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一點鐘的時候,何陸雲將手裏的菸蒂扔到腳下踩滅。回身走出這一片居民區,在巷子外面打了輛車回他自己的住處。
一路上他耳中迴響的都是周子惠那句“我不想見到你,這輩子都不想”的話,他已經傷她這麼深了嗎?竟讓她一輩子都不想見到他……
何陸雲轉頭望向車窗外,道路兩旁閃爍着的霓虹路燈,透過車窗映進來,將他的一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想他實在是虧欠周子惠太多,只是她偏偏又不給他補償的機會,他的好意她全不肯接受。
何陸雲受不了她那一副要跟他撇清的態度。一想到兩個人從此要橋歸橋路歸路,他心裏就一抽一抽地疼。
只是他現在完全拿周子惠沒辦法,她和他分手了,有了新男友,也開始了新的生活,可他卻還沉浸在過去沒有回過神來。好像他總是要比她慢上那麼半拍。
何陸雲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寓。只是打開門卻嚇了一跳,他看着客廳裏擺放着的幾個大箱子,有些發懵。
難道是她回來了?
不過他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當他看到郝悅然從他的臥室走出來,頓時就有些出離憤怒。
“你這是幹什麼?”他問。
“搬過來跟你一起住啊!”郝悅然說,一邊就走過來想挽住他的胳膊。
何陸雲朝後退了一步,沒讓她得逞:“誰讓你搬來的?”
郝悅然說:“廖阿姨說你身體不好,所以讓我搬過來照顧你。”
何陸雲也是呵呵了,忽然轉過身便往外走。照顧他?她可真會撿便宜!要不是被他媽誤導,他也不會以爲自己昏迷那陣是郝悅然來照顧的他,不然又怎麼會對她假以辭色,容忍她那麼久。
郝悅然跟着追出來,連聲喊他道:“陸雲,陸雲……你去哪裏?”
何陸雲掉過頭對她冷冷道:“你最好馬上搬走,不然我會請人來幫你搬!”
他進了電梯,一面按下數字鍵,一面給他媽廖敏打電話,電話一接通,他就劈頭蓋臉地問:“媽,您到底想幹什麼?”
廖敏被他問得莫名其妙:“我幹什麼了?”
何陸雲說:“是您讓郝悅然搬我這裏的?”
廖敏“啊”了一聲,道:“悅然搬你那去了啊?這不挺好……”
“好什麼?”何陸雲氣不打一處來,打斷她說,“你最好讓她馬上搬走。”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當晚,何陸雲就在醫院附近的一家酒店住下了,這一住就是差不多一個多月。
這一個月裏,何陸雲委託中介將公園壹號的那套公寓掛出去出售,此外又另外尋摸着想在老城區那邊買一套房子。
只是一時沒有找到合適的。
六月底時,周子惠這一批的規培生定科。
周子惠還是選擇留在了消內。顧鐵平並沒有在會上提出異議。何陸雲有些沒想到,本來他還做好準備如果顧鐵平不同意周子惠留在她們科,他就主動把人接收過來的。
看來,又是他瞎操心了。
散會後,大家三三兩兩地都離開了,只有何陸雲還坐着不動,杵着下巴在那裏愣神。
直到桌子上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纔回過神來,拿起一看卻是廖敏打來的。
何陸雲現在只要一看到他媽的來電就頭疼。想不接吧,又怕氣着老人家,在那裏猶豫了半天,還是接起了電話。
“媽!”他一面往會議室外走,一面問廖敏,“有什麼事嗎?”
“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廖敏冒火說。
何陸雲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說:“我沒這麼說。”
廖敏哼了一聲,問他說:“這周你又不回家嗎?”
何陸雲說:“我這段時間有篇論文要寫,等寫完再說吧!”
廖敏說:“你就找藉口吧!爲悅然這事你都跟我鬧多久的彆扭了……”
何陸雲說:“我沒跟您鬧彆扭。”
廖敏嘆口氣說:“沒鬧彆扭你幹嗎不回家呢?我聽說你想把你那套公寓賣掉,是不是有這麼回事?”
何陸雲也不瞞她:“嗯,買主已經交了定金,過幾天就籤合同辦手續。媽,你到時候把公寓的鑰匙都給我,包括那套在郝悅然手上的。”
廖敏說:“你把房子賣了,你住哪兒?”
何陸雲說:“我住酒店。”
廖敏氣的沒話說,過了好一陣才又說:“你和悅然真一點可能都沒?”
何陸雲說:“沒有,我已經跟她說得很清楚了,這事您就別管了。”那晚上他從公寓出來後,沒幾天就和郝悅然攤了牌,郝悅然當然不同意,但那可由不得她。
廖敏說:“好好好,我不管。我也管不了你,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聽廖敏這麼說,何陸雲纔算鬆了口氣。
不過廖敏馬上就又說:“可你跟悅然現在已經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麼跟人家父母交代。”
何陸雲說:“我跟她什麼樣子?一直以來都是您老人家在自作主張地安排,我根本就沒同意過……而且我也沒碰過她!”
廖敏沉默了幾分鐘,說:“悅然就那麼不稱你的心意嗎?”
何陸雲實在不想再跟她討論郝悅然這個名字,便只“嗯”了一聲,想了想又說:“這一兩年我都沒結婚的打算,您老人家就別操心了,思思再過兩個多月就生了,到時候有得您忙。”
廖敏無奈地說:“也是,等思思生了我就照顧我的大孫子了,哪有空管你那些事,你就作吧,總有你後悔的一天。”
何陸雲想說,他現在就很後悔。每次在醫院碰到周子惠,他都得費好大的力氣才能管住眼睛,如此他纔不至於讓自己對她的渴望和思念表現的那麼露骨。
當然,周子惠看到他都是遠遠避開的。有時候實在避不開,便只當看不到他。
她在消內好像還可以,人也越變越漂亮了。每每一想到,她現在是跟餘志敏在一起,兩個人可能會有的親密事,他就會嫉妒的發狂。
可是嫉妒歸嫉妒,他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九月中旬的時候,常思生了個兒子。何陸雲陪着廖敏等在產房外面的時候,周子惠也過來看常思。
何陸雲有些緊張地看了看廖敏。他想廖敏應該是知道了他和周子惠之間的事情的,不然也不會一看到周子惠進來就用那種眼光看着他。他有些擔心她會對周子惠有什麼陳見,萬一給人甩臉子就不好了。
不過還好,廖敏對周子惠還是挺客氣。周子惠跟她打招呼的時候,她和氣地點了點頭,說:“你好,謝謝你來看思思。”
何陸雲忙介紹說:“這是我們醫院的周醫生,跟思思是好朋友。”
廖敏剜他一眼,說:“我知道。”
何陸雲的臉頓時就有點黑。
周子惠倒沒什麼,只是問常思進去多久了。
何陸雲剛想開口,卻被廖敏搶了先:“兩個多小時了。”
周子惠又說:“何大哥進去陪產了?”
廖敏說:“是啊,我說我進去的,他非要進去。你說這男人看女人生孩子不會有什麼心理陰影嗎?”
周子惠不覺莞爾:“一般都是丈夫進去陪的。”
何陸雲在旁邊鬆了口氣。眼望着周子惠跟廖敏有一句沒一句地在那裏聊天,心想,這不是挺和諧的一幅婆媳相處的溫馨畫面嗎?
周子惠陪着廖敏說了會話,因爲還在上班有事要忙,沒呆多久便先走了。
等周子惠一走,廖敏就橫了何陸雲一眼,說:“瞧你那副沒出息的樣兒。”
何陸雲摸了摸鼻子,沒對此加以反駁,抬腕看了看時間說:“我科裏還有點事情處理,處理完了馬上過來。”
廖敏對他揮手說:“滾吧滾吧,就煩你這樣的。”
何陸雲說:“我打電話讓江姨來陪你。”他迅速跑出去,趕在周子惠上電梯前追上了她。
“你現在獨立倒班了?”何陸雲問她說。
周子惠淡淡嗯了一聲,低頭進了電梯。
何陸雲也跟着進去,繼續又問:“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喫力?”
周子惠把頭偏向一邊,有點不想理他,過了好一陣才說:“還行。”
何陸雲還想好好叮囑她些事情,比如獨立上班後要注意些什麼等等之類。不過電梯裏蠻多認識的人,俞寧修也在,等他跟大家一一打完招呼,八樓也到了。
門一打開,周子惠便走了下去。
何陸雲搶出去一步,兩手撐在電梯門上,探身出去問她說:“一會你還去產房看思思嗎?”
周子惠回頭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給了他點面子,說:“空了就去。”
何陸雲一直看着她的背影隱沒在消化內科的大門裏,才又退回電梯裏。然後就看到一電梯的人都把他盯着,便有些訕訕的。
俞寧修率先表示了不滿:“你倒是有點節操好不好?爲了泡小妹妹就讓一整個電梯的人都等着你。”
何陸雲被他說得有些臊,瞪了他一眼,兩手合十對電梯裏的同仁們道了個謙:“不好意思啊,耽擱大家時間了。”
大家紛紛表示理解,都說支持何主任把妹,七嘴八舌地一通玩笑下來,何陸雲的臉都有些掛不住了。
還好他們這些傢伙樓層都比他低,不等上到二十四層就差不多下空了。只有俞寧修的樓層比他高,最後電梯裏便只剩下他和俞寧修兩個人。
俞寧修瞅着他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快到二十四層的時候,忽然問他說:“剛剛那小妹妹該不會就是你說的一天兩次以上的那位?”
何陸雲被他問的乍然變色,想起曾經有過的美好時光,又不由黯然,答非所問說:“你胡說什麼?她有男朋友了。”
俞寧修說:“你都知道她有男朋友了,還對人小姑娘發春?”
發……發春!
何陸雲被俞寧修的用詞窘到了,特麼的這混蛋他到底會不會說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