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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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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發現不對勁的是我的鄰座同事,她喜歡在午休時隨機抓一個飯搭子,過去我常毛遂自薦。

在喫飯方面我向來積極。但從期待落空的高燒夜開始,胃口也從我身上消失了,甚至與我對抗。

有多糟呢,糟到??面對我最喜歡的螺螄粉,都會平白翻湧起噁心。

食物不再是享受,當它們滑入咽喉,離奇的念頭會竄出來,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維持生命體徵”。

“Miumiu你怎麼啦?”同事靠來我桌邊。

我並不叫Miumiu。當初入職辦理工作牌,我往人事遞交的英文名是“Minmin”。也是這個同事,在迎新會的韓料餐桌上,操着特別的閩南腔,玩笑問我爲什麼要叫山寨Miumiu啦,大家狂笑,從此都給我換了個新代號。

那時即使有被冒犯,有不適一閃而過,我也選擇將它平復下去,因爲我能感受到這個姐姐並無惡意。

晚上和許樹洲通語音,我用戲謔的口吻講述白天的經歷。

許樹洲在笑,也叫了我一聲繆繆。

我的臉立刻板下去:“誰讓你這樣叫了?”

同事可以,許樹洲卻不可以。

他這樣叫的時候,我打包票也沒有惡意,可我爲何反感如斯。

同事的問詢打斷我的分心,她的手在我眼前晃晃:“妹妹,我在問你話。”

我看她一眼:“沒怎麼啊。”

她火眼金睛:“不對喔,你有事。”

我瞬時熱淚盈眶。

閩南姐慌了。

她舉手投足一貫浮誇,引得附近幾個伏案的女同事也圍過來。

我的工座被包得嚴嚴實實。我趕緊抽出紙巾擤鼻子:“沒關係,就是分手了,我沒事。”

“你們別看啦……好丟人啊……”我用紙團捂住劇烈的酸意,笑說讓她們別擔心我。

大家沒有因此散開,你一言我一語:

“哪裏丟人了,是人都會失戀的啊。”

“男人還怕找不到?我們樓裏就全是啊。”

“就是,free了,趕快把所有社交軟件下回來。”

她們很吵鬧;我很感激。

她們與我的關係並不相熟,點頭之交,有倖進過一個組的,也不過只聊些工作話題。

然而,她們會問我怎麼了,注意到我的異樣,擔憂我的處境。

偌大的落差頃刻將我灌滿。

?

在分手的第二個禮拜,除去低迷,孤單,我還感受到一種陌生的迷茫。迷茫無孔不入,當我在路上走,當我對着顯示器敲字,當我往沸水裏加麪餅,當我在便利店結賬,迷茫會遽地籠過來,灰霧般覆蓋我。我泡在陰潮裏,也漸漸變得遲滯與木訥。

甚至於,自我厭棄。

也許是手機竊聽到我與同事的交談,我常刷新的幾個APP開始給我推送失戀主題的帖子、情感向的大衆佔卜,以及兩性親密關係分析的視頻,點進第一個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第N個,最後我的首頁全被大同小異的內容佔領,失戀的慘痛總如此相近,而短視頻裏的話術也基本一致,可我就是上癮到停不下來,像在跑輪裏狂奔,反芻着這些單一且短效的精神慰藉。

這種時刻,我會覺得自己鮮活一點。

於是,下班後的夜晚、難得的週末全部荒廢。

除此之外,就是回顧與許樹洲的聊天記錄,甜蜜的對話讓我汲取到少量活力,但翻閱到爭吵,懊惱就會像刀片一樣剜殺我。

我一天多次地視奸他所有社交軟件,完成隱祕地巡邏與確認,最後微微得到滿足。

最窒息的是晨起與睡前,醒來要面對現實,可入睡又那麼困難。最安靜時分,孤獨與煎熬會放大數千萬倍,在我耳邊嚎啕或嘶吼。

很怪吧,分手前我險些拋之腦後的人,卻在分手後得到全天候的注目。

令我厭惡的反應不止這一個:

在此之前,我似乎沒有感受過如此壓抑又飽脹的酸楚。

被父母責罵,大不了擰起一股勁;與朋友交惡,我能寬解自己道不同不相爲謀。

可面對許樹洲,我做不到自如。

自打他從生活中消跡,我的劇場就被清空,嬉笑怒罵全沒了觀衆。我從來沒這麼虛弱和空白過。

我需要許樹洲。

無比地,迫切地,強烈地需要他回來我身邊。

……否則我要死掉了。

太丟臉了,可是……我好像真的在走向消亡。

再不找回他,或許我就會死去。哪怕我仍活着,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完成的任務能得到組長誇讚,可我能感覺到,心裏面有什麼,正如砂礫般流失,日復一日。

在分手的第十二天,我給許樹洲發了消息:

-我想你了。

-我不要跟你分開。

??兩句話,用盡我所剩無幾的餘力,發出去後,那根繃了很久的線終於斷裂,我近乎虛脫,淚如雨下。

?

“我不要和你分開。”

這樣的話我第一次說,在此之前,類似言辭都出自許樹洲之口,他對愛的信念與堅定遠超於我。我迴避愛的時候,他總在捍衛它。

除去那次離家出走,一年前我鬧過一次相對嚴重的“分手”,同樣是夏天,與現在差不多的月份,我剛入職,被安排一堆雜活。那會還是實習生,煩惱的同時只能順從。下班提交完日報,我給自己煮上辛拉麪,端着它們到書桌前,喜不自勝地給許樹洲打視頻。

我要跟他炫耀一下我新學的超絕煮法,然後看他像只急得團團轉的松鼠那樣,鼓嘴羨慕:淦,喫不到老婆親手做的拉麪,好煩好煩。

他拒絕了我的視頻邀請,秒回一段微信即時拍攝的小視頻。

-在跟老闆還有師兄師姐聚餐。文字緊隨其後。

畫面裏是優雅的西餐廳卡座,寶藍色桌布,燈光晦昧。

我注意到邊角處擺放着一隻乳白的四寸蛋糕。

我好奇問:你們誰過生日?

許樹洲回:寶寶,今天是我生日。

我的臉皮開始刺麻。

……

我忘記那天爲什麼會吵架了。情緒很模糊,分手後所有的好都在我腦海裏變得更好,像糊上一層餘暉色的濾鏡,而所有的壞一鍵清除。

等許樹洲回覆的這段時間,我仔細回顧了一下。

那個晚上,我知道自己罪不可恕,第一時間道歉。

可當我開始解釋自己的疏忽時,許樹洲說:別狡辯了。

繼而我被激怒。

爭執中的我們把對方看作一位死敵,用文字撕咬和扭打,誰先讓誰趴下,那個人纔是贏家。

戰局結束在我累到不想打字,按着語音條崩潰哭喊:“不談就好了啊,你受不了就不談唄,你以爲我是故意想忘掉的嗎,我也很難受,你這麼不滿意就放過我行嗎,找個能隨時隨地回應你,惦記你,不會遺忘每個特殊日子的完美女友,我就是做不到啊,工作這麼累,你以爲我還是學生嗎,像你一樣還有這麼多的時間精力?這麼不爽大不了分開,一拍兩散,反正現在也跟分開沒區別。分手好了,分開就不會這樣了,什麼麻煩都沒有。”

我語無倫次,顛三倒四。然後切斷通話,讓自己“失蹤”,無視許樹洲的所有回信與語音。

我清晰感知到,我在痛恨自己,痛恨自己遺忘這麼重要的日子。那些對自己的恨意轉化爲向外輸出的動能,我的戰鬥值一瞬爆表。

我在歇斯底裏間,下注同他戀愛後的最大一次賭。

我賭我是贏家。

事實證明,我就是贏家。許樹洲隨即打車來到我這裏,那隻蛋糕完好無損地被捧來我面前時,我差點以爲今天是我的生日。蠟燭被他吹滅前,他輕聲講出願望:希望明年此刻我們還在一起。

我潸然努嘴:和我這個壞女人哦?

他重重頷首:嗯!和你這個壞女人。

火光在他眼睛裏像金色的淚花。

?

坐臥難定的半小時後,許樹洲回覆給我三個字:別這樣。

面部刺麻的感受再次出現。

原來,成年後不會被家長打是因爲,遲早要在別的地方挨巴掌。

我深吸氣,極盡冷靜地發問:除了累和沒那麼愛,有更詳細的原因嗎?

許樹洲說:我也不知道。

我沉默了。

聊天框裏也是死寂。

我嘴脣的位置在戰慄。我鼓勵自己,既已問出來,就勇敢點,把想釐清的都釐清。

我問:提分手三天前你還在說愛我,所以那會兒是在演戲?

許樹洲否認:沒有。

-分手的念頭呢,也是那天忽然出現?

-實話說,不是。

我坐在那裏,背脊端正地貼着椅背,卻感到地板正在傾斜。

-那是什麼時候?

許樹洲回:忘了。

積壓的渴求在一刻間化爲震怒,火辣辣的:所以你早就想分手了。

-也不算,今年年後纔出現的。

許樹洲的冷漠裏,還帶着點兒無所謂的鎮定。

它們愈發襯托得我像個蓄勢待發的潑婦:到底什麼時候?

許樹洲安靜須臾,告訴我:有連續三天晚上跟我視頻的時候,你都在吹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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