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之第八十八章 無間觀
徐妃聽陰妃此說,心裏雖恨她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但又不得不說,於是只好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全說了一遍。 自然,話說得很有技巧,進行了無傷大雅的加工。 她們幾個偏妃,那是大仁大義,完全是爲了秦王,爲了王府着想,寧願被責罰,也要守護殿下的安全。 而小魚,態度兇惡,舉止傲慢,還隱約意指她很可能、極可能、就是奪嫡的其他人派來的奸細。
說完,垂頭站在一邊,不敢看李世民臉色。 她雖是新娶,但也跟了李世民兩年了,瞭解李世民精明內斂的個性,很少有東西能瞞過他的眼睛。 今天她們幾人這番作爲,不要被拆穿真實的目的纔好。
“現在她在哪裏?”李世民明知道當時逼問的場景絕不像徐妃所說那般,甚至情況還可能相反,心底升上一絲沒來由的疼痛來,很快就佔據了整顆心,讓他全心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她!找到她!
“長孫姐——不,是那個叫小魚的女人見事情敗露,就招來自己的貼身侍婢。 ”楊妃見李世民並沒有震怒的表情,很是意外,不禁大着膽子道,“您也知道,她的侍婢肖機子是有武功的,也不知使的什麼招數,把我們十幾個人全點倒了,直到前一刻方醒。 我們追到這邊來,發現她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一封信、幾個字在內室之中。 ”
“信在哪裏?”
楊妃打了個寒戰,因爲感覺到李世民語氣越來越冰冷。 “我們沒敢動,還放在寢居的內室。 ”
李世民冷笑一聲,四妃都是一抖,因爲她們從來沒見過殿下這樣。 李世民對她們而言是夫君,也像天一樣地存在,就算近如夫妻,也高不可攀。 似乎不能接近他的心。 但儘管如此,他平時還是很溫和的。 可今天,他身上散發的氣息格外可怕,讓她們都懷疑,甚至後悔揭穿那個假長孫氏了。
“不敢嗎?”李世民輕聲說着,可雙手卻把椅子的把手抓得咔咔作響,“可是,你們卻瞞着我私下審問。 之前怎麼沒人給我透露過一個字?”
“因爲——我們並沒有把握,怕錯怪好人。 ”韋妃低頭辯解。
“怕錯怪好人?什麼時候起,當妻子的不用問夫君,就可以解決這麼大的事?而且還埋伏下人手,動了私刑!”
啪地一聲,李世民雙掌一拍,騰身站起,而那椅子卻被掌力拍得碎倒在地。 顯示出他動了真怒。
四妃見狀,匆忙跪下,低着頭不敢說話,只有楊妃辯解了一句,“殿下容稟,我們沒有動用私刑呀。 是小魚看事情敗露。 自己承認了的。 ”
“你纔不是說,小雞子點倒了你們十幾個人嗎?那些人不是你們埋伏下讓她服罪地打手嗎?”李世民說到這兒,心疼更甚,不知道小魚受到什麼傷害,恨不得立即見到她的面,所以他扔下這句話就大步走出書房,到寢居那邊去,直入內室。
那張紙孤零零地躺在書桌之下,說不出的寂寞和悲傷,李世民只看到一眼。 就似乎感覺到了小魚離去時的心意。 讓他惱火的是,她留給他的那些話。 先被那幾個妃子看過了。
他走過去,分外珍視地拿起,似乎怕動作大了這張紙也會突然不見似的。 只見紙上畫了一幅卡通畫,上面地Q版小人像分明就是小魚自己,樣子可愛極了,揹着一個誇張的大包邁步離開,雙手高舉着、揮着,頭上有一朵小雲彩,上面寫着的字只有三個——對不起。 人像是笑着的,眼底卻是一片陰影,似乎隱有淚光,像有千言萬語,卻沒辦法說一個字似的。
李世民心中大痛,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半晌纔回過神來,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放在懷裏。 他一回頭,發現四妃和長孫氏不知何時跟了來,就站在門邊,不敢擅入。
“來人,備馬!”他高聲對門外的貼身侍衛吩咐道,然後才把目光轉到四妃身上,“你們各自回自己的園子去閉門思過。 未經我允許,不許踏出園門一步。 否則,就削了皇籍,貶爲庶民,永不得進府。 此事若傳出一個字,同等處理!”
那四妃本來還想辯白幾句,但看李世民的目光冷冽,深黑眸中寒光閃閃,似有異樣地情緒波動,因此沒一個人敢頂撞的,心裏都無比後悔。 均想,看樣子殿下果然愛那冒牌貨至深,就算她犯了天大的錯,殿下也不會太過懲罰。 而她們,真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今後還不知要受到什麼報復呢。
行了禮告退,四妃都有點灰溜溜的,只有長孫氏依然保持着嫺雅沉默的姿態。 她見李世民大步跨出門檻,對她視而不見,不禁輕聲問道:“要去找她嗎?”
李世民停下腳步,站定在那裏,沉吟了好幾秒,終於還是一個字沒說,也沒有回頭看一眼,只匆匆離開,吩咐親近手下到城門處去暗中盯着,提防小魚出城,然後直奔無間觀。
他明白小魚十之八九不在觀中,既然她離開,就肯定不會躲在輕易能找到的地方,但他不去道觀看一下就無法安心,而且他期望可以探查到一點消息。
沒想到地是,站在道觀門口迎接他的不是無間觀的觀主,而是上清派的王遠知道長。 李世民是何其聰明的人,立即知道是無間觀搬來了救兵,肯定是小魚在離開前做的安排。
她爲每一個人都想了退路,爲什麼就沒想到他會如何焦急難安呢?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她爲什麼不能等他回來,商量後再做決定?難道他從沒給過她安全感,讓她不能全心全意的信賴?難道在她心中,他就是個薄情寡義之人嗎?爲什麼他能讓那麼多能人異士心甘情願地爲他所用,卻不能讓她明白他的心呢?
“秦王殿下踏雪而來,好雅興,可否請入觀內一敘?”王遠知見李世民只帶了幾個親隨前來,並無興師問罪的意思,但神色焦急懊惱,連忙親自上前迎接。
李世民知道王遠知怕觀外人多口雜,說話不便,當下也不客套,只施一禮便入觀,坐定後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但請秦王殿下恕罪,關於真假長孫氏的事情一直沒有事先告知殿下。 ”王遠知站起身來,“只因此事太過玄妙,凡人得悉天機未必有益,但殿下焉是常人,倒是老道疏忽了。 ”
李世民“哦”了一聲,看似不喜不怒似地等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