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拼死一搏,她絕不會束手待斃!
若狹留美很清楚,面對未知的對手,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那個矮個子她已經領教過了,皮糙肉厚到不像話,而眼前這個年輕人,身形修長,看起來不像是力量型......
先廢掉他的行動能力再說!
若狹留美壓低重心,將榻榻米蹬出一個凹陷,掃腿直取葉更一下盤。
這一掃,又快、又準、又狠。
只要命中腳踝、膝蓋等區域,任你再怎麼厲害,一時半會兒也別想站穩。
可就在她的腿風掃到的前一剎。
葉更一就像是早就料到她會率先發動攻擊似的,不多,不少,剛剛好向後撤了半步。
糟了!
若狹留美一掃落空,重心也是不受控制地朝斜後方傾去。
這種破綻,在格鬥中幾乎是致命的。
以她的經驗,任何一個稍有實力的對手,都絕不會放過這種空檔。
還能補救......
她立刻變招,單腳蹬地騰空,藉着旋身的勢頭手肘砸向身前。
若狹留美憑藉經驗,判斷對手一定會像自己一樣,抓住破綻進行追擊。
而只要對方貼近,這記肘擊就會狠狠砸在他的肩頸或胸口。
來吧!
一擊定勝負!
然而......什麼也沒有。
葉更一依舊保持着向後墊步的姿勢,靜靜地看着若狹留美用盡全身力氣,朝着一片空氣轟出了這凌厲的一擊。
"......!?"
是沒把握住機會,還是料到自己會有這樣的應對?
一股荒謬又驚恐的念頭爬上心頭,但若狹留美已經來不及思考了。
原本利落的動作變得狼狽不堪,甚至透着幾分近乎滑稽的僵硬,勉強落地後,她的重心徹底失控。
若狹留美眼角的餘光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葉更一果斷瞄準這一時機,屈膝、抬腿,向前踹出。
墊步側踹!
避無可避。
這一腳,剛剛好卡在了一個十分精準的時段,踹在若狹留美重心最亂、最無法防禦,也最無法躲閃的位置。
「她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隻腳,在自己的視野裏越來越大。
“咚!!!”
腳掌結結實實印在她的胸腹之間,讓她整個人離地而起,向後飛去重重撞在和室的牆壁上。
“咳......”
胸腹間一陣沉悶的酸脹湧上來,若狹留美忍不住低咳出聲,原本緊繃的姿態也在這一腳下險些散掉。
怎麼會………………
雖然有着熬夜疲倦後的狀態不佳,但僅僅一個攻防間,對手就將自己所有的格鬥經驗,所有的反擊預判,所有的搏命殺招,全部變成了一場自作聰明的鬧劇。
自己不是輸給了狀態,而是輸給了算計。
“考慮到你的狀態,我收了力,還可以站起來吧?”
高遠遙一頗有紳士風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若狹留美瞪向那張溫文爾雅的臉。
那上面沒有嘲諷,沒有輕蔑,也沒有把她當一回事。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若狹留美撐着牆壁站起身,胸腹間遭受的重擊讓她的呼吸都變得不那麼順暢,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現在只想一拳揍過去,讓這張平靜的臉出現哪怕一絲的裂痕。
“少給我得意忘形了!”
若狹留美憑藉着一股狠勁,不顧一切地撲殺而上。
凌厲的拳風,直逼葉更一面門。
這一拳已是快到極致,饒是在動態視力極佳的葉更一眼中都出現了殘影。
可速度再快,若從一開始就被人預判了落點,終究也只是徒勞。
多餘的動作太多,就會露出空當。
所以,葉更一隻做了兩件事。
抬手、格擋。
“啪!”
那勢大力沉的一拳,就這樣撞進了他的掌心裏,無法再寸進一絲一毫。
接、接住了?
恐怕就連那些地下的黑拳打手,那些巷尾街頭莫名被招惹的持械小混混們都說不清楚,若狹留美這十幾年來,爲了克服一過性黑矇發作時帶來的困擾,爲了找回巔峯時期的戰力,爲了能有足夠的實力替阿曼達和羽田浩司報
仇,究竟通過他們練就出了一副怎樣的身手。
可現在,她拼盡全力的一拳,在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前卻只得到了這樣一聲評價:
“力氣很大,手心都被你震麻了。”
僅此而已。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拳峯的痛感與心口的震撼交織在一起,若狹留美不信邪。
哪怕對手是怪物,自己也不能退縮!
抽拳後撤,蓄勢再攻!
若狹留美將這些年在絕境裏練就的狠勁與技巧,發揮到了極致。
拳、肘、膝、腿交替出擊,招招致命,招招都想打破那份讓她窒息的從容。
葉更一的動態視力可以捕捉若狹留美的動作,累月積攢的戰鬥數據可以預判她的攻擊軌跡,強化後的身體反應可以做出最精準的規避。
但若狹留美終究不是常人。
面對這樣一名高手的殊死一搏,本就沒想要直接結束戰鬥的葉更一,其實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輕鬆。
再精準的預判,也會有來不及反應的時候。
比如此刻。
若狹留美抓住機會的一記鞭腿橫掃,被葉更一避開後,她的腿還沒落地,另一條腿就已經騰空而起。
連環腿第二擊!
鞭腿的發力原理是腰胯帶動大腿,大腿再帶動小腿......換句話說,標準的單鞭腿已是高負荷動作。
而空中連擊,相當於在短時間內連續、高速地完成兩次大負荷動作,不僅對核心肌羣的要求極高,哪怕完成了招式轉換,落地也會不穩,甚至會造成腰方肌的肌肉拉傷。
雖說這是一招偏華麗,在實戰中極不討好的變招,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在實戰中隨隨便便用出來的。
葉更一的身體還在上一擊的規避動作中。
哦?
這女人單論以身體技巧爲核心的格鬥術,似乎比庫拉索和波本還要強上一線。
躲不開了吧......若狹留美的瞳孔裏閃過一絲狠色。
給我中!
她的腳踝結結實實踢中了葉更一的腰側。
“咚!”
一聲悶響過後。
若狹留美感覺自己的腳像是踢在了一塊鋼板上。
不......
不是感覺,那股反震回來的力道,絕對不是血肉之軀該有的反應。
可這個青年的衣服下面,明明看不出任何護具的輪廓。
若狹留美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但形勢已經容不得她繼續思考下去。
連環腿第二擊的後遺症開始顯現,儘管若狹留美對身體擁有變態到極致的控制力,讓她落地後依舊勉強站穩了腳跟,可腰側傳來的陣陣痠痛,還是讓她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出現了明顯的停滯。
“差不多了。”
什麼?
若狹留美愕然凝眸與葉更一對視。
這才發現對方的眼神變了,先前那種溫文爾雅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頭皮發麻的平靜......
這些年來,她見過很多眼神。
但沒有一種,像現在這樣能讓她從骨子裏生出寒意。
不能退!
若狹留美咬緊牙關,強撐着身體就要再次撲上。
可也就在她抬手的剎那,葉更一動了。
這速度,比剛纔快了不止一倍!
快到她的大腦還沒來得及下達“防禦”的指令,那道身影就已來到了她的面前。
身體的痠痛與滯澀,讓她連躲閃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那隻手掌按在她的後頸上。
“滋啦!”
電擊槍擊潰了她的意識。
“唔......”
若狹留美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隨即身體一軟倒在榻榻米上。
“遙一大人。”
鬼助的聲音從和室門口傳來。
先前他就一直站在外面圍觀兩人的打鬥,準備隨時施以援手,此刻看事情已了,小跑着來到葉更一身邊很是‘狗腿’道:
“您看您,殺她這種小事還勞煩您親自跑一趟,給我說一聲,直接幫您辦了。”
“也不知道是誰,昨天晚上一直抱怨‘到底還要等到什麼時候”來着?”怪醫直接拆臺。
“哎呦?這裏怎麼還有個該死的傢伙,一大人您先等一下......”
鬼助挽起袖子就要揍人。
"......"
葉更一隻能暫時不去理會這兩個活寶,抓起若狹留美的衣領,就要將她拖到和室中間。
這邊鬼助還在追殺怪醫,注意到葉更一的動作立刻轉變方向,小跑過來:
“遙一大人,我來幫您!”
“好,讓她平躺在榻榻米上。”
葉更一又看向怪醫。
怪醫心領神會,從身後的揹包裏取出一款外形酷似摩托車頭盔的裝置後,又跑去外面拿來筆記本電腦和電源線:
“剛纔您打鬥的時候,這邊的接收器一直在記錄,心率、肌肉反應、神經反射速度......全部都記錄下來了。”
葉更一輕΄嗯了一聲,將神經體感裝置·改內置的神經元感應貼片連接在若狹留美的太陽穴,後腦等多個部位。
隨着電流指示燈開始閃爍,葉更一在筆記本電腦的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心率、腦電波、神經反射弧、肌肉記憶殘留、打鬥時的錄像片段.......
一串串基於若狹留美的人體數據,開始在虛擬世界中生成、構建。
鬼助湊過來看了一眼,立時被那密密麻麻的數據晃得一陣頭暈眼花。
什麼玩意兒啊……………
他撓了撓頭,不敢問神情專注的葉更一,只能把怪醫叫去一旁壓低聲音問,“遙一大人這是在幹嘛?”
怪醫索性盤腿坐在榻榻米上,壓低聲音道:“給小黑治病做準備。”
“小黑病了?!”
鬼助一驚,那個陪他熬夜追番,整天喊他‘鬼助叔叔”的小女孩,病了?
注意到怪醫點頭,他一把抓住怪醫的衣領,吼道:
“老子早就知道你就是個庸醫!到底什麼病?嚴重嗎?你怎麼不早說?!”
“你嚎什麼啊!不是你想的那種病!”
怪醫知道自己這會兒要是有什麼動作,保不齊還真要挨一頓揍,索性也不反抗,而是看向正在專注操作電腦的葉更一。
“遙一大人......小黑的事可以說嗎?”
嗯?鬼助居然還不知道?
葉更一很意外。
但事實已經很明顯了,若是真當着鬼助的面,問出‘你居然沒告訴他這句話,看似只是一句隨口的疑問,實則卻是將怪醫的信賴,變成了挑撥怪醫與鬼助之間關係的工具。
心再髒的人,只怕也幹不出這種事情來。
葉更一輕΄嗯’一聲,解釋道:“她是喫了一種藥才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藥?什麼藥?”鬼助疑惑。
“你是白癡啊!都說了就是讓她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藥啊,當時她都快要死了,用這種方式才保下了一條命,不過小黑的腦部結構有些特殊,那種藥讓她變小後,也讓她丟失了很多記憶,我跟遙一大人進行了一些推演......”
怪醫見葉更一發話,一把拍開鬼抓他衣領的手,同時也注意到了對方茫然的眼神:
“唉,我跟你這白癡說這些做什麼......”
“你怎麼婆婆媽媽的!既然知道我聽不懂,就說些我能聽懂的啊!”鬼助催促。
“你急什麼!”
怪醫沒好氣道:
“總之結論就是,讓小黑恢復回成年人的體型,好一點的結果是和現在一樣,糟糕的話就很難說了,人類的大腦構造可是非常複雜的,要不然我和一大人用得着這麼謹慎嗎?”
“所以......”
鬼助看向昏迷中的若狹留美,“這個女人………………”
“測試樣本,不然你以爲一大人幹嘛要和她打架?”
怪醫繼續解釋:
“她的體能等各項數值跟以前的小黑很相似,剛好可以用來模擬小黑恢復回成年人後的狀況。
“等等,等等,你讓我捋一捋......”
鬼助掰着手指頭,“小黑是喫了藥才變小的,那種藥讓她變小,也讓她丟失了以前的記憶,可是......就算她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也不一定能恢復以前的記憶,甚至有可能連現在的記憶也會一起丟掉,是這個意思嗎?”
怪醫沉默了片刻,“對。”
要是換做其他場合,其他話題,他肯定會藉機調侃鬼助的智商居然能一下子捋清楚‘藥物作用、體型變化、記憶風險’這一連串複雜的邏輯。
但現在卻沒了這份心情。
“那幹嘛還要讓她恢復啊?我覺得小黑現在這樣挺開心的啊!”
鬼助急了,看向葉更一,“遙一大人......你也說句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