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遺留科技與藝術
1小時的強制教學結束後，易文走出了教室。
強制教學課程會造成心理上的疲憊，而現在的課間足足有半小時的休息時間，他打算去樓頂透透氣。
出門前，忍不住看了一眼靜坐在那裏的洛淺。
不知道爲什麼，有點想知道她對剛纔課程內容的反應，可惜卻沒有在那張美麗的臉上發現任何變化。
隨着休息時間的開始，牆壁上的隔音裝置也已經停止運轉，淡藍色的護罩消失了。
也許是靠近窗戶的緣故，風湧進來後，吹動了洛淺那頭黑色的長髮，外面的天光同時照亮了白皙絲滑的臉孔和深邃的雙眼，宛如墨色寶石的眼眸彷彿能將人吸入一般，和那冷淡高雅的氣質融合在一起，讓人忍不住陶醉在其中。
路過她座位的女孩子也不願意打擾這份寧靜，都是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男生們更是遠遠繞開了那個區域。
看到這一切，易文的心情複雜了起來。
多利安裏面的女學生，有不少來自上層社會，按照目前中央聯盟的體系分類，也就是所謂的貴族，現在的洛淺無疑就是其中的一員。
呵，貴族嗎。
默唸着這個詞，看着這個和他從小開始就是鄰居的女孩子，易文的心不知道爲什麼痛了一下，扭過頭，快步的走出了教室。
剛出了走廊，學園內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
“今天上午10點，合衆國的副議長約克·託斯將訪問中央城，這是中央聯盟和歐美合衆國近年來的首次高層會晤，聯盟副主席賽巴，一等上將李天青等聯盟高級官員將在七星級賓館梅裏猜因對副議長一行進行隆重的招待。。。”
這種重大的新聞通常都是全城通報，各個學校裏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易文現在滿懷心事，根本沒有去聽廣播的內容。
“嗨，易文，聽到了嗎，合衆國那幫傻子終於服軟了。”
卡傑的麻子臉出現在易文的右方。
只聽他一臉興奮的說道：
“合衆國和聯盟幾乎佔據了整個大陸的80%，如果這次會談能夠成功，那將是多麼美妙的一件事！”
易文漫不經心的回答道：
“那又怎麼樣？”
卡傑聞言差點跳了起來：
“怎麼樣？如果雙方真的聯合起來的話，也就是說，除了神祕同盟佔據的幾個區域以外，整個大陸都將是咱們的地盤！到時候我們不必支付昂貴的費用也能去南半球旅遊了！還有那繁瑣的要死的審查也可以省去，這難道還不是美妙到極點的事情嗎？”
“啪！”
易文這次的回應是直接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而且力量不小。
“該死的！我就知道你這傢伙是個毫無情趣的木頭，根本不該和你搭話。。。”
卡傑捂着額頭呲着牙，邊吸冷氣邊道。
“80%的大陸區域就讓你這個旅遊狂滿足了？而且你貌似很喜歡下雨啊，既然那麼喜歡雨水，又何必呆在陸地上，直接去海洋聯邦不是更好。”
易文不無諷刺的說道。
“你這個無知的傢伙！”
卡傑捂着額頭跳了起來：
“世界上的幾大勢力，歐美合衆國和中央聯盟還算好一些，比較開放，也能夠接受外來者；而海洋聯邦和神祕同盟完全就是瘋子的聚集地！他們是一幫恨不得殺了全部外國人的異教徒！你讓我去那裏送死？”
“異教徒？沒想到你還是有神論者，機械瘋子。。。”
卡傑有點暴跳如雷：
“該死的！易文，別在這個當口叫我瘋子！我可是遺蹟科技的忠實者，再把我和那些信神的傢伙相提並論，我就。。。”
“嗯？你就什麼？”
“我就。。。該死的，找你搭話算我倒黴。”
卡傑咬牙切齒的放下了捂着腦門的手，憤憤的加快腳步向前走去，想要早點離開這個讓他心煩的傢伙。
剛到樓梯口，突然臉色發白的退了回來。
看到卡傑一溜煙的向後跑去，易文不由得有些奇怪。
等到他也到了那裏時，看見一個戴着帽子的男人正從下面慢慢的走上來。
說是男人，實際上只是因爲對方長得一點也不像學生的緣故，作爲現階段的男孩子來說，他的面孔和身材太過成熟和彪悍。
這人易文也認得，是和他同一班級的男生，名字叫涼東，同時在多利安也是一個名人，因爲他是一個喜歡惹事的傢伙。
涼東的出身比較特別，並不是那種市區內出生的綠都正式市民，而是來自貧民區。
多利安是一個面向全體市民招收學生的學園，涼冬應該是學習成績優異才得以入了學園，但是開學沒到一個月，他就出名了，因爲他一口氣扭斷了三個高年級生的手臂。雖然最後攝像頭表明他是遭受到挑釁和攻擊才還的手，沒有被開除，僅僅是收到了一次警告，但也造成了卡傑那種普通學生對他敬而遠之的態度。
值得一提的是，這種警告在後來更是連接收到了許多次。
說起來多利安高層一直沒有對這個貧民區學生進行進一步的處分，也算是奇蹟了。
涼東看到易文微微一愣，把帽子壓的低低的，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雖然他走得很快，但是易文還是看見了他臉上的淤痕。
兩人不動聲色的擦肩而過，易文心中有些納悶，多利安並不是那種經常打架鬥毆的學校，而且每一次出現類似的暴力事件都會在全校範圍內對犯事者進行通告，要知道除了教職員室和一些特殊的地方，監視系統是無處不在的，不知道涼東是在哪裏和人動的手，看他傷成那種樣子還是很激烈的爭鬥。
難道是在校外？
易文腦海中閃過了早上遇到的那幾個染髮的肌肉男。
管他呢，易文很快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他和對方並不算很熟，再加上現在心情煩躁，當下加快腳步一路上了頂樓。
說是頂樓，實際上多利安的教學大樓上面都是可以稱爲庭院的休憩平臺，不過並沒有栽種成森林那樣的誇張樣式，佈局更像街道邊普通的小公園，讓人很容易就靜下心來。
這裏並沒有隔音裝置和隔風護罩，而是暴露在自然之中，易文走到了邊緣的防護欄前，望着龐大的遺蹟都市，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20%的人造空氣，10%自主運轉的遺蹟未知資源，再加上外部70%的過濾氣體，這種十分有益於健康的混合空氣是現代人生活500歲以上的重要保障之一。
據說有些特殊的地區還會往空氣中加入一些特別的東西，比如香料和其他物品，不過那種情況一般只出現在神祕同盟，在大陸上生活的另外兩大勢力的民衆，還是更加喜歡貼近自然的呼吸。如果有人強制投入類似的設置，恐怕馬上就會被鋪天蓋地的反對票給趕下臺來。
“易文？”
一個柔美的聲音在易文的身旁響了起來。
他抬起頭，發現早上遇到過的茉莉正站在自己面前。
“好啊，茉莉，你的車怎麼樣了？”
雖然茉莉有着超級集團大小姐的身份，但是易文卻並不像其他人那樣謹慎。
“已經沒關係了，謝謝你。”
沒有擺弄古董道具的茉莉看起來就是一個正常的優雅女生，有着一頭順滑的金髮和迷人的微笑的她從入學以來就是多利安數一數二的美女。
“我們班的卡傑是個機械狂，早上還和我說要和愛麗絲學習機械技術呢。”
易文不是很會和女孩子搭話的類型，兩人沉默了一會，他趴在護欄上笑着說道：
“說起來。。。他對人力車改裝也很在行，以後你的車子如果出了無法解決的問題，也許可以找他幫忙也說不定。”
茉莉伸出一隻手輕輕的搭在護欄上，看着遠處的景色，淡淡的說道：
“你是指改裝人力車的愛好者麼？可惜的是，我只對原裝的古董車感興趣，對那種在人力車上加裝電力設備和遺蹟技術的做法並不贊同。”
“是嗎，看來那傢伙的這個願望很難實現了。”
易文摸了下鼻子，心道卡傑我可不是不幫你，只不過你不是人家有好感的類型，反倒應該還減了不少分。
說完兩人又沉默了一陣。
茉莉也並不是那種喳喳呼呼的多話的女孩子，不過今天似乎比較健談，扭過頭對他說道：
“愛麗絲曾經和我說，遺蹟技術是現在人類的希望，雖然第四紀的遺留科技很強，甚至可以說是無法超越，但是我們未必做不出可以媲美它的發明。”
“嗯，今天我們上了世界史，我剛剛接受了1小時的強制教學。”
“這周有世界史？”
茉莉詫異的看着他，不過很快微笑的說道：
“那這幾天我也要倒黴了，強制課程可不是什麼好的體驗。”
“是啊，那種感覺真的讓人很難適應。”
易文點頭附和道：
“不過說起來，第四紀雖然是一個黑暗的紀元，不過我們卻從那個時期得到了賴以生存的科技，在這麼惡劣的環境下生存得以保障，這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可是，我一向認爲科技並不是人類生存的全部。”
“怎麼說？”
“藝術品和真實的生活。”
茉莉看着遠處輕輕說道。
“這是。。。詩人蒙德裏說過的話？”
“是的。”
茉莉的目光似乎停留在天空中某個虛幻的點上：
“舊時代遺留下來的寶物，實際上並不是只有科技和機械。。。”
“當然，我就很喜歡合成拉麪，雖然我每年只有在古蘭節時可以喫到一次。那也是舊時代的恩賜嘛。”
易文半開玩笑的說道。
“呵呵。。。”
茉莉抿着嘴笑了一下，把臉轉到了別處，輕聲說道：
“合成拉麪麼，如果你願意的話，有機會我可以請你喫真正的天然食物哦。”
“這個。。。就不用了。”
易文連連擺擺手道：
“那些是奢侈品吧，而且是限制物，合成拉麪不管怎麼說至少每年還能喫到一次，你說的那些東西萬一喫上癮了，以後我可沒地方弄到。”
“不止是食物。”
茉莉說着拿出了一個精緻的錶盤，陽光穿過都市的防護罩照射在錶盤上，發出了璀璨的光芒。
她用手指珍惜的劃着它的表面，說道：
“這種裝置是舊時代的古董計時器，叫做機械手錶，不過這只是一個仿製品而已。”
“計時器？”
易文皺着眉看着那個東西。
“精緻的手工外殼，精密的發條，已經失傳的雕刻工藝。。。這些都是舊時代的人們給我們留下的寶物。”
她看着精美的錶盤，嘆息的說着，過了一會，才把那個東西小心翼翼的收到了口袋裏，抬起頭看向易文：
“我覺得，即使拋開古董的價值，這種設計也比那些經常出問題的電子產品更加靠得住。”她一臉認真的說道。
“呃，這。。。”
易文有點冒汗，這位大小姐雖然美貌高雅，平和近人，但有時似乎有些傻傻的。
“告訴你，我父親有收集天然的肉類基因哦。”
“什麼？！”
這回是一個重磅炸彈，易文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現在的人們，絕大多數都是口服營養藥劑來維持日常生活的。
古代語言中的“喫飯”這個詞彙，只是最近一段時間才流行起來的，而且市面上大多是蔬菜類的基因物品，極少有肉類，他剛纔說的合成拉麪也只是仿製口味的一種大衆材料而已，至於傳說中的純粹肉類基因。。。而且還是天然的？這樣的奢侈物離他這種人實在太遙遠了。
“其實，這也不是什麼祕密，十年前歐美合衆國在16號遺蹟區內發現了完美的食用牛基因，之後又陸續發現了其它動物的殘留物。。。現在中央聯盟也掌握了類似的材料，只不過還沒有在中央城以外的地區大規模投入使用而已。”
說完她有些戲謔的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
“所謂的上流社會才能流通的東西。。。只不過是一些對人體毫無價值的基因殘片，而那些自詡爲貴族的人們還趨之若鶩，這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啊。。。”
易文這次沒有接腔，因爲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茉莉的目光從自己的手上轉到了南邊，那是一片灰濛濛的區域，既沒有高大的建築，也沒有任何華麗的設施。
易文隨着她看去，認出了她注視的方向。
那是都市最邊緣的地方，雖然依舊在防護罩裏面，但是卻在天氣系統的調節之外，遠遠望去一片灰暗，幾乎看不到人類生活的氣息。
貧民區，也叫廢墟區，這就是那片灰色區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