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陸朝暮這丫頭之前討了老婆子的歡心又如何?
到底,她是姓陸的而非姓宋的,這裏是宋家,就算老婆子多喜歡她,將管家的權利暫時交到她的手中,時間到了,總歸是要吐出來的!
而現在,她只不過使了一點小小的手段,提前將這些本就該屬於她還有她兩個孩子的東西早早的要回來罷了!
紀氏想着,那邊宋老夫人便繼續對陸朝暮說:“……而且,現在你也看到,婉言傷勢嚴重,需要人時時在旁照顧,你住在清芷園,距離拂月園這邊遠,你不好時時過來照看……”
“外祖母,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陸朝暮神色清淺的打斷了宋老夫人的話。
什麼住得遠,不好過來,她本就是掌事的人罷了,只需要提前吩咐好,有的是下人按照她的意思去辦。
外祖母這樣說,不過是想要尋個好點的理由,讓她將管家的權利交出來罷了。
陸朝暮不是個傻的,宋老夫人纔開口,她就聽明白她的意思了。
所以,她沒有必要做那個偏要將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死死拽在手裏的那種人。
於是乎,陸朝暮笑得淡淡的,不吵不鬧,點頭說:“只要是能照顧好婉言表妹,是對宋家好,我沒有關係的。”
她這幾句“以退爲進”的話,叫宋老夫人心裏不由得沉了沉,雖然事情按照她的預想發展,卻叫她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而且,陸朝暮說完之後,一雙清澈的眸子,還定定的看着宋老夫人,反倒叫宋老夫人有些不敢看她,彷彿她方纔那樣說,是做錯了什麼似的。
宋老夫人眨着眼,就將視線轉移開,“嗯……你能明白就好。”
接着,宋老夫人便看向了紀氏,讓她重新擔起掌管宋家事務的責任。
紀氏一開始還連連說使不得,說自己之前做錯了很多事情,又說大房如何如何沒能完全清除邪祟……
還是宋老夫人堅持,紀氏才非常“勉爲其難”的,答應了這件事。
而且……
紀氏還不好意思的看了陸朝暮一眼,說:“朝暮啊,你管事也沒有多久,我這個當大舅母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陸朝暮看得很清楚,紀氏話雖說得“謙遜”,但是,紀氏看着她的眼神裏,卻噙着一抹不想掩飾的得意和挑釁。
像是特地要露出來給她看似的。
不過……
陸朝暮還真的一點也不在意,紀氏不過就是以爲自己贏下了“一戰”,要特地表露出來,讓她知道,這宋家到底還是掌握在她紀氏手中的。
不過……若是放在上輩子,她這個永遠都是雲淡風輕的大舅母,纔不可能因爲這麼點小事就沉不住氣,但現在……
陸朝暮在心底搖搖頭,現在的她不是過去的她,紀氏也不再是過去那個完美得“無懈可擊”的紀氏了。
“既然婉言表妹沒事,那我就不多停留了,免得擾了婉言表妹休息。”陸朝暮欠了欠身,說完之後就帶着鳳月離開了拂月園。
陸朝暮離開的背影,落在紀氏眼中,叫紀氏心底越發得意了幾分。
紀氏眼底立馬就噙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哼,這個臭丫頭,就是運氣好偶然佔了幾次上風罷了,還真以爲自己能永遠把持着宋家了?真是可笑!
瞧瞧,現在,不還說落得個慘淡離開的樣子?
哎,紀氏在心底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陸朝暮離開的背影,她越看越覺得陸朝暮這丫頭就像是一隻可憐的狗而已!
……
到了屋外
鳳月心裏想到方纔紀氏故意說的那些話,心裏到底還是替陸朝暮有些不值:“姑娘,怎麼說,您也是大夫人的親外甥女啊,她到底爲什麼偏要這樣處處針對您啊!”
之前,大夫人他們自己犯了錯,老夫人出於對宋家的考量,幾經考慮纔將管家的權利暫時交到了姑娘手中。
可是方纔,大夫人那些話說出來,倒顯得像是姑娘處心積慮的想要爭搶什麼似的?
這哪裏是做舅母的樣子啊?!
陸朝暮聽着鳳月這幾句抱怨,心裏卻沒有多少波瀾,因爲,上輩子的時候,紀氏可做出了更多、更心機深沉的事情。
方纔不過是言語間擠兌了幾句罷了,她若是這樣就受不了了,那就是白重活了這一次了。
“不要緊。”陸朝暮走在前頭,聲音淡淡的說:“事情都是有張有弛纔好,不用太在意。”甚至,就是要讓紀氏覺得她壓過了她,紀氏有本事能徹底除掉她,紀氏纔會採取行動。
而她,只需要等到紀氏開始行動之後,再將那件事給說出來就好了。
所以……
陸朝暮忽然身形一頓,抬頭看了看天空中皓白如絮的雲朵,只說一句:“今日天氣這樣好,既然不用再管事了,那就出府好好玩一玩吧!”
她也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過問店鋪的狀況了,也不知道慶桂打理得如何了。
……
陸朝暮走後,宋老夫人便囑咐紀氏不管花多少錢,都一定要想法子將宋婉言的臉給治好。
畢竟是宋家的親孫女,又這樣爲了祖宗的牌位奮不顧身,不敢怎麼樣,都是要好好照顧纔行的!
“是,母親,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紀氏淡淡的點頭,眼睛裏依舊噙着點點淚光,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爲了女兒而擔心的母親形象。
不過……
等到宋老夫人從拂月園裏離開之後,紀氏臉上的傷心神色便立刻一掃而空!
“行了,起來吧!”紀氏將牀幔撩開。
光線立刻就打在了坐在牀上的宋婉言的臉上。
她的右臉頰上的確有一塊“燒傷的疤痕”,但是,若是細細一瞧,就會發現,所謂的疤痕,根本就同真正的燒傷有很大的不同。
像是用什麼東西故意弄出來似的。
宋婉言見沒有外人,也不再裝出委屈的樣子,直接伸手就拂過自己的右臉頰,極其厭惡的說:
“這樣噁心的東西,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它留在我的臉上!”
說罷,宋婉言就將那團用麪粉做出來的“燒疤”給弄了下來,露出了她一如既往的光潔面頰。
膚白潔淨,哪裏有半分燒傷的樣子。
紀氏卻搖搖頭,上前制止她說:“誰知道待會兒老婆子還會不會回來看你,你還是將這團東西給我戴好了!”
宋婉言一臉的嫌棄:“我不要!”這東西那麼的骯髒噁心,之前她看過鏡子了,那團東西糊在她臉上,叫她整個人像是最讓人作嘔的低賤婦人!
她是宋家的大小姐,她永遠永遠都要高高在上的,一刻也不願意讓自己有狼狽的樣子!
紀氏見說不動她,也知道宋婉言的脾氣,沉了口氣,就讓昭姐兒給她拿來一個白色的鬥笠,“既然你不願意戴那東西,就好好把鬥笠給戴着!你要注意了,不管是誰,你都不能讓他看到你鬥笠之下的真正樣子!”
她還要利用宋婉言面容被“毀”的這一點,讓那個老婆子對他們大房覺得虧欠呢!
只要婉言從今往後都戴着鬥笠,過上半年一年的,老婆子就會心疼這麼久,到時候,她便能利用老婆子的心疼,爲他們大房好好謀取更多的利益!
這件事很重要,所以,紀氏看向宋婉言的目光十分凝重:“我跟你說的這些,你都記着了麼!”
“知道了,知道了!”宋婉言點點頭,不就是裝“可憐”麼?
她最拿手了,保管能將祖母哄得團團轉!
不過……
“母親,我想到外面去走走。”宋婉言看向金陵城行宮的方向。
她心裏還惦念着那幾位皇子,雖然算算時間,幾位皇子,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要離開金陵城了,而且,上次在法華寺的時候,她沒能給幾位皇子留下深刻的印象,已經是錯失了機會。
但是,宋婉言想過了,只要人一天沒有離開金陵城,她就還是有機會的!
而且現在,她面容被“毀”,正好有合情合理的由頭可以出府尋醫。
她便想趁着這段時間,多到幾位皇子所住的行宮旁邊轉悠轉悠,萬一呢,萬一她就撞了大運呢?
“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心思。”紀氏讚許的朝宋婉言點點頭。
果然是她生下來的女兒,能有這樣的打算和想法,就比這金陵城尋常的閨秀要聰明有前程得多了!
“母親,那你是同意了?”宋婉言大喜。
紀氏雖點點頭,不過,她還是鄭重的提醒宋婉言說:“你要知道,這些事情是強求不來的,你只管去看看,到底會有怎麼樣,你也別太執着了。”
他們現在到底只是商戶人家,就算是金陵城的大戶,說到底也只是商戶而已。
沒有官職,沒有功名,想要求得好人家,想要讓豪門貴族的公子看中宋婉言,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紀氏還是覺得,等到宋文邵考取功名之後,再爲宋婉言徐徐圖之也不急。
但是……
宋婉言卻癟癟嘴,心裏忍不住想:等到大哥科舉成名,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上次法華寺的事,祖母或許被他們幾句話給弄糊塗了,可是,她卻是一點也不糊塗的!
她的這個大哥,是真的一直以來都同那些廣元坊的煙花女子多有往來。
就算她只是商戶家的女兒,也是知道,這人啊,若是長長久久的流連於秦樓楚館之中,哪裏還能有什麼好的出路。
他這心底裏,早就被那些狐媚子的女人給勾走了,哪裏還能真的靜下心來,潛心讀書做學問?
更別說寒窗苦讀考功名了!
正是因爲宋婉言看明白了她這個大哥或許並不能成爲自己未來的依靠,所以,她纔想要去行宮碰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