餘價值……
“貴人還是節哀吧!太後孃娘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了,過幾天待皇上親視殯殮畢,也會扶梓返京,到時候喪葬典禮,還需要你搭手,可需要些精神!”我緩緩的安慰着,藉由喝茶的當兒專注着她的神情。
這池中的魚兒快餓了,我拋餌就是。
果然,聽過我的話,魏氏的雙眸隱晦的閃過幾道光亮,那目的就是後宮之權麼?不過,她這會兒的心未免也太大了點吧!就不怕把自己給撐死?
要知道她只是一個貴人,上面的嬪妃可還有好幾個呢,即便是要分權,那也該輪不着她的頭上去,即使她跟着皇後幫手了這麼久,也缺少必要的資格。
“謝貴妃娘娘提點,奴才定當注意養好身體,以期能夠幫得上娘孃的小忙!”魏氏謙虛的說道,規矩的行了謝恩禮。
“嗯!難爲你有這份心了。那儘管回去安心調養吧,有什麼事兒直接叫人宣太醫就是,過些天皇上和太後孃娘回宮,該忙着事情了!”我不徐不疾的回着,心下卻是在想,怎麼這會兒的那恩情就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