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波市,清晨,西倫港碼頭外。
路曉明一家背靠大海坐在路邊,排着隊託腮發愁,下一步該怎麼辦?搞成這樣,老家肯定是不能回了,不知道又多少神仙妖怪暗地裏盯着,江城市也不能去了,那就等於是自投羅網,可是該去哪裏安身立命?
“我覺着,可以去崑崙山,那裏是西王母的地盤,她一向和玉帝老兒不太對付。”小哪吒首先發表意見。
“你可拉倒吧。”路曉明一口否決,“那老太太太厲害,到她那兒?別人是不能把咱怎麼地,她自己整好喫獨食……”
“哦……”哪吒縮回去繼續發愁。
林心兒發表意見,“曉明,要不咱們去塔克拉瑪幹,那裏人跡罕至,不容易暴露。”
路曉明搖了搖頭,“人跡罕至正好,人家一眼就能看見咱們。”
林心兒想想有道理,這主意顯然也不行,“那曉明你說該躲去哪裏?”
路曉明想了想,鄭重說:“躲在哪裏,都不如躲在人羣裏保險,俗話說: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就算了,咱們去西部,找個人口稠密的大城市,往裏面一紮,看他們怎麼找。”
“我看行!嗯……”哪吒連連點頭。
路曉明抬手一拍,“別起哄,現在的問題是,究竟該去哪個城市。”
其實就路曉明的這些條件,答案呼之慾出,林心兒只是略一思忖,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山城市!”
山城市位於我國西南部,原本屬於西川省,後劃爲直轄市,處在西川和江北省之間,毗鄰長江,整座城市都建在山上。地處內陸,而又人口稠密,實在是個中隱的絕佳場所。
“啊!聽說那裏好辣好辣的!”哪吒已經一臉神往了,他是小孩兒家心性,就想到處跑着玩。
“真的啊?!”小丫頭也是一臉興奮。
作爲這一家的男主人,頂樑柱,路曉明可不會像他倆那樣只知道玩,連忙囑咐道:“咱們這可是逃難,到了地方,平時都得低調點,千萬別引人注意。”
“嗯!”餘下三人同時重重點頭答應,個個喜滋滋的,哪裏像是逃難,倒像是商量好了要去旅遊。
看着興高采烈的自家人,路曉明眉頭皺了起來,他總覺着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思來想去不得要領,路曉明一揮手,“走,這裏不安全,咱立刻上路!”
“好!”林心兒帶着倆孩子一蹦三尺高,撒着歡的奔了失去方向。
路曉明悚然一驚,在後面厲聲大喝:“都別動!”
那三位倒也聽話,跟被施了定身法似得,保持着撒丫子狂奔的姿態一動不動。
路曉明這會兒終於看出來哪裏不對勁了,好傢伙,要是讓這三位就這麼跑大街上,絕壁會引起圍觀,還想低調?沒門兒!
你想啊,林心兒就算穿着樸素,依舊是個大美人兒,哪吒更是比那些童星還好看,最最離譜還得數小丫頭,人家不光長得漂亮,眉心裏還閃着金光!這仨人一旦上了街,就好比夜空中劃過了流星,那是如此的耀眼奪目,還隱藏個屁!
“曉明,出……什麼事兒了?”林心兒眼珠滴溜溜亂轉,狐疑不定問,她還當是身上爬了毛毛蟲,冷汗都嚇出來了。
“都回來!”路曉明陰沉着臉一招手,“咱不能就這麼現世,太危險了,得化化妝。”
三人聞言這才鬆了一口氣,就這啊?好辦!
林心兒身後揹着個小皮包,她順手接下來,拉開拉鍊,開始往外整東西,什麼刷子、夾子加鉗子,粉底、脣膏加腮紅,琳琅滿目應有盡有,透着一股子專業。
路曉明連忙攔住,鄭重其事說:“咱決不能這麼整,只會起反效果!”
說完,路曉明向着旁邊一指,三人順着他手指看過去,嘴巴越張越大,臉色漸漸蒼白。只見在那裏路邊堆着一座煤山,足有三十米高!
“不是吧……”林心兒心一抽,當時就哭了。
“相信我,這絕對是最好的僞裝,嗯!”路曉明堅定的點了下頭,轉身大步走向那座煤山。
“孩子們不會答應的!”林心兒幾乎是在尖叫。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哪吒和小丫頭歡呼一聲跟了上去,蹦蹦跳跳噠。
“你倆看着點,待會兒照做。”路曉明吩咐一聲站定,蹲了個馬步,氣沉丹田,“嗨”一聲大喝,突然一頭扎進了煤山,只餘兩隻腳丫子在外面亂蹬……
哪吒一向隨父,豈甘人後?他連忙也有模有樣蹲了個馬步,“嗨”的一聲,也跟着一頭扎進了煤山,又多出一雙小腳丫在外面亂蹬……
林心兒心驚肉跳,不過看見女兒沒蹲馬步,她鬆了一口氣,心說畢竟是閨女,愛乾淨,不能像那倆野男人。豈料她念頭剛轉完,那倒黴丫頭“嗨”了一聲,身形一旋,鑽頭似得扎進了煤山裏,攪得煤塊四射,連腳丫子都看不見了。
路曉明和哪吒正鑽的像兩條泥鰍,被小丫頭這麼一紮,頓時和着漫天煤塊給崩飛了出來。這時候再看,一大一小爺倆滿臉懵逼坐在地上,渾身炭黑,臉已經不能叫做臉了,糊的跟非洲兄弟似得,要多埋汰有多埋汰。
這……就是路曉明所謂的化妝!
“姐姐,你也來試試,可好玩兒啦!”哪吒看見林心兒還噤若寒蟬出在哪兒,興奮地招着手。
林心兒愛乾淨,哪受得了這個啊,慌慌張張搖着頭向回縮。
路曉明心說大家夥兒都這樣了,決不能放跑了你,要不走一堆像什麼樣子?“你也進去滾滾吧!”
身形一閃,路曉明已經出現在了林心兒身後,伸出一對烏龜爪子,把林心兒一把摟了起來。
剎那間,刺耳的尖叫聲響起,起碼120分貝!林心兒被路曉明從後面抱着,拼命揮手踢腿兒,閉着眼睛大叫,奈何根本就逃不脫,眼睜睜看着自己被送到煤山邊。
“走你!”路曉明把人往煤山上一扔,得意洋洋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林心兒張牙舞爪撲到煤山上,魂飛魄散,使勁兒閉了下眼,等無奈睜開的時候,只見前面煤堆一分,小丫頭鑽了出來,“咯咯”歡笑着鑽進她懷裏撒潑打滾。
哪怕是面對生死危局的時候,林心兒都從沒捨得鬆開自家閨女,這會兒她卻手忙腳亂把孩子往外揮,要多嫌棄有多嫌棄。奈何小丫頭特靈活,在她身上滾過來滾過去就是拂不走,路曉明和哪吒在下面看得沒心沒肺大笑。
一番掙扎下來,林心兒終於放棄,扁着嘴坐在了地上,目光呆滯,神不守舍。現在她也成“煤鬼子”了,原本俏麗的臉蛋上黑一道白一道,還不如路曉明他們的純黑好看。
“好啦,齊活兒了。”路曉明走過來,抓着林心兒的手,把她給拉起來,好言安慰:“怎麼化妝也比不上這個效果好,是吧?再者說了,咱不喫虧,這可是無煙煤,發電廠用的,咱一家至少蹭走了五斤!”
林心兒哭喪着臉捶了路曉明一下,說不出的委屈。
還別說,現在再看,這一家人活脫脫逃難的乞丐,扔迪拜,一個月至少能討來五十萬!
想到這,路曉明摸了摸口袋,一毛沒有,然後他轉向其他三人問:“你們誰身上有錢?”
哪吒撇了撇嘴,“我還是小孩子,身上不能有錢,得靠你們。”
小丫頭一臉不解,撓了撓後腦勺,“嘩啦啦”往下掉煤塊兒,“錢?什麼是錢?”
得,“又沒問你倆”,路曉明轉向林心兒,人家可是億萬富豪家的千金,怎麼着身上也得趁個……
林心兒想了想,又解下自己的揹包翻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我這裏沒現金了,卡也不見了……”
“怎麼個意思?”路曉明當時臉就黃了,儘管一臉黑灰看不見,玩笑好像開大了,這裏距離山城可有兩千多公裏,難不成風餐露宿腿兒着去?
分開的時候,孫大爺交代過,自此後,他們就要隱姓埋名,不能和熟人有任何聯繫,可現在身上大子兒沒一個,難不成真的得去當乞丐?
“你身上有沒有值錢的東西?”路曉明還不死心,“我的意思是說,比如非洲之星啊……希望之星啊之類的,哪怕金鎦子也行啊!”
林心兒一攤手,“我沒有戴首飾的習慣。”
“惡習!”路曉明噴了一口,又犯起了難,“看來,咱們只能去要飯了……”
“好哎好哎!”小丫頭歡歡喜喜拍巴掌,要飯?似乎很好玩的樣子。
路曉明幽幽看了倆孩子一眼,這個爹,那是真不好當啊!不過爲了這一大家子,哪怕是當街乞討,咱也心甘情願!
臉?能換喫的不?能換到山城的車票不?不能,那就不要啦!
“就這麼定了!看我的手段!不就是要飯嗎……”路曉明牛逼哄哄一揮手,“跟上我,咱直奔市中心!”
剛轉過身,眼前一暗,一條龐大的身影走了過來。
路曉明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把三人攬在自己身後,然後再打量來人。
這人身高大約兩米,穿着一身藍色工作服,頭戴安全帽,滿臉鬍子渣,形貌兇惡。
對於見多識廣的路曉明來說,這人不算很高,不過絕對是他所見過最壯的人。這麼說吧,這人肩膀的寬度約等於他上半身的長度,也就是說,不看腿的話,他整個上半身呈現近乎完美的立方體。
來人在距離路曉明兩米的地方停下來,瞪着一雙銅鈴眼,冷冷看了會兒,皺着眉問:“你們是什麼人?”
看打扮,這人似乎是碼頭上的工作人員,路曉明連忙陪着笑臉點頭哈腰說:“俺們都是東北銀,老家內嘎達糟了災,出來要倆錢兒使使……”
這一家四口現在全都從頭黑到腳,長相面目那是完全看不出來,說不是乞丐保管沒人肯信,這大漢也不例外。他見路曉明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東北話往自己身上湊,趕緊後退兩步,一臉嫌惡揮了揮手斥道:“別過來!”
路曉明只好縮了回去,他就是故意的。
想了想,大漢又問:“你們有沒有看見一個小女孩?就跟……她差不多大。”
大漢問話的時候指向躲在路曉明身後的小丫頭,眼中忽然露出一抹狐疑,路曉明看見他的神情,心裏不由一緊,難道……
“您是說像她那麼大的小女孩兒?”路曉明嬉皮笑臉反問,轉回身一指點在了小丫頭眉心,等鬆開後,一粒炭塊粘在了那裏,將金色印記遮的嚴嚴實實。
大漢這時候“看清了”小丫頭的前額,下意識搖了搖頭,又點了點。
“剛在那邊海灘上見過一個。”路曉明指向碼頭另一邊的海灘,鄭重其事說。
大漢聞言點了點頭,舍了他們一家子,大步流星走向那邊。
路曉明鬆了一口氣,回頭使了個眼色,沉聲說:“趕緊走!”
一家人由路曉明打頭,林心兒斷後,踮着腳跑向了碼頭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