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齊軒見秦易匆匆離去, 滿目黯淡, 但他知秦易是因事才生去意,雖心中有意相留,卻說不出口, 只得見秦易的身影隱沒入青翠蔥鬱的柳林之中,齊軒寥寥無趣, 舉杯自飲,卻遙遙看見兩個童兒嬉笑打鬧着, 奔跑了過來。
自打田家出了事兒, 這京裏越發有些暗潮洶湧起來,朝中的百官在廷議上脣槍舌劍的時候也多了些,不是今日指責某人結黨, 便是明兒告發某官貪污, 反正若說實據是拿不出來,但風聞二字卻也不是作僞的, 吵吵嚷嚷的不說聖上煩心, 便是京中的百姓也覺出了一絲不對來,不說百姓議論,便是那些世家權貴心裏也犯着嘀咕,難不成除了京城,其他地方都太平無事了。
眼見田家遭了殃, 與田家有世交之誼的世家權貴如何謹言慎行不說,家中有那一二紈絝子弟的大族,更是唬的不行, 想到田家出事的根由,再一看自己家裏的不肖子孫,生怕自家府裏也被這些不成器的東西給連累了去,一時也顧不得心疼了,趕着時辰,狠狠的收拾了一下那些不成器的敗家子兒,究竟是怎麼收拾的,旁人不知,倒是京中各大藥鋪的創傷藥格外的好賣,喜的那些掌櫃成天拿着算盤,打個不停。
秦易託了人去打聽田少和的情況,可是此案是聖上下旨查辦,並非尋常案件,便是宮中的老太妃爲田家求情,被聖上駁了面子去,只說朝中自有律例,天家豈可犯之。概因此由,秦易打聽來打聽去,好不容易才得了個信兒,田家雖是罪不可赦,但聖上多少礙於太妃的面子,對於田家不曾涉罪的一幹人等,有意從輕發落,雖不知究竟是如何,但多少也讓秦易心裏稍稍有了個底兒。
“公子,二奶奶打發人送了一千兩銀子過來,說是給公子的日常用度。另外,府裏還送了些時鮮海味過來,說是給公子的份例。”攬月拿着冊子對着秦易笑說道。
秦易正在紙上繪了一節斑竹,聞言停住筆,只微微一笑,說道:“知道了,銀子且記入賬上,其他的按在府裏的舊例處置便是。”
又思忖了一下,秦易笑着吩咐道:“算來出府也有幾日了,在外面到底不比府裏,越發該小心謹慎一些。廚下的菜蔬和平常的用度,便讓名下的莊子鋪子按時送來便是,若是莊上鋪裏沒有,再使喚了人去採買,這樣倒也不易有什麼疏漏之處。”
攬月忙應下了,只又笑着說道:“說起來,咱們既出了府,公子也該見見這莊上鋪裏的管事,便是不看賬本什麼的,也該認一認人兒,省的疏遠了去。”
秦易本不在意這些京中的產業,不過想着這些年來,他名下的產業只增不減,雖有身邊之人監察之功,但也有賴於這些管事的經營有方,想來見上一見,若有那忠心不二的,他倒也不吝賞賜與提拔。
想到此處,秦易便點了點頭,笑說道:“既是這樣,見見也無妨,只是今日倒有些晚了,再說這些管事任着的差事也不同,有的近,有的遠,若是一併來了府裏,招搖不說,也太過興師動衆的。我倒想着,也不拘於這一時半會,左右留在外面的時間還長着,先撿着要緊的管事見了,再傳其他的管事進府也不遲。”
攬月聽了,含笑頷首,正要出去,佩玉卻掀簾進了屋,朝着秦易行了行禮,皺着眉說道:“公子,剛纔有丫鬟婆子來稟,說是靠着外院的東廂房,橫樑都朽壞了,已是住不得人了。”
秦易聽着,猛然抬頭看着攬月,皺了皺眉,略帶幾分驚訝的問道:“怎麼今日纔來說,搬進來之前,難道沒有差人來看一遍?”
佩玉忙分說道:“何曾沒有使喚人來看過,只是這些房子外面都是整修過了的,裏面二奶奶又命人仔細整治過了,看上去,雖有幾分老舊,可修繕的還不錯。再者,昨兒咱們搬的又急,我也只粗略看了看,又忙着歸置東西,也忘了再查一遍。今日這事,還是幾個打掃的婆子,見這些房間裏久不住人,怕進了長蟲什麼的,所以打掃的格外仔細,這才發現橫樑出了問題。”說着,又看了看秦易的臉色,才小心的說道:“我也去看過了,那些橫樑都讓人漆過了,瞧着還光鮮着,只是手摸上去,才發現那梁已是朽壞了的。”
秦易聞言,心裏越發有些不自在,他本以爲搬出府來,再怎麼也能清淨一段時日,只不曾想,他便是搬了出去,還能遇上這些生氣堵心的事情。只是這事,說來是府裏疏忽,但到底自己也有一分責任,好在如今已是出來了,這些是是非非,也無需再過計較。
秦易想了一想,對着佩玉吩咐道:“既是橫樑出了問題,想來也不只那幾間房子,你傳了話出去,讓丹青帶人檢查前院。這後院的房間,你們也帶人仔細再查一遍,看看不能住人的屋子到底有幾間,然後再做打算。”
佩玉聽了,忙領了命退了出去,打發人出去傳話。秦易見着攬月尚未出去,忙又吩咐攬月道:“這正房雖是查過了的,可指不定,還有什麼地方疏忽了去,你帶人把房裏裏的傢俱擺設都搬到院子去,仔仔細細的查上一遍,看還有旁的問題沒有?”
攬月剛應下了,弄雲便拿個帖子進來,笑說道:“少將軍方纔遞了帖子來,說是聽聞公子搬出府了,要過來賀一賀公子的喬遷之喜。”
秦易不由得面露苦笑,只無奈道:“院裏這般模樣,只怕讓人笑話,也罷,左右不過我去一趟便是。”說着,又吩咐攬月道:“我說的事兒,你們且緊着料理了,若還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便等我回來再說罷。”
到了大將軍府,少將軍見秦易來了,只笑說道:“易哥兒來的正好,父親正好捎了信來,多虧了易哥兒送來的圖紙,邊疆依圖製出的弩炮,在守城上可是幫了大忙了,節省了三成的兵力不說,還重創了幾個蠻夷的大將,只是製作太過精細,幾月下來,製出的數量太少了。”
秦易聽了,沉思了一下,只笑道:“說起來,這弩炮也不算麻煩,想來,問題不過出在材料上,制這種弩有一部分零件,非用軟鋼不可,想來,軍中的工匠不是改進過結構,便是尋了其他材料代替。”
少將軍聞說,微微笑了笑,說道:“這個,我也不大清楚,父親的信中沒提過。”又拍拍秦易的肩膀,高興的說:“昨兒我得了幾兩還算稀罕的茶葉,正說待會過你院裏,順道待過去,我還沒過去,你到先上門來了。走,到廳裏去品茶說話。”
到了花廳裏,待得丫鬟上了茶再退出去後,少將軍起身向秦易行了一禮,只拜道:“前些日子,幸虧表弟提醒,不然只怕我摺進去了不夠,還要連累了父親和大哥去,表弟也知我這人不會說話,總之,這恩我是記下了,日後表弟如有什麼事兒,只管開口便是。”
秦易聽了,忙扶了少將軍起來,只嗔道:“表哥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在那府裏的處境,表哥也不是不知道,真要說恩說謝,怕是我一輩子也說不完去。再說着,表哥只是一時沒想到,我不過提醒一下,本是分內之事,何必說什麼恩不恩的,倒叫我唬了一跳。”
少將軍這才罷了,又默思片刻,眼神黯了黯,說道:“黎世子在京中的行事,早已經讓聖上不滿,之所以不動他,不過是聖上念在延平郡王的面上,尚留了幾分餘地。如今京中又是多事之秋,聖上也沒空理會這些許小事,不過黎世子到底失了聖寵,想來在京裏也待不了幾日了。”
秦易聽着少將軍的話,想了一想,只勸道:“聖上是明君,權衡輕重自是有所決斷,那些糾葛之事,我也不甚明瞭。只是表哥雖不常行走御前,可到底任着那個差事,聖上的忌諱,表哥想來比我清楚。不說黎世子,便說近日京中傳的風風雨雨的田家,他們家說起來,若論罪也不算小,可爲何先前聖上卻是絲毫不理會,待到血濺登聞鼓了,才起心治罪,若說聖上不知道,這話能哄住別人,卻也瞞不了表哥去。”秦易笑了笑,端起茶品了一口,只覺香氣清渺,果非凡品。
秦易品過了茶,看了看少將軍的臉色,方又說道:“只是我瞧着,田家人雖不成器的多,可卻深知聖上的忌諱,他們再怎麼鬧怎麼不像話,可絕對不參合進朝中大事,來往的也不過幾家世交,宮裏還有個太妃被聖上供着,若非這次折了聖上的體面,便是太妃沒了,田家還能再逍遙一段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