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兩個男人,各自用審視目光打量着對方。
誰也沒有主動打招呼的意思。
在某種程度上的觀點達成了一致,都在等着鶴姜的開口說話。
作爲視線聚焦點的鶴姜,一個都沒看。
因爲聞着香味的小花趁人不注意跳上了餐桌,貓爪子正狗狗祟祟的伸出想要去勾盤子裏色澤分明的大蝦。
“小花!”
剛到陌生地方的小花,一點也不怕生。被當場逮住罪行後,佯裝無事的舔了舔爪子,再嗖的一下跳下了桌子。
周彥行神態自若的走向廚房:“它應該是餓了,廚房裏有剝好的水煮蝦,我去拿出來。”
一言一行都彰顯着他是這個家裏的主人之一。
容柏青嗤笑,不甘示弱的拎着行李箱走到客廳裏:“姜姜,這些要放在哪裏?”
鶴姜被這一聲聲情並茂的“姜姜”喊得頭皮發麻,打了個寒顫罵道:“好端端的你發什麼神經?”
屬實嚇人,容柏青從來沒有用這樣奇怪的語氣喊過她。
就,就跟在喊小情人似的。
yue~這樣一想更噁心了。
容柏青平日裏對鶴姜的稱呼只有兩個,一個是‘妹妹’;另一個是直呼姓名。
後者一般是生氣的情況下。
“他是誰?”
容柏青扔下行李箱,將人拽到玄關處,嗓音聽不出好壞,但熟悉他的人都知曉是有動怒的跡象了。
“你一個女孩子怎麼能和男的住在一起!你看看他那樣子,長得賊眉鼠眼的,就知道耍那些不入流小心思來討你開心,一看就不像是個好人。”
鶴姜頭冒黑線:……
嚴重懷他的眼睛瞎了。
周彥行那張臉還叫賊眉鼠眼???那還要不要這世上其他男人活了。
容柏青越想越氣,乍然想到可能她搬出來合租的緣由。鶴原斷了她的卡導致沒錢,又不願意問他要錢,纔不得不委屈在這裏。
現在他是既生氣又心疼。
容柏青拿出手機點了幾下,豪氣沖天的告知:“支付寶給你轉過去了,寧願落到這境地都不願意跟我說是吧。伯父不給,我給。沒有定額,沒了就和我說。”
身爲容家長子且還是唯一的孩子,他手裏握着的財產數不清。這點小錢灑灑水。
鶴姜一看支付寶,就看到了來自某人的轉賬。
20萬。
不多不少,但比鶴原每個月給的要多點。
容柏青沒敢給太多。
男人有錢了學壞,女人也是。萬一鶴姜拿着錢跑去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他又不在這邊,哪能及時看到。
“這下能跟我走了嗎?房子明天給你找。這裏太小了,你和小花會住不習慣的。”
容柏青神色高傲的看着從廚房出來的青年,脣角揚起一絲譏諷的笑意。
呵,垃圾,不堪一擊。
青年是誰他並不關心。
鶴姜年紀還小,沒見過什麼世面,左右不過是某些慣會說花言巧語的男人哄騙了罷了。
他這個當哥哥的,有義務幫她從歪門邪道上掰回來。
容柏青的音量剛好,周彥行聽得清清楚楚,敏銳察覺到了這個男人眼裏對他的不屑和蔑視。
鶴姜還未介紹來人是什麼身份,但他能肯定,這男人和鶴姜的關係不一般。
至少不是一般的朋友。
周彥行喉嚨乾澀澀的,目光落在背對着他的女孩身上,胸膛裏湧出一絲不安和複雜。
能看出,鶴姜的家庭條件很好,與他不是一個階層的。
這處房子是在有限條件內,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而在男人嘴裏卻被貶低的一無是處。
見錢穩穩進了口袋,鶴姜對容柏青的容忍度又提高了一點,小臉上綻放燦爛爛的笑容。她向前走了一小步,上手拉住他的胳膊。
看到這一幕的周彥行脣瓣動了動,卻又不知曉要說什麼來挽留要離開的她。鶴姜有更好的選擇,難道他要強逼着她留下來嗎?
容柏青臉上的得意越發明顯。
小辣雞一個,輕輕鬆鬆碾壓。
得意沒兩秒,就只見女孩一邊拖着他往反方向走,一邊脆生生的說話。
“走什麼走呀,我不想走。我纔不要跟你到處去折騰。還沒和你們互相介紹對方呢。”
鶴姜將他拽到了周彥行面前。
“這是周彥行,我男朋友。”
“他是容柏青,勉勉強強算是我異父異母的哥哥。”
容柏青笑不出來一點:“勉勉強強?算是?”
他的錢剛拿去餵狗了?
靠,還真他媽的是最壞的結果。
男朋友啊……
鶴姜臉不紅心不跳:“對啊。難道你想是我不太熟的朋友?”
她交男朋友的事情,鶴家人不知道,容柏青更不知道。
容柏青後槽牙咬緊,“不想!”勉勉強強就勉勉強強吧,好歹也是哥哥。
聽到是哥哥,周彥行心神穩定了下來,語氣溫和的打招呼:“你好,容先生,我是周彥行。晚飯我做好了,過會涼了,先坐下一起喫吧。”
“是啊,累了一下午,喫頓飯你再走。就當是你辛苦送我的報酬啦。”鶴姜跟着附和道。
說完轉身就去衛生間洗手準備喫飯,兩男人之間奇奇怪怪的氛圍不在她關心的行列上。
客廳裏剩下週彥行和容柏青。
容柏青舌尖頂了頂上顎,看着面前不卑不亢的青年,忍住奪門而去的念頭:“你們什麼時候交往的?”
周彥行不假思索:“4月16日。”
“你華清的?”
“嗯。”
“誰追的誰?”
周彥行遲疑一秒:“我追的鶴姜。”
直覺告訴他,不能說實話。
“同居是誰提出來的?”
周彥行再度遲疑:“我提的。”
容柏青握緊拳頭:……
當他傻子呢。
鶴姜還真是好樣的,悄悄摸摸的就又談上了戀愛。高中那次還沒喫夠教訓嗎?
這個空有漂亮臉蛋的笨蛋。
一沒被盯着,就肆意妄爲的闖禍。怕是被喫抹的一乾二淨後還會上趕着維護她心愛的小男友。
這頓晚飯,只有鶴姜和小花喫得開開心心。
另外兩個,一個陰沉沉着臉跟誰欠了他幾個億似的,另一個神思不屬但還是手上不停的在給鶴姜剝蝦殼。
詭異的和諧。
鶴姜一天沒好好喫飯了,這會兒是真餓了。周彥行廚藝不錯,色香味俱全,每道菜都是下飯菜。
容柏青哪還有心情喫飯,氣都氣飽了。象徵性的喫了幾口,又跟槓精一樣叭叭叭的輸出。
“糖酷排骨太甜。”
“大蝦肉質一般。”
“辣子雞太辣。”
“就這個湯還行。這些菜又是甜的又是辣的,你是想讓我們姜姜肚子不舒服嗎?”
鶴姜翻了個白眼,夾了塊大點的排骨塞他嘴裏,妄圖堵上他不安分的碎嘴。
“別作了大哥,讓我先安靜喫飯,行嗎?還有,這幾樣菜是我點名要喫的。我覺得蠻符合我胃口的。”
容柏青嚼了嚼嘴裏軟糯甜膩的排骨,不說話了。
親愛的妹妹不僅給他夾菜,還親自喂到他嘴裏誒。
這他哪還顧得上去生氣。
輕飄飄的看了對面的周彥行一眼,哼,男朋友又如何,還不是得不到他妹妹的投餵。
羨慕了吧,小子。
他和鶴姜的關係,豈是一個相處不久的野男人能比得上的。
而周彥行注意力都在他的廚藝得到肯定一事上,壓根就沒看到容柏青眼裏的挑釁,眸中盛滿笑意。
“你喜歡喫就好。”
見她放下碗筷,周彥行起身熟練的收拾碗筷。緊接着又端來一份洗淨的水果,放在茶幾上。
廚房是開放式的,坐在客廳沙發上能看到裏面拴着圍裙忙碌的背影。
鶴姜捻了顆掛着水珠的葡萄,放進嘴裏,看向還不走的容柏青,“飯都喫了,你該走了吧。不是說這裏小嗎,你尊貴的臀部不受委屈?”
容柏青悠然自得的在她旁邊坐下,大長腿無處安放:“着急攆我走,然後好跟你男朋友親親我我?”
鶴姜喫軟不喫硬,別人說她一句,她能懟回去十句。
當即嗆道:“他是我男朋友,我們親親我我犯法了?你個注孤生的單身狗懂什麼。”
容柏青冷笑,眼神涼薄:“鶴姜,告訴我你看上他哪點了?讓你值得花心思追求,還主動提出同居。這是你一個女孩子該做的嗎?”
“腦子進水了?需要我幫你倒出來嗎?”
鶴姜說翻臉就翻臉,一腳踹了過去:“我的事不用你來管。容柏青,你現在就給我滾。”
這一招過橋拆橋的計策使得出神入化。
奈何容柏青也不是省油的燈,一把攥住踢來的腿,讓鶴姜死活蹬不動。他當下的目的可不是拆散這對‘恩愛’小情侶。
“想讓我滾,可以,vx把我從黑名單拉出來。”
一言不合就拉黑,也不知道是哪兒學來的臭毛病。
鶴姜連着兩天到處跑,實在沒心情和他繼續鬥來鬥去。把人從黑名單放出來,指着門放話。
“好了,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
煩死了,就知道見到姓容的準沒好事。
容柏青鬆開她小腿的那一刻,快速起身遠離,順利躲開了遲來的一腳。
他不緊不慢的在vx發起一筆轉賬,見轉賬成功才悠然抬腳,拍拍衣角含笑道:“妹妹,別再想着把我拉黑了。要不然哥哥就只能再次上門了。”
瞥見廚房裏的周彥行,有意無意的提高了些音量。
“轉賬記得領。哥哥錢多,就樂意妹妹幫我花。”
“下次見。”
說罷便揮揮手瀟灑離去了。
沒踹到人的鶴姜憤憤的呸了下:“最好再也不見!”
罵歸罵,轉賬還是要收的。
容柏青有時是令人討厭了些,但別說,他大概是這世上最瞭解不過她的人了。
在外奔波了一天,鶴姜只覺身上黏糊糊的,很不好受。回房間拿上睡裙就進衛生間了。
隨之是嘩啦啦的水聲。
在廚房忙完的周彥行取下圍裙,提着牆邊的行李箱走到客廳挨着陽臺的空曠角落,彎腰着手佈置新成員的小窩。
這裏是他給小花挑選的地方。
喫飽喝足在巡視新家的小花嗅到熟悉的氣息,貓步輕盈的來到這個方纔餵它喫香噴噴大蝦的青年邊上。
它沒近距離靠近,隔着一段安全距離。
好奇中又帶着一點警惕。
小花雖是布偶貓,但膽子挺大,有時還能帶出門遛彎。
周彥行把貓糧和罐罐零食放進一旁低矮的櫃子裏,上方原本是有電視機。他拿出一個老鼠款式的小玩偶輕聲喚它。
“小花?”
“喵~”小花看到喜愛的小玩偶,一下子就撲了上去。
在它撲上來的一瞬,周彥行又及時縮回了手。
小花撲了個空,像是不滿的“喵”了聲,不信邪的繼續往上撲去。
周彥行跟着上下左右的抬手。
一人一貓就這樣奇奇怪怪的玩了起來。
偶爾貓爪會扒拉上週彥行的手,不過貓爪子有收着尖銳的指甲,沒有抓傷這隻陪它玩兒的破手。
洗完澡的鶴姜用乾毛巾裹住溼漉漉的長卷發,遠遠就瞧見這好笑的一幕。
她提醒道:“你別這樣去逗小花,小心它咬你手。而且等它習慣了你這樣陪它玩,以後就基本上躲不過了。”
周彥行這回讓小花成功撲到了小耗子玩偶,輕柔的摸了摸貓咪毛絨絨的腦袋,回頭真心道:“它很乖,沒有咬我。”
見到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輕盈的睡裙,默默又把頭轉了回去。
同居的不方便在這一刻顯露出來。
鶴姜笑而不語。
又是一個被小花外表欺騙的可憐人啊。
周彥行嗓音沉沉的:“客廳開着空調,溫度有點低,要不要再穿件外套?”
“不要。我不冷。”
鶴姜直接拒絕,誰洗了澡還穿一堆衣服啊。
如今的小花是隻中年貓了,體力大不抵從前。沒一會兒就玩累了,趴在地上懶洋洋用大尾巴一來一回的掃着地面。
周彥行起身在沙發另一頭坐下,眼眸始終低垂着,想問關於容柏青的事情又無從問起。
“容先生是你哥哥啊?”他乾巴巴的問。
鶴姜慢騰騰的擦着頭髮,點點頭:“嗯。他媽是那老頭子娶的第二任妻子。他16歲就住進我家了,我和他關係還行吧。”
相愛相殺?
不。
在鶴姜眼裏沒有相愛,只有相殺。
周彥行坐姿端正挺直,面如冠玉,生得極爲俊朗。而出色容貌卻只是他無數優點中最不值一提的。
他眼睫輕顫,語氣新奇的透着絲絲失落與忐忑。
“容先生好像有些討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