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雲冷笑道:“什麼和軟人, 積善之家, 咱們兩府裏都被那何家給騙了。活活折磨死了霜姑娘,倒還有臉編了謊話來哄。只沒想着,姑娘身邊的丫頭還沒死絕, 活了一個回京來,不然咱們府裏被人瞞了, 還要倒安慰人家去。”
夫人閉着眼,在牀上躺着, 周家的在一旁扇扇, 紫蘇和木香兩個大丫鬟一個捶腿,一個泡茶。周家的扇了一會兒,忽的慢了幾下, 夫人睜開眼, 坐起身來,懶懶的看了一眼周家的, 吩咐紫蘇和木香道:“前兒我得了幾包燕窩, 你們下去熬兩盅出來,一盅給賢兒送去,給他補補身子,另一盅便送到老太太那去。”
見着木香和紫蘇領了命下去了,夫人方接了茶, 瞧着周家的,漫不經心的說道:“說罷,有什麼事兒, 毛手毛腳的,越老越糊塗了不成。”
那周家的滿臉堆笑,只一邊給夫人扇風,一邊賠笑道:“都是小的粗心大意,只是一想起霜姑娘這事兒,小的心裏也有些不自在,霜姑娘,好好的大活人,怎麼就沒了。”
夫人微微一笑,只說道:“又不礙我是事兒,管他作甚,再說着,素丫頭那兒,還沒問個一清二楚的,怎就認定了是何家的錯兒。”
周家的停住了,只又問道:“若真是何家折磨死了霜姑娘,那他何家打的就不只是二老爺的臉,是連着侯府的面子一併給踩在腳底下了,夫人,這該怎麼着?”
夫人品了一口茶,只冷笑道:“那可就是他何家能耐了,想是嫌着西南的池子小了些,只可惜着,老天少立了個龍門在那,不然,沒事見着鯉躍龍門,可不吉利極了。”
“霜姑娘也是,何必低聲下氣的,大不了就是一紙休書,便是絞了頭髮做姑子,也不受他何家折磨。”攬月咬牙切齒的說道,言語之間雖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可其中的憤憤不平,着實令人嘆惋不已。
依竹嘆了嘆,只說道:“話雖如此說,可這人言可謂,若霜姑娘真被休回來了,旁人又不知內情,還不知有什麼難聽話兒,三人成虎的,怕是連兩府裏其他的哥兒姑娘,也都脫不出身去了。”
說着,想起前兒之事,不妨着也流下淚來,只拭了淚嘆道:“這都是女兒家的命啊,她好歹還是千金小姐,便這樣委委屈屈的沒了,咱們將來,還不知怎麼着。”思前想後,心裏越發悲傷難愈,只垂淚休言。
攬月丟了針線,冷笑道:“怎麼着,換了是我,纔不白擔了這虛名,便是死也拖幾個人一道兒去。纔算痛快。脫不開身又怎麼着,大不了就爭個你死我活出來,瞧着他何家到底能耐在哪兒?”
佩玉嘆了口氣,只說道:“爭個你死我活,也抵不了命去,只怨着霜姑娘命苦,來世別再遇上這些剋星了。”
正說着,淡煙輕寒在門外稟道:“幾位姐姐在忙什麼,門外又有人送了幾箱子的東西,也沒個帖子沒個名兒,只說着是酬公子的情,送的禮來。”
“知道了,我這便出去,你們也看着小丫頭一些,近日裏忙忙碌碌的,可別有偷懶拌嘴的,鬧出來了,你們面上也不好看。”
佩玉斂了悲色,只朝着屋外說道,又抬眼看着依竹勸道:“可別再流淚了,讓人瞧見了,還以爲我欺負了你。你陪着我出去瞅瞅,省的那些外院的婆子急了,又有話兒說了。”
依竹破涕爲笑,只說道:“哪裏聽過這話,姐姐這樣的性子,讓人瞧了去。不編排着我小氣,已是阿彌陀佛了,怎麼說來的欺負。”
話一出,攬月笑的直不起身,只打趣道:“都說我嘴利,還有更厲害的,她們沒瞧見呢,可不把佩玉這麼個玲瓏如意人兒,倒說成了個綿軟和氣的了,可不是厲害着。”
依竹聽了,一時氣道:“你倒是撿着我欺負來着,再厲害還能越過你去,那廟裏的鎮山太歲,見了你也得趴下來磕個頭,何況我們這些凡夫俗胎的,那能強過你去。”話一說完,擰着帕子,便拉着佩玉出去了。
攬月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沒了三分,還沒等她說話,弄雲卻忍不住大笑起來,只笑的喘不過氣來,拿帕子捂着嘴,指着攬月道:“今兒可見着厲害的了,老實人一發火,平日牙尖嘴利的攬月姐姐,也說不出話來了,可是奈何不得。”
攬月不氣反笑,只笑說道:“可見着真心話,我告訴了依竹去,也不知這回,該是誰知道厲害了。”說罷,便要轉身出去,弄雲忙拉住了攬月,只求說道:“好姐姐,可別去,是我的不該,下次再不敢了。”
攬月本就是唬着弄雲,只板着臉說道:“還有下次不成?可見是越發了得了。”
還沒等弄雲說話,便聽着秦易的聲音傳了進來,“誰了得了不得的,外面還清淨着,你們倒在屋裏鬧起來了。”說着,秦易便進了屋來。
攬月忙笑盈盈的迎了過去,一邊服侍秦易更衣,一邊笑說道:“只不過和弄雲妹妹玩笑幾句罷了,偏公子聽見了,倒是尋起我的錯處來了。”
秦易聽了,也只得一笑,又抽了一卷書出來,淡淡地問道:“家學裏的先生,可是已進府了?”
攬月笑道:“這倒沒聽說,倒是賢哥兒那兒已是告了病了,說什麼,前兒曬了一場,中了暑熱,老太太吩咐了先歇息兩天,再進學去。”
秦易捧了茶,只沉吟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怎麼我不曾聽說,前些天不是還好好的,這可真是奇了。”
弄雲拿着扇子,掩口說道:“有什麼奇不奇的,不過前兒賢哥兒和丫鬟玩鬧,在太陽下曬了一下午,把自己折騰病了不說,還累的挽秋和碧簾,捱了二太太的罰,昨兒遇見,還有幾分委屈呢。”
攬月笑說道:“可不怪不得她們委屈,因着是侯爺給的丫鬟,那些小丫頭閒話不敢說,可串着夥兒,下絆子使黑手,倒是一等一的能耐,更別提,哄着賢哥兒折騰,這些拿不出手的小把戲了。”
弄雲笑了笑,只說道:“姐姐說的話兒,二太太又不是不知道,可這些小丫頭沒別的能耐,就是親戚姐妹多,二太太總不至都攆出去,只怪挽秋和碧簾自個不小心,沒勸住賢哥兒,便是再委屈也該受這罰。”
卻說善德居裏,二太太坐在榻上看着賬本子,瑤華守在一旁磨墨,另一個通房丫鬟玄真,則在外面使喚着小丫鬟澆花。
看着看着,二太太丟了賬本子,只皺着眉頭,一言不發。瑤華上前笑問道:“奶奶可是乏了,今兒午覺也沒睡,要不現在先歇會兒,咱們爺回來了,我再喚奶奶起來。”
二太太聞言,白了瑤華一言,只冷笑道:“小蹄子,話兒說的好聽,就不知這心裏的算盤是怎麼打的?”
見着瑤華,低下了頭去,才笑問道:“雙成和碧玉,那個兩個小蹄子去哪兒,成日就知道躲懶,你也不說說她們。”
瑤華聽着二太太這語氣,不像是怪罪,忙端了茶過來,笑說道:“因着老太太和咱們的夫人都不大好,那些小丫頭和使喚婆子,又不大中用,我便吩咐她們去守着,若有什麼消息,也好回來說一聲。”
又抬眼細窺了窺二太太,見二太太面色無異,才笑問道:“今兒這事,究竟該怎麼着,何家來的人又該怎麼發落?”
二太太臉色一沉,輕哼了一聲,只說道:“審了大半個時辰,左右這霜姐兒是活活屈死的,只是沒根沒據的,憑着一個小丫鬟的話兒,何家人未必肯服。”
又細想了一陣,只吩咐道:“先收拾個小院子,留那些人住下來,你再吩咐幾個心細的婆子媳婦侍候着,順道兒套套話兒,眼下便由着他們得意幾日。”
瑤華聽了,正要出去,便聽着玄真在外面,柔柔的輕聲說道:“爺可回來了,奶奶在屋裏等了好一陣兒了。”
話還未說完,便見着秦信怒氣衝衝的進了房來,黑着一張俊臉,瑤華端了茶來,也被他一手撩開,險些燙了手去。
“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折騰丫鬟幹什麼,你要嫌她礙了眼,明兒我便打發賣出去,也好還你個清淨。”二太太面帶慍色,冷笑着說道。
秦信冷着一張臉,只看了二太太一眼,淡淡道:“你的丫頭,愛怎麼打發便怎麼打發,我何時管過這些事兒,有閒心打發丫鬟,倒不如勸你姑媽幾句,也該消停兩日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