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夫人在窗戶外面瞧着,心裏莫名覺得奇怪,這裏是拂月園,是紀氏自己的屋子,她爲什麼要這樣偷偷摸摸的?她在做什麼?難道,她的那個夢真的沒有說錯,這紀氏心裏真的藏了什麼祕密不成?
四夫人越想越覺得自己的一顆心怦怦跳個不停,眨了眨眼睛,想要將紀氏的一舉一動,全部都看得清楚些纔行。
但是,四夫人如今所在的位置,再加上紀氏對着牀,背對着外面,四夫人根本看不清紀氏手上具體的動作,只能看見她在牀幔左邊摸了一會兒之後,忽然間,屋子裏就響起了“咔咔”作響的機械聲。
很快,四夫人就看到紀氏的牀從中間打開,牀板之下便露出了一道暗格。
暗格裏面放了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箱子,瞧着木箱的成色,應該是放了很長一段時間,時時被紀氏拿出來查看,木頭的顏色都有些褪色了。
四夫人心裏不由得更加好奇起來,紀氏這木箱子裏究竟裝了什麼東西,值得她這樣小心翼翼的收藏起來。
四夫人拉長了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剛好,紀氏將木箱子從暗格裏拿出來之後,便抱在了懷中,擺到了屋子正中央的那張紫檀雕花的圓桌上。
接着,紀氏就一件一件將木箱裏的東西給拿了出來。
首先拿出來的,是幾個褪色了的香囊,香囊的樣式和顏色,都是少女時期,少男少女用來表達心意的香囊。
四夫人覺得奇怪,她過去可沒有聽說紀氏同大伯往來的時候,還有這樣用香囊傳情的事情。
只是,這樣的私事,尋常人也不會拿出來說,或許,她不知道也正常。
不過……
四夫人的眼瞳稍稍凝了凝,又看向紀氏拿出來的那些東西,全都是一些年輕姑娘少女懷春之時,最喜歡的小玩意兒。
她心裏便想:難道,這些東西,都是大伯議親的時候,大伯偷偷讓人送給紀氏的?
四夫人忍不住發笑,想不到,她印象中那個刻板而木訥的大伯,竟然還能做出這樣討女孩子歡心的事情。若是她是紀氏,自己定親的未來夫君這樣討好,她說不定也會像這樣,將他所送的每一件東西都如同珍寶一般的收藏起來。
“或許是我想多了,紀氏這樣珍視大伯送給她的每一件東西,這樣的長情,又怎麼會是什麼壞人。哎,常人都說了,這夢中的東西都不可信,沒想到我一把年紀了,居然還會這般疑神疑鬼,將夢中的事情當做是真的。”四夫人自嘲的笑了笑,就準備將窗戶放下回到自己的院子裏。
可是,就在四夫人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忽然間,她的餘光不經意看到紀氏從小木箱子裏拿出來的一件衣裳。
讓四夫人渾身一陣的是!
那竟然是一件男人穿的裏衣!!
而且,同之前那些香囊、小玩意兒一樣,一看就是被紀氏時時拿出來查看的東西。
可是!
四夫人覺得很奇怪,大伯如今雖然前不久纔去了新的地方任職,一段時日裏不會回到宋家,但,認真算算日子的話,大伯走了也沒有多長時間。
若這件衣裳是大伯的,按照時間推算,是不可能磨損成這樣的啊!!
這樣一想,四夫人只覺得自己腦中“轟”的一下,有什麼東西猛然炸開。
一個不敢相信,又近乎不可能的念頭,赫然間在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四夫人的雙手都在不住的發顫,難不成……
難不成,這衣裳不是大伯的?
這個念頭叫四夫人整張臉瞬間變得白了一片。
也不知道是爲了證實自己的這個想法究竟是對的、還是錯的,已經打算離開的四夫人,忽然頓住了腳步,又重新到了窗邊,再一次認真的看了起來。
她藉着屋子裏的光亮,仔細看了又看,半晌之後,又猛然發現,紀氏拿出來的那件男人衣裳,比起大伯的身形來說,要更加高大一些。
也就是說,這件衣裳並非是紀氏的丈夫,宋家大房的男主人的!
但!
紀氏卻將一件不屬於自己丈夫的衣裳這般拿在手中不斷查看、摩挲,便是三歲的小孩都能即刻意識到,這裏面肯定是藏了什麼貓膩的!
“叩叩叩……”
就四夫人震驚不已,渾身僵硬的時候,居然有人在屋子外面叩門。
忽如其來的聲響,差點嚇得四夫人忍不住驚呼出來,但是,她另一隻手飛快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叫出聲音來。
因爲,若是這個時候被人發現她在這裏,紀氏肯定知道她已經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紀氏若是狠心,她只怕不能活命!
四夫人渾身都忍不住在打顫,但她不斷告誡自己不能慌、不能亂。
不過,這樣忽然出現的聲響,不但是四夫人有些發慌,就連紀氏整個人也冷不丁打了個激靈。
“誰?!”
紀氏眉頭猛然一蹙,趕緊就將她擺在桌上的東西全都撞進了小木箱子裏,再以最快的速度將小木箱重新放回到了暗格裏面。
她的動作很快,一看就像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屋子裏的祕密一般。
四夫人愈發肯定,這小木箱子裏的東西,肯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
看來,那段時間裏,她所做的那些夢,也不是真的只是她的胡思亂想而已。
“母親,是我。”屋子外面宋婉言清麗的聲音傳了進來。
紀氏聽到來人是自己的女兒,臉上的警惕之色才減緩了不少。
“進來吧。”紀氏呼出一口氣,顯然神色還是有些意外。
果然,等到宋婉言進來之後,紀氏就忍不住朝她睨了一眼,再帶着幾分教訓的聲音說:“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晚上若沒有其他的事情,不能隨意來我的房間。”
宋婉言癟癟嘴,“母親難不成還有什麼事情瞞着我不成?”
“……”紀氏默聲,目光看了看暗格的方向,又再看向宋婉言,神色間多出幾分猶豫,但最後,紀氏還是沒有開口,只是拉起宋婉言的手問:“你怎麼過來了?”
宋婉言這才笑了起來,臉上滿滿的都是得意與開心:“母親,事情都按照你的計劃辦好了,周媽媽把多餘的人都趕走了,這下子,幾天之後咱們行事的時候,就不怕會出現意外了。”
她怎麼能不高興,能讓陸朝暮這個死丫頭墜入地獄,便是她這輩子最爲高興的事情了!
“你啊你,這算是什麼事情,也值得你高興成這樣?”紀氏淡淡的笑了笑。
雖然陸朝暮這丫頭確實是難纏,但是,現在她們已經和四皇子蕭景琿達成了協定,她們只要將陸朝暮送到蕭景琿的手上,蕭景琿這樣的惡魔,絕對會將陸朝暮一輩子拉入深淵之中。
所以……
與其現在在這裏沾沾自喜的,還不如好好想想,等到陸朝暮這個臭丫頭永遠消失之後,她們還應該做些什麼,能得到多少其他的好處!
宋婉言一門心思都放在怎麼害陸朝暮之上,根本就沒想過其他的,紀氏這樣一提,宋婉言倒是緩過來,點點頭:“母親你說得沒錯,我跟她那個可惡的丫頭可不一樣,將來我可是要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人!我要多多爲自己謀劃,可不能目光短淺的,就看着她一個!”
紀氏臉上露出了幾分欣慰的神色:“孩子,你能這麼快就想到這些,母親真的很開心。這幾天你就好好在家中休養,也別到外面去亂竄了,等過幾日,你還要同你祖母說花燈畫舫的事兒呢。”
宋婉言抱着紀氏的手臂,“嗯!母親你放心,女兒會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
窗戶外面……
四夫人將紀氏母女兩個之間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但正是因爲聽清楚了,她這心裏跳得更加厲害了。
“紀氏和宋婉言這是要聯合起來害表姑娘?”四夫人心裏怦怦直跳。
本來,陸朝暮從淮南來了宋家之後,同四夫人她們並沒有多少的往來,但是,不知怎麼的,她聽到紀氏她們要害陸朝暮之後,她這心裏莫名就跳得愈發快了幾分。
甚至,四夫人這腦子裏,還莫名就響起了之前壽兒來她們這兒送東西時說的那番話:
“四夫人,若是往後遇到什麼事兒,您可得多多幫着表姑娘。要知道,這天下間,不敢是誰想要害表姑娘,到最後,都會落得慘敗的下場呢!”
四夫人後來根本不知道宋婉言是什麼時候從紀氏那裏離開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樣迷迷糊糊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裏。
她這心裏亂成一片,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邊,也沒有進屋子裏去。
就這麼靜靜的坐着。
忽然間……
“嘎吱”一聲,屋子的門被人從裏面推開。
一隻白色的小貓兒就從屋子裏面跑了出來,這是宋婉瑩平日裏最喜歡的那隻貓。
宋婉瑩那瘋病總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作,但,只要有這隻白色的貓兒在,宋婉瑩的瘋病就能一點點的緩和下來。
四夫人看到那隻貓兒跑出來,立馬就上去將它給抱了起來,低着聲音說:“你怎麼跑出來了,還不快快進去,免得待會兒婉瑩醒來瞧不見你,只怕又要鬧了。”
“喵嗚~”
白貓兒揚揚頭,又低低頭,也不知聽沒聽懂四夫人的話。
不過,接着夜晚的月光,四夫人看到這白貓兒乖巧溫順的樣子,還有它身上順滑光潔的毛,方纔還慌亂的心裏,莫名就穩定了不少。
四夫人忍不住笑了笑,搖頭說:“怪不得婉瑩總喜歡抱着這兒貓兒了,便是我,心煩意亂之時,不也喜歡將它給抱着麼?”
但,今夜聽到的那些事情,卻始終還是像一塊巨大的石塊一般,沉沉的壓在了四夫人的心頭之上。
她很清楚,這宋家只怕要發生大事了!
而且,這事兒,只怕會給整個宋家都帶去猜不透的影響……
四夫人抱着白貓,繼續發愣,沒有發現,屋子裏似乎有一道身影躲在暗處靜靜的看着她,半晌才漸漸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