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鑫天百貨是安順的產業？”嘉文蹙着眉頭，強忍住心底的怒氣。
做完一個系列報導後，相信她對商業，對安順再不感興趣，這點起碼的認識還是應該有的。
“知道。”沉默了一會，斯顏低低地答。
所以，她纔會在第一時間向他求救。
“那你不打給我？”嘉文妒火狂燃，語氣已抑制不住地焦躁起來。
斯顏不吭聲。
明明是他自己耍少爺脾氣，拒接她的電話，現在卻反過來訓她？
“算了，”見斯顏垂着頭，一臉的委屈，嘉文煩躁地拔了拔額前的發，想着她剛受到驚嚇，終是不忍心再責怪她，只得低嘆一聲，轉了話題：“你喫過飯沒有？”
斯顏不語，只輕輕地搖了搖頭。
“走吧，我帶你去喫點東西。”嘉文過來牽她的手。
“不了，如果可以，我想回家。”斯顏賭氣，把手背到身後。
發生這種事，他怎麼可以不但不安慰她，反而一味地責備？
斯顏倔強的垂着頭看着腳尖，那迷惘又驚惶的模樣，看上去可憐兮兮又楚楚動人，嘉文縱有千萬個不滿和滿肚子的酸水，也只得強行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冷靜了一下情緒。
當務之急，是要把事情查清，還斯顏一個公道。
向亦辰求救的事，大可以後再找她算帳。
“斯顏，”做出決定後，嘉文彎下腰，扶住她的雙肩，抬起她的頭，逼她直視着她的眼睛，問：“你相不相信我？”
斯顏被動地望着他，良久，終於不情願地輕輕點了點頭。
如果不相信他，她不會第一個向他求救。
可是，他不接她的電話，卻大大地折損了她的自尊心。
“你希望我什麼都不說就這麼把你帶走，還是把事情弄清楚了，接受他們的道歉後，再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嘉文再問。
他身爲總裁，又是斯顏的男友，於公於私都要把事情查個清楚明白，既還斯顏一個公道，也堵底下數萬員工的悠悠衆口。
當然，他完全可以不必交待一個字，帶着她揚長而去。
但是，這樣做，斯顏的心裏始終會留有一個疙瘩，對她其實並不公平。
他的意思，是希望她接受訊問？
他真的相信那些人的指控，認定她有偷竊的嫌疑？
斯顏不語，烏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似要看到他的心裏去。
嘉文摒息凝視着她，很想表現得更坦然一點，卻怎麼也掩不住酸澀：“還是說，你想等亦辰來了，再解釋？”
“不用了，你決定就好。”斯顏垂下眼睫，輕聲回答。
不管嘉文怎麼想，她也不想糊里糊塗地一語帶過。
有起碼，他不會冤枉她，不是嗎？
“謝謝！”嘉文伸手，忘形地緊緊擁她入懷。
在這種時候，她肯對他給予信任，總算讓他找回了幾乎蕩然無存的信心。
“別~”斯顏掙扎着推拒。
“那好，”嘉文鬆開她，遞給她一個鼓勵的微笑：“我現在把保安經理和商場經理叫進來，大家一起當面把事情說清楚，好嗎？”
“嗯。”斯顏輕應，手卻不由自主地揪緊了衣衫的下襬。
“進來吧。”嘉文察覺出她的緊張，握住她的手，輕輕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等候在外面的保安經理和朱經理應聲推門而入。
“坐吧。”嘉文鬆開斯顏的手，示意大家入座。
“秦小姐，我代表商場向你表示歉意~”不等嘉文發話，朱經理搶先表態。
“朱經理，等把事情弄清楚後再道歉也不遲。”嘉文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要的，要的！”朱經理急忙欠身：“秦小姐既然是鄭總的朋友，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誤會，一定是誤會！對吧，馬經理？”說着，他曲肘輕撞了保安經理一下。
“嗯。”馬經理無奈，只得沉着臉輕應了一聲。
總裁的朋友就一定不是賊了嗎？這是什麼邏輯？
馬經理的言外之意，斯顏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她漲紅了臉，神情難堪。
“斯顏是我的朋友，我相信她絕不可能做這種事情。”嘉文微微一笑：“因此，我比誰都希望能徹查此事，還她一個公道，並且保留法律訴訟的權力。商場安全既然由馬經理負責，就由馬經理先說明一下情況吧。”
朱經理一聽嘉文態度強硬，不由緊張了起來，勉強打了個哈哈：“哈哈，鄭總真是幽默，幽默啊~”
要保留法律訴訟的權力？
難道還能自己把自己告上法庭不成？
嚇唬誰呢？
馬經理不以爲然，望着斯顏冷然而笑：“話不能這樣講，既然秦小姐堅持自己是清白的，又有什麼理由不能當着大家的面解釋清楚呢？對吧？”
“事實上，直到現在，我都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斯顏苦笑。
馬經理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女人嘛，誰不愛幕虛榮？
看到那麼多漂亮的名貴衣服擺在身前，哪有不心動的道理？
一時衝動之下，偶然犯下錯誤，也不是沒有可能！
“哈哈哈~”朱經理打着哈哈：“秦小姐真幽默~”
又不是三歲小孩，哪可能讓人牽着鼻子走？
也不知鄭總是怎麼教她的？
一個謊也說不好。
“別急，從頭慢慢說。”嘉文神情淡定。
“商場是不是丟失了貴重物品了？”斯顏不敢看嘉文的眼睛，神情尷尬，硬着頭皮問：“而且，確定是跟我一起來的同伴帶走的？”
如果是，雖然是無意間做了幫兇，她還是難辭其咎。
可是，葉淑嫺端莊優雅的氣質，怎麼看怎麼都不象是一個騙子啊！
“你還有同伴？”嘉文插言：“你跟誰一起來的？”
既然還有伴，那就更好說了。
只要把另一個人找出來，幾方面對質一下，問題不就清楚了？
“呃~”斯顏赦顏，期期艾艾地說明：“我，其實不認識她？”
如果真是她的讀者，也的確是想幫女兒買衣服，請她試。那麼從出事到現在都這麼長的時間了，她爲什麼一直都不露面呢？
但是，如果她真的想製造混亂，乘機偷盜，那麼她不露面就能解釋得通了——十有**，她早溜之大吉了！
現在想起來，從頭到尾，她都沒有辦法證明那個葉淑嫺真的是她的讀者。如果她真的有心欺騙，那麼名字的可信度就大大值得商榷了！
而她，什麼都不知道，就傻傻地相信了她，並且做了她的幫兇？
這麼一想，斯顏不禁心虛起來，垂下眼簾，不敢看嘉文的表情。
“嘎？”嘉文怔愕。
“哈哈，秦小姐真幽默~”朱經理照例打哈哈。
“既然你跟她一起來的，還一起選購了價值數十萬的貴重物品，怎麼可能不認識？”馬經理越發理直氣壯。
“我，我是今天才認識她的。”斯顏漲紅了臉解釋。
“第一天認識，就給你買這麼貴重的東西？”馬經理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她：“秦小姐認爲合理嗎？”
斯顏氣餒，緩緩地搖頭：“不是給我買的，是買給她女兒的~”
事到如今幫誰買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嗎？
正因爲她自己看着也覺得蹊蹺，所以纔會害怕啊！
“據專櫃小姐介紹，當時你神色慌張躲在試衣間不出來；後來在專櫃小姐的催促下出來，又試圖穿着衣服離開，被專櫃小姐攔回；另一名同，呃，”馬經理差點衝口而出同夥，話到嘴邊臨時改口：“秦小姐的同伴，卻突然不知所蹤。這一系列反常的行爲，秦小姐要怎麼解釋？”
“那是因爲她越買越多，我覺得奇怪，擔心……”斯顏目光閃爍，咬着脣遲疑不決。
“擔心什麼？”嘉文追問。
“擔心她精神是不是有問題？”斯顏衝口而出。
“嘿嘿~”馬經理冷笑。
“哈哈哈，有意思~”朱經理打哈哈。
“我出來後急着離開，並不是想逃走，而是因爲看到了嘉文。”
“所以，你本來是要找我幫忙的？”嘉文的眼神轉爲柔和。
原來，她不是不想找他，而是他錯過了？
“不止，我後來又打你的電話，你沒接，纔再找的亦辰。”斯顏萬分委屈。
如果當時他接了她的電話，事情也不會弄到現在這個地步！
“對不起，商場太吵，我沒聽到。”嘉文輕聲道歉。
“算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斯顏苦笑。
“那個跟你一起來的女人，你怎麼認識她的？”嘉文皺眉。
看斯顏的樣子，莫非是被人騙了？
“她自稱是我的讀者，打電話到編輯部約我在咖啡廳見面。我去了，結果她不小心打翻咖啡，弄髒了我的衣服。她要賠我的衣服，我不肯。她改口說送我回家，兩個人聊着聊着，她又說要先買點東西，再送我回去。於是我就跟她來了。她又說她的女兒跟我身材差不多，讓我幫她試幾件衣服買回去。然後她的興致越來越高，東西越買越多，等我覺得不對勁，她已經不見了……”斯顏尷尬地解釋，說到後來，連自己都覺得荒廖不可信，以至聲音越來越低。
朱經理張大了嘴巴，呆呆在看着斯顏，象瞧着一個怪物，連哈哈都忘了打。
“就這樣？”嘉文嘴角抽搐。
真是敗給她！
這麼天真，哪天小心被人騙去賣，還幫人數鈔票！
從她的描述看來，那個中年女人果然很可疑。
很有可能，斯顏是被人騙了。
“哈哈哈，”馬經理仰頭大笑：“秦小姐真幽默！”
“是啊，真幽默~”朱經理附合。
“我，我說的是真的~”斯顏欲哭無淚。
“編出這樣一個漏洞百出的故事，以爲我會相信？”馬經理倏地收起笑容，冷冷地問。
“等一下！”嘉文叫停，淡淡地望着馬經理：“最重要的一點：商場裏究竟丟了什麼東西？”
幾個月的相處，他知道，她就是這麼單純又善良的一個女孩子。
所以，不管別人怎樣想，他相信斯顏說的話。
她是無辜的。
“嘎？”馬經理怔住。
“沒有對吧？”嘉文鬆了一口氣。
只要沒有丟東西，一切都好辦。
“因爲東西較多，正在清點，還未上報。”馬經理解釋。
“那好，通知名品女裝部經理，讓她立刻組織人員進行清點，十分鐘後我要聽到結果。”嘉文立刻做了決定。
葉淑嫺再次回到專櫃，見人潮已散，連斯顏也不知所蹤，連忙向專櫃小姐打聽：“跟我一起來的那位小姐呢？”
該不會她等不及先回去了吧？
“你~”專櫃小姐見她去而復返，愕然地掩住了嘴巴。
老天，她竟然還敢回來？
“怎麼，”葉淑嫺順着她的目光，驚訝地上下打量着自己：“我很奇怪嗎？”
她在洗手間閒着沒事，剛照完鏡子出來，應該沒有哪裏不妥啊？
“不是，你怎麼又回來了？”專櫃小姐驚訝地指着她。
“我還沒付錢呢，怎麼可能就走？”葉淑嫺不以爲然地掏出金卡擱到桌上：“剛纔那位試衣服的小姐呢，哪去了？”
斯顏不在，她又不知她的住址，買下這堆東西要往哪裏送？
總不可能全送到她的辦公室去吧？
那樣，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
斯顏好象不是一個喜歡張揚的女孩子。
哎，現在麻煩了！
難道這麼多東西，要她全拎回酒店？
“呃，你真全都要買？”專櫃小姐拿着卡，聲音都在抖。
糟了，她真的是來買東西的？！
怎麼辦，她們居然把那個小姐當成賊抓到保安室去了！
這種有錢人家的闊太太小姐們，最注重的就是名聲。
受到這種污辱，怎會善罷甘休？
老天，那個叫保安的電話好象是她打的，不知道她會不會喫官司？
就算運氣好，不要坐牢，這份工作是丟定了的！
“有什麼問題嗎？”葉淑嫺挑眉。
“呃，不是~”專櫃小姐吱唔其詞，不知該怎麼向她解釋？
正說到這裏，商場工作人員過來通知清點貨品，而隔壁專櫃的促銷小姐也已認出了她，不由都變了顏色，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了起來。
葉淑嫺只是個性率真了一點，並不象斯顏年輕，缺少社會閱歷，大家表情奇怪，她立刻察覺不對。
直覺上，斯顏不象個那麼沒有禮貌的女孩子。
她打翻咖啡弄髒她的衣服，又找藉口拖她到商場來逛，她都沒有生氣，也沒有不耐煩，一直溫溫柔柔，和和氣氣的。
她怎麼可能不告而別？
再加上，現在正值中午，又非週末，無緣無故怎會集體盤點？
“是不是出事了？”她蹙起了眉頭，冷然問。
“是她，就是她！”保安室裏，一直神情侷促地斯顏，偶然回頭，瞥到身後的臨控視屏上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由興奮地大叫了起來。
“誰？”朱經理搞不清狀況。
“你的同夥？”馬經理不愧是訓練有素，反應迅速。
“是啊，我看到她了，她沒走，又回來了！”斯顏神情激動。
嘉文抬眼一瞄，差點暈倒。
那個挽着香奈兒皮包，優雅地站在Versace專櫃前，輕蹙眉尖，神情焦灼地跟專櫃小姐說話的女人不是他的母親，葉淑嫺女士是誰？
“斯顏，”嘉文心一涼，指着屏幕上的女人，抖着聲音問：“你說的那個莫名其妙的讀者，就是她？”
很好！早知道把她趕出去會惹出這麼大的禍來，他根本就不應該心軟，應該直接把她打包，快遞到新加坡去！
現在，搞出這麼大的烏龍，害斯顏受盡驚嚇和羞辱，他還有什麼臉去追斯顏？
“是啊，”斯顏點頭，一臉喜悅：“她又回來了，說明她並沒有偷商場的東西！”
真好，總算她還有一點良心，知道要回來！
這下終於可以還自己一個清白了！
嘉文一聲不吭，猛地拉開門，一陣風似地刮出了保安室，留下其他三個人面面相覷。
“嘉文，你去哪？”斯顏納悶地追上去，哪裏還看得到他的影子？
“鄭總~”
“我們，要不要跟去？”馬經理有些不確定一徵詢朱經理的意見。
“請問，”斯顏瞧着屏幕上的葉淑嫺，心急地看着朱經理：“可不可以離開一下，去找我的朋友？”
馬經理上前，操作控制檯，把葉淑嫺的畫面推近再推近：“別急，不出意外的話，五分鐘後，他就會把那位女士帶到保安室來。”
看來，鄭總還真是緊張女朋友，生怕那個女人跑了，竟親自去抓人。
“那好吧，再等等。”斯顏無法可施，只得勉強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