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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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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地點所在的livehouse,距離我公司不算遠,下班後我沒喫飯就趕乘地鐵去到那裏。一下午,紀?然都在跟隊友緊鑼密鼓地佈置排練,所以回我消息速度很慢,最後一條是叮囑,到了打他電話。

我回了個“好”,不過沒有撥通他電話,貿然打攪他。屏幕左上角的時間是19:13,距離演出開始還有半個多鐘頭,外場已人頭攢動,多是時髦精緻的年輕男女,我低頭看看自己根本來不及變裝的社畜外殼,有些不自在起來。

對着前置攝像頭補口紅時,紀?然的語音打進來。

我按下接聽:“喂?”

紀?然應該是聽到我身邊嘈雜:“你到了?”

我說:“嗯,我到了。”

紀?然說:“開個定位,我來接你。”

他是幕後人員,所以作爲樂隊重要分支走過來時,並未引起任何鬨鬧,但這不影響我心跳漸快。我在朋友圈看過他照片,他絕對屬於不上相的類型,因爲3D的他五官更立體,身高也更直觀。他穿着簡單的黑T黑褲,在一衆花裏胡哨的潮人間顯得分外簡練乾淨。

我迎過去:“沒耽誤你時間吧。”

紀?然笑了笑:“沒有,”他看向我:“你是不是下班就過來了?”

我說:“對啊。”

我剋制着初見的尷尬,表現得像是經年未見的故友。跟着他去後臺一路,我的目光始終粘貼在他身後偌大的StussyLOGO圖案上面。

“你們沒有隊服嗎?”問出口的瞬間,我後悔了,這個問題十分怪異且業餘??丁敏一,你不必沒話找話,我掐了掐自己虎口。

紀?然回頭失笑:“我們又不是電競戰隊。”

我頷首:“嗯,也是。”

在後臺,我見到了另外一羣小孩兒,說是小孩,其實不過小我三四歲,但他們瘋裏瘋氣的樣子真的很像剛出廠的新人類。其中一個染着灰綠頭髮的微胖男孩最有趣,表演慾旺盛地給我行宮廷大禮:“敏敏姐??”

紀?然介紹,他是樂隊的主唱,叫非非,大e人。

我掩脣笑着,咳一聲:“能看出來。”

紀?然挨個介紹剩下的幾位,吉他手,貝斯手,鼓手,鍵盤。我也依次問好。

“我們都差不多大,”他說着,走去一邊造型臺,從下方扯出一袋東西,取了樣走回來:“你要先墊墊肚子嗎,演出很久。”

那是一袋熔巖巧克力麪包,我搖了搖頭:“我不餓。”

我沒有撒謊,分手後,“餓”的感知就從我身體裏走失,痛成爲我最熟悉也最討厭的新朋友。

我被安排到旁邊的沙發坐下,而紀?然和他的隊友們聚在一塊,做登臺前的最後準備,大家看起來雀躍且焦灼,凝出無形的能量場。

團魂。我在百無聊賴間想到這個詞。

低頭第三次確認時間時,紀?然回到我身邊,提醒:“快開始了,你要去外面嗎?”

我抬頭答應:“好啊。”

“加油。”下臺前,我擠出一句乾巴巴的打氣。

紀?然仍是笑:“好。”

?

我確認我依舊無法自若地與異性面對面共處,紀?然外形不輸許樹洲,家世或許還勝他一籌,但這種比較在我心頭不自主形成時,我就知道我再次一敗塗地。

我的暗自較勁終結在樂隊登臺。成片的叫囂從四面八方湧來,雪白光束照出舞臺的小塊區域,後臺那羣看起來普通無奇的男孩,忽成廟宇神像,身懷法器,寧靜又聖潔。電吉他的前奏響起,咒術解除,他們有了表情,有了動作,我的雞皮疙瘩集體起立,爲他們致敬喝彩。

鼓聲是心跳,吉他是血液,歌詞是細胞。跳躍着,湧動着,翻滾着。

音樂,偉大的音樂,它們擊碎我,重組我,讓我活過來。

我沒聽過他們的歌,但場內大合唱伴着幻光一遍遍捲過來時,我也情不自禁地高舉雙手,打開喉嚨,不成調地跟上它們,仿若朝聖,我無法成爲教衆中的異己。

汗水打溼了我的額角與後背,鬼哭狼嚎到幾乎破音的瞬間,我閉上雙眼。

與許樹洲的過往種種遽如幻燈片般從我腦中滑過,一幕幕,一片片,走馬觀花,而我是個將死之人,回顧平生。

“此行若有罪,恕我生妄念;

如露亦如電,不枉人世間……”

……

“你哭了?”從激躁的演出現場回到後臺,我仍舊恍惚,難以回魂。然而周遭已恢復清明,綠毛小子一行人在拆讀歌迷的手寫信,像瓜分果實的猴羣;而紀?然遞來的紙巾正橫在我眼前。

我抬頭謊稱:“沒有啊。”

紀?然說:“嘴別太硬,”他指指自己眼睛:“眼睛都這麼紅了。”

我不好意思地接過去,揉揉雙眼,把責任推回去:“還不是你們的演出太動人了。”

紀?然接話:“好好好……”轉頭叫聲非非。

綠毛弟回頭:“幹啥??”

紀?然繼續推諉:“你唱的什麼破歌,把咱敏敏姐都唱哭了。”

綠毛弟腦子靈光,反彈:“你還不哄哄?”

我忍俊不禁。

紀?然沒有參與他們的聚餐,而是單獨送我出來,我感到冒昧,婉拒說我自己走就可以,叫他跟他們一道去喫宵夜。

紀?然走在我身側:“每次巡演結束都這個流程,缺席一次不礙事。”

我感激地彎彎嘴角。

紀?然問我:“最喜歡哪首歌?”

我想了想:“演出主題曲。”

紀?然說:“如露亦如電?”

我點點頭。

“這是情歌。”

“你們哪首不是情歌?”

“也不只是情歌。”

我“嗯?”了一聲,又肯定地“嗯”一聲:“如果沒記錯,《金剛經》裏說的是人生。”

生若朝露閃電,緣起緣滅,吹起的泡沫又破裂。

紀?然應了個“是”。

夜色與霓虹從我們身上淌過,忽然無話可說。

“晚上也好熱啊。”酷夏的溫度讓我不安,尤其是,沉默的烘烤還會讓這種熱變得更爲難耐和膠着。我又在出汗,不由抬手擦了擦。

紀?然留意到,再次找出紙巾,我欣然接過,在額角磨蹭。

紀?然說:“大理就沒這麼熱。”

我側目:“你們在那兒辦過演出嗎。”

紀?然說:“沒,但我初中暑假去雲南玩過。”

我問:“跟旅遊團?”

紀?然一頓:“你怎麼知道?”

我說:“那個年紀大部分都是這樣出去玩吧,被長輩帶着。”

“你呢,”他問回我,“敏銳的敏敏姐,去過雲南嗎?”

他的善待,讓我恥於在他面前繼續胡謅,我如實承認:“去過,大三跟前男友去過。”

紀?然眉毛挑了挑,不輕不重的:“哦。”

我重複他的反應:“哦。”

紀?然更改語氣詞:“嗯。”

我:“嗯?”

好像一粒橡皮糖在彼此間回彈,我們倆不約而同地笑了,我好奇:“不繼續往下問麼?”

紀?然說:“沒什麼好問的,跟我沒關係。”

我贊同,“也是。”

“不過,”他話鋒一轉,停下腳步:“我有別的問題。”

我也駐足看他:“什麼?”

他的視線自我雙眼上移,脣勾起:“你要用這張紙巾擦汗多久?”

我怔住,不是他提醒,我快忘了我一直在用紙巾搓拭額頭,要知道,人在無所適從時就是會循環一些刻板行爲般的小動作,用於置納情緒。我忙放下手,捏握住紙巾。

我四下看,開始即興表演:“也不知道附近有沒有垃圾桶,”又用手指抓抓被紙巾訪問多次的部位:“估計妝都花的不成人形了。”

紀?然說:“我看看。”

我挑眼,重新看向他。而他已微微傾身靠近,鼻息窒住,我的眼皮也變得閃爍和侷促。他端詳的時間過長了,長到我幾乎在揣摩他是否想要親吻我,等我壯起膽子迎回去,他已經用眼睛在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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