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陸續撤退到湖面上的同時,夏德還詢問了費蓮安娜小姐一個問題:
“【皮物會館】中還有一些作爲儲備材料的正常活人,這些人還有辦法營救嗎?”
夏德在會館二樓簽訂協議救下的那兩個姑娘,肯定不是會館中僅剩的兩個無辜者。
人偶小姐笑着:
“就知道你會問這個問題。在收容完成後,需要一定的時間來穩固【皮物會館】,這期間會館內部的時間會近乎凝滯。
當收容措施徹底穩定下來以後,其內部時間纔會重新流淌,外部的人們也能再次進入了。這當然也有危險,但危險性比你們今天的闖入行動要小得多。
到時候不管是想要進入其中救人,還是去探索【皮物會館】的其他祕密,都可以隨意進行。”
這也就代表着【皮物會館】內部的普通人仍然有獲救的可能性,只是即使完成了收容,後續等待會館徹底穩定下來也是以年爲單位的。而且收容完成後,還需要大量複雜的儀式和流程來鞏固封印,這都代表着麻煩,不過聖拜
倫斯綜合學院很樂意去做接下來的事情。
大部隊很快全部從甲板裂縫下的會館核心區域撤出,但即使沒有了身爲核心的三個成員,這會館本身依然有着逃避危險的本能。它想要閉攏裂縫,但紅蝶們在裂縫周圍翩翩飛舞,沒有給這件賢者級遺物最後的逃跑機會。
人工湖湖邊的遊客們已經被清空,位於人工湖北岸上坡處的奧克漢姆公園展館的門口雖然還有好事者在看向這邊,但他們看到的卻只有飄蕩着幾艘遊船的很正常的湖面。
幻術構成的光幕如同蛋殼一樣扣在了人工湖的上方,伊登小姐與在湖面上準備接應的黎明教會的“光輝之手”都與皮格曼校長和丹妮斯特教授打了一聲招呼。
在聽到聖拜倫斯的兩位十三環稱呼“喚神者”肩膀上的人偶爲費蓮安娜小姐以後,教會的環術士們雖然沒有當場詢問問題,但夏德相信他們肯定在猜測“喚神者”到底和聖拜倫斯綜合學院是什麼關係。
對遺物的收容計劃既然由那位古代魔女在幾千年前就制定好了,教會便沒有提出任何的異議而是全力協助。很快,除了夏德和皮格曼教授之外,魔女們和環術士們都撤退到了湖面上等待結果。
夏德對皮格曼教授點點頭:
“那麼就開始吧,我先來——迷鎖·樹之吻。”
春日白天的天空中顯露出了星空的一角,在這片人工湖範圍內,白日迅速轉變向了夜晚,而那輪聖潔的銀月則高懸在夏德的頭頂。
風中似乎有很多人在歌唱,而在那片星海之下,象徵着【皮物會館】內部的稀薄霧氣再次湧現。人們沒有抗拒地被捲入了迷鎖之中,並隨着迷鎖與遺物的相互對抗再次回到了那座詭異的湖心島上。
只是這一次,湖心島建築的正後方多出了一棵參天巨樹,而在那棟房子的正前方,則多出了一簇熊熊燃燒着的篝火。
湖心島之外的大湖上的霧氣像是在被這簇篝火燃燒,而隨着霧氣變得稀薄,人們便看到了在這片人工湖之外是鬱鬱蔥蔥的森林,森林的遠處屹立着那座自啓迪中誕生的童話鎮。
會館的三層建築中不斷向外滲透出血水,從被窗簾遮住的一扇扇玻璃窗戶處,可以看到建築內部的廝殺還在繼續。
但夏德沒有理會這些,巨樹下的火焰隨着他高舉雙手的動作在夜風中飄蕩,他感受着星光、感受着月光、感受着夏夜涼爽的夜風,隨後將手中的長劍刺入了火中。
“果然是這個迷鎖啊。”
人偶小姐笑着說道,畢竟這迷鎖的起源,就是夏德與她們最初相遇的故事。
火舌舔舐着長劍,數十道流淌着的火線自篝火中湧出,在空氣中形成盤旋着的長龍,湧向了那棟顫抖着的建築。
火焰長龍引燃了建築本體,而建築後方的那棵巨樹的根鬚則從建築外圍的每一寸地面下方刺出,隨後鑽透了建築外牆,將燃火的建築牢牢地鎖在根鬚之中。
【皮物會館】想要反抗,會館內深邃的黑暗中慘叫,咆哮和咒罵震動着整片空間,島嶼本身甚至都在劇烈的晃動,但在伊露娜的暗金色天平被她捧舉向高空以後,這最後的反抗也失敗了。
伊露娜將手提箱中的水晶球遞給了夏德,而夏德肩膀上的人偶小姐只是輕輕晃動手指,那水晶球便懸浮到了她的面前:
“現在的封印還不牢靠,再加上一把鎖應該能夠更穩固一些。”
“那麼讓我來吧。”
站在夏德身邊的皮格曼教授說道,身後華麗的十三環命環浮現,隨後命環上的核心靈符文與靈符文依次點亮彼此共鳴,他向前伸出了雙手,做出了合攏門扉的動作:
“白銀時代遠去,我願作最後的守門人!”
自皮格曼教授的雙手中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銀輝,那光芒與夏德迷鎖中的銀月光芒截然不同,沒有月光的柔和,反倒帶着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厚重與凜冽。
皮格曼教授保持着合攏門扉的動作,在他和夏德的面前,昇華之語的光芒真正化作了兩扇半透明的巨大白銀門扉虛影,那門扉上鐫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來自於第二紀元至第五紀元的不同時代,像是無數個
沉默的見證者與守門人,於凝固的時空中安靜地看着下一個時代的風景與災難。
白銀門扉之後,被巨樹根鬚鎖住、被火焰灼燒的【皮物會館】劇烈地扭曲、震顫,建築的牆體不斷開裂然後又迅速修復,從裂縫中湧出的不再是血水,而是濃稠如墨的黑暗。
黑暗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影子,那是會館中被侵蝕的皮匠與乾屍們的邪惡靈魂,也是這遺物最後的反抗力量。這些黑暗虛影瘋狂地衝向那兩扇白銀門扉,試圖衝破這即將成型的封印。
但不必任何人出手,它們撞擊在白銀門扉上以後,所有的黑暗都如同冰雪消融,連一絲痕跡都沒能留下。
巨大的銀色門扉緩緩閉攏,發出“轟隆”一聲巨響。湖心島的晃動便於此刻徹底停止,自建築內部傳出的嘶吼與慘叫也瞬間消失,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銀輝流轉的冷冽輕響。
門扉合攏的瞬間,一道巨大的銀色穹頂從門扉處蔓延向上,將整個湖心島、燃火的會館,甚至夏德佈下的迷鎖都徹底籠罩在了其中。
夏德周身的月光漸漸收斂,皮格曼教授也收回了自己的十三環命環。銀色穹頂懸浮在湖心島的上方,巨樹矗立幷包裹住了燃燒着的會館的建築主體。
“樹之吻”是第一道封鎖,昇華之語是第二道枷鎖。
費蓮安娜小姐滿意地點點頭:
“把皮物和卷軸都給我。”
夏德於是給出了“會館主人”的人皮和“皮卷老人”的卷軸,人偶小姐將那人皮投入了“樹之吻”的篝火中,又將那捲卷軸交給了皮格曼教授,讓其將卷軸封印在了若隱若現的銀色門扉之中。
“去吧。”
最後,她將漂浮在身邊的水晶球推向了高空,水晶球在向上飛行的過程中散發出柔和的微光,其內部緩慢倒映出了此刻整座湖心島,乃至整片怪異湖泊的景色。
人們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了那枚水晶球中的倒影,看着它高高地飛起,隨後又輕輕地落下。
當它被夏德的雙手接住時,星空與夏夜早已褪去,白日的光芒重新籠罩了公園中的人工湖。
至於那枚反射着刺眼陽光的水晶球內部,被銀色穹頂籠罩,被巨樹封印着的【皮物會館】清晰可見。甚至仔細去看,還能夠看到在樹根纏繞着的建築的窗口處,一個個人影保持着試圖逃出的姿勢,但卻都凝滯在了那片停滯的
時空之中。
被收容的賢者級遺物其實數量並不少,僅是最近一百年就有接近十件賢者級遺物被成功收容 雖然失控的數量更多。但地點類的賢者級遺物被成功收容,這在整個第六紀元的歷史上也只發生過兩次。
這次是第三次,而且這件遺物的起源可以直接追溯到古神們尚存的時代。僅從這一點來看,這一次夏德和大家真的是辦成了一項了不得的事情。
他捧着那隻水晶球,在陽光下仔細看着它。水晶球的重量並不重,但夏德知道實際上在自己手中的是一棟建築,一段古老的故事和數不清的罪孽與血腥。
“【皮物會館】的故事,進行到這裏便足夠了。”
他將水晶球遞給了皮格曼教授,聖拜倫斯的現任校長對此很是意外,但還是點點頭:
“我們會慎重處理它的......僅憑收容了【皮物會館】,就足夠讓圖書館管理學院大肆慶祝一下了。在智慧生命對抗遺物的歷史書中,肯定會記錄下今天的這次行動。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到底在會館裏做了什麼,但整個世界的人們
都應該感謝參加行動的所有人。”
夏德笑了一下,沒有理會聚攏過來想要查看水晶球的其他人的眼神。
他的肩膀上依然坐着人偶小姐,而人偶小姐和站在甲板上的夏德一同看向了波光粼粼的湖面。
夏德現在只想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