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心的,知道李勇對嶽不羣的成見,或是他之前與嶽不羣談得不愉快的,多少是能聽出點兒他這番話裏陰陽怪氣的成分。
這其實不太符合嶽不羣一貫以來給大家的形象,包括定逸師太、天門道長他們眼神中都有些困惑,不解爲何嶽不羣要當着衆人的面直接這麼說。
這豈不是授人以柄?
不過看到李勇始終面帶微笑,似乎毫不在意,而嶽不羣那邊說完以後,也沒有繼續借題發揮,而是轉而宣佈了這四派共襄盛舉的“奪劍大會”正式開始。
有些關於大會的規則在之前就有意傳播了一些出去,比如說此次大會意在各派武學的友好交流,所以擂臺比武,點到爲止。
而比試沒有什麼捉對廝殺,幾進幾這種輪次,就是很簡單的,有人上去守,有人上去挑戰,然後看誰贏到最後,再去跟勝的場次較多的人進行比試,決出最後的勝者。
公平不公平的,本來也不是這種場合要討論的,反正規則就在這裏,大家都要遵守。
不服?不服你自己辦一個啊,看有沒有人給面子。
當然,最主要的是這次大會的獎勵標的,《闢邪劍譜》。
經過一個多月的傳播,就算是原本一無所有的人,聽多了也有瞭解了,知道這是當年林遠圖賴之以縱橫黑白兩道的七十二路闢邪劍法。
同樣的,林遠圖當年的那些事蹟也傳開了,雖然他的戰績裏面其實沒有什麼特別出名的人,但幹過的人多了,這些人又幫着吹捧宣傳一下,就把他架到了一個很好的位置。
雖然他確實很強,但肯定沒到天下無敵的地步。
不過就算如此,這《闢邪劍譜》的價值也足夠吸引大家。
至於練這劍法需要的條件,暫時沒有公佈出來,因爲形勢變化很快,究竟這場比試誰能笑到最後,還不好說。
若是與四派交好的人,那大不了到時候再多給點東西補償他。
可要是不待見的,甚至是嵩山派那邊安排的人,那就正好以此來當個開戰的藉口。
比如說,“好心給你絕世劍法居然還不滿意,是誰派你來搗亂的,是不是嵩山派?左冷禪果然該死”這種理由,甭管外人信不信,只要他們自己信了,有理由公然抵賴了就成。
當然,也有李勇出來收拾爛攤子的備案,那樣劍譜的祕密就更沒必要傳出去了。
何況傳出去別人就會信麼?
接下來自然就輪到令狐沖出場了,那件袈裟幾乎一直在他身上,而嶽不羣讓這位大弟子在這個時候登場,似乎也有有意爲他造勢的一些想法,畢竟這是他,是華山派未來的繼承人。
不過不等令狐沖開始脫衣展示,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因在場幾乎匯聚了大半個江湖的高手,憑他們的名聲、實力,不覺得在這種情況下還會有什麼他們應付不來的事情,故而對於外面的防備,就沒有那麼在意。
四派只分別選了幾個弟子輪流到外頭去巡視,有備無患,這會兒的動靜自然也是與他們有關。
不久後,就看到兩個華山弟子鼻青臉腫,相互攙扶着走進來,然後向着高臺上的嶽不羣稟告道:“師父,有人,有人闖門!”
他們話音剛落,還沒等嶽不羣有所反應,就見幾道身影持劍闖入了衆人的視野中。
當頭一個年逾不惑,戴着檐帽,一身布衣的男人上前一步道:“華山劍宗,封不平,前來領教!”
也是不出所料,不受歡迎的不速之客,終歸還是來了。
甚至來得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早,嶽不羣都以爲他們會趕在大會進行的時候纔來,不曾想這纔要開幕,他們就出現了。
“華山劍宗?”
“封不平......”
而這個名號的出現,着實是讓在場不少人驚訝又困惑。
華山劍派,與華山劍宗,一字之差,但顯然不是一回事。
不過人羣中也有瞭解華山派那段往事的,只不過以往華山派自己都對此諱莫如深,爲免被惦記上,自然也沒人會到處亂傳,平白給自己招惹麻煩。
可今天既然這劍宗自己冒出來了,這時候說與不說都沒什麼分別了。
除了四派之人,其他人更是都帶着幾分看樂子的心態。
畢竟這世界上見不得其他人好的往往纔是多數,而近來華山派風頭鼎盛,有人看不慣,想要他們從雲端摔下來也不稀奇。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太過高調總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這是在華山派舉辦“奪劍大會”的消息傳開以後,就註定會發生的事情。
嶽不羣看不出這背後的隱患麼?
倒不如說,他其實也享受這種成爲武林焦點的感覺。
當然,不是現在這樣被隨意談論的焦點。
“什麼,原來華山派還有氣宗、劍宗之分?”
“當年一場動亂,劍宗黯然退場,從此華山派只有氣宗,也只有華山劍派......”
“可如今這劍宗之人怎麼又回來了,這些年他們又都去了哪裏,爲何偏偏挑了這個時候回來?”
對泰山派、西嶽恆山與南嶽衡山這三派之人,這時候自然是爲華山派的形勢感到擔憂。
但還有爲數不少,事不關己,本來就是來看熱鬧的,對他們這樂子自然是越大越好。
嵩山派的樂子好看,五嶽劍派其他四派的樂子也愛看,這要是再摻雜和少林武當,甚至魔教的樂子,那可就真是喫不了也要兜着走了。
嶽不羣此時的臉色自然是很難看的,至於是真的還是裝的只能說是皆有之。
劍宗這些“餘孽”,沒有絲毫同門之誼,讓別人三言兩語攛掇一下就甘心做刀,上門來挑釁,他內心深恨之。
何況華山劍氣之爭,只是陳年日久,知道的人少了,不能算是什麼祕密。
真正不爲人知的,是其中藏着別的隱祕。
不過再是憤怒,嶽不羣面上還是有禮有節,上前抱拳道:“來者是客,既然幾位師兄駕臨,還請入座。”
說着,他還當真轉身要讓弟子給他們安排座位。
但他願意賣面子,劍宗幾人卻絲毫不受他的好意。
當頭的封不平一甩手道:“嶽不羣,收起你那幅假惺惺的面具吧。我們這次過來,是要代所有死去的劍宗弟兄,找你們氣宗勸總賬的!”
幾人面上都帶着猙獰的怨恨,可知這些年他們都是憋着一口氣。
之所以此前沒有回來找氣宗的麻煩,只能說當時在山門內的劍宗弟子們被屠戮殆盡,誰來都得掂量掂量,沒有足夠的把握,他們不敢貿然回來。
畢竟他們已經是劍宗僅剩的有生力量,若是也沒了,那劍宗就真的徹底煙消雲散了。
這次既然有嵩山派在背後撐腰,他們自然希望能夠達成多年來的夙願,迴歸並重新壓過氣宗一頭。
雖然知道這次“奪劍大會”會有許多江湖人過來,還有其餘三派和李勇這個風頭人物在現場,這種情況下鬧事必然伴隨着一定的風險。
但正如嵩山派的說客勸說的,這件事論起來是華山派的門戶私事,只要嶽不羣還要臉,就只能順着他們,自己解決,而非求助於外力。
而且這麼多年下來,這已經是他們可以看到的最接近的一次機會了。
若是這次都失敗了的話,那往後繼續等待下去也只是空想罷了,還不如就此放手一搏。
“哦?”嶽不羣的語調依然平穩,顯示着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
原本因爲劍宗到來,有些懵逼和慌亂的華山派衆人見此,猶如有了主心骨,也是逐漸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