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太太的婚禮定在了七月二十八日。七月中旬的時候,白秀珠也到了,還帶來了白總理和白太太的賀禮。
宋家的人一直都沒有出現過,冷太太也不是很在意,清秋自從宋家回來之後就一直觀察着母親,發現冷太太確實是沒有放在心上之後,才放下心來。
威廉一直跟着張教授忙裏忙外,看着冷太太對他的笑容越來越多,清秋知道威廉這次是過關了。
“媽,咱家的房契和店鋪都留給你當嫁妝,算是女兒的一點心意。”清秋找了個無人的機會,對冷太太悄聲說道。
“這怎麼行?以後這些都是你的嫁妝。”冷太太一聽清秋這麼說立刻反對道。
“媽,我手上還有不少錢,在國外我也買了很多黃金,再說我還年輕,以後錢會越來越多了。況且威廉也不在乎我的嫁妝多少,倒是你,媽,我聽說張叔叔是上海人,在上海也算是中產階級吧。”清秋不知道冷太太名不明白中產階級的意思,但還是繼續說道:“你現在是再婚,要是沒有嫁妝,肯定會被張叔叔家的親戚看不起的。”
“那也不行,媽都一把年紀了,還怕他們說什麼。”冷太太十分反對清秋的建議,在她心裏雖然自己現在要嫁人了,但是清秋還是第一位的。
“媽,我知道你關心我,可是你也讓女兒儘儘孝心啊。”清秋有些急了,對她來說幾萬塊錢並不算什麼,但是這可是冷太太一輩子的體面,清秋不想冷太太嫁到張家因爲嫁妝的事情被人家說閒話。
無奈冷太太死活不答應。清秋無奈,只好去找秀珠商量。
白秀珠看着清秋,心中思量道,這倒是個很難辦的事情,試探問道:“要不我們找張教授談談?”
“我媽肯定會生氣的。”清秋搖搖頭,這條道行不通。
“要不咱們先斬後奏?”白秀珠又提議道。
“怎麼先斬後奏?”清秋有些好奇的問道,她是真心想給冷太太一些財產傍身的。以後自己要有照顧不周的地方,冷太太的日子也不至於太難過。
“咱們先去政府部門將房契過戶到伯母名下,再找張教授談談這些財產的歸屬權問題,做個書面的約定,到時候你再把房契作爲嫁妝給伯母。”白秀珠慢慢的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可是會不會不太好啊?我媽還沒結婚,我就揹着她和我繼父談嫁妝的歸屬問題了。”清秋有些遲疑的問道。
“你若是不方便出面,我去和他說。”白秀珠自告奮勇的說道,張教授那人一看就是個不善理財的,應該對這些東西不是太在意纔是。
“要不咱們一起去吧。”清秋當然不會讓白秀珠爲自己的麻煩事獨自應戰,兩個人一直以來都是有商有量互相幫助的。
白秀珠點點頭,這樣也好。兩個人便私下將張教授約了出來,張教授聽了兩個人的想法,很爽快的同意了。本來他看上的就是冷太太這個人,想找個老伴,對於財產的事情並不是太在意,而且冷太太有女兒,他心裏也是覺得這些財產以後還是要給女兒當嫁妝的。
當清秋將新的房契放到冷太太面前的時候,冷太太學習了兩年,漢字也認識了不少。詫異的看着清秋,說道:“你把這些給了我,以後你怎麼辦?”
“媽,你就收下吧。不用擔心我,我還有很多呢。”清秋毫不在意的說道,本來她手上的財產就差不多有冷太太的十倍之多,如果這次碰到經濟危機的話,她的財產還會再漲的。清秋從小就不缺錢,對錢也不是太在意。
冷太太知道這是女兒的一片孝心,怕自己被張家親戚看不起,便將房契收了起來,決定以後留給清秋當嫁妝。
因爲冷太太是二婚,所以婚禮也沒有大辦,只在家裏開了十幾桌,請了雙方的故交好友。直到人都來的差不多了,宋家的人也沒有露面,清秋不禁有些失望。
“恭喜恭喜,祝張教授和太太百年好合,白頭偕老。”一個北大的教授見到張教授便出來恭喜道。
“同喜同喜,多喝點。”張教授心情很好,臉色也泛着紅光。
清秋拉着威廉找了個空位坐下,母親今天穿着一件紅色的旗袍,頭髮盤在後面還戴着一朵紅花,首飾是全套翡翠的,正是威廉送的。母親不懂翡翠,可是清秋確實知道的,這套首飾恐怕價值不菲。
“你就是清秋吧。”一個戴着眼鏡的青年男人走了過來,威廉連忙將身體往清秋身邊靠了靠,一臉敵意的看着來人。
清秋見他和張教授長的有些像,自己回來這些日子一直和威廉忙着給母親選傢俱,選被套牀單一類的東西,便沒有去見自己未來的哥哥。
“你是張鋒?”清秋根據來人的年齡猜測着,母親說過,張教授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張鋒今年二十四歲了,是北大的講師。小兒子今年二十歲,正在讀大學。
“正是,以後我就是你大哥了。”張鋒笑道,沒有想到自己還能有這麼一個小妹妹,對於冷太太,他是滿意的,也贊同父親再婚。
“我弟弟還沒換好衣服,一會也該過來了。”張鋒笑道,正好張宇走了過來,聽到大哥好像再說自己,便大叫道:“哥,你說我什麼壞話呢?”
看到清秋,聽父親說妹妹找了個老外當男朋友,估計就是這位了,笑道:“這位就是清秋妹妹了吧。”
清秋點點頭,笑道:“你就是張宇?我未來的二哥?”
“什麼未來的,現在就是,來,好妹妹,叫聲哥哥聽聽。”張宇大剌剌的在旁邊坐下,笑嘻嘻的說道。
“清秋妹妹,你別理他,他這人一天到晚沒個正形,人卻是不壞的。”張鋒見清秋臉上的表情有些怪異,知道是自己弟弟嚇到人家了,估計是被當紈絝子弟了。
知道張宇就是這副德行之後,清秋也取笑道:“想讓我叫哥哥啊?不知道你改口費準備好了沒啊?可要給我封個大大的紅包哦。”
張宇聽了連連點頭,覺得清秋說的有道理,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哭笑不得:“要不你先叫着,這紅包我先欠着?”
還可以這樣?清秋有些無語。威廉知道這兩位是清秋以後的哥哥,但是心中很不滿意,拉了拉清秋的袖子,清秋知道威廉是心裏不舒服了,也是,任誰佳人就快娶到手了,突然多出了兩位大舅哥,而且還是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大舅哥,心裏也不好受是吧。
“清秋妹妹,原來你在這呢?”白秀珠端着酒杯走了過來,看到旁邊的威廉黑着一張臉,有些摸不着頭腦。
“美女,可否告知芳名?”張宇看到白秀珠過來,眼睛一亮,立刻上來搭訕。
這種人白秀珠見的多了,也不理他,只和清秋說着話。清秋覺得有些尷尬,只好對張宇說道:“你莫打她的主意,她可是我的結拜姐妹。”
張宇還想再說什麼,張鋒在後面拍了他一下,張宇立刻閉嘴了。清秋對這位二哥的印象並不好,感覺他並不像一個大學生,倒有些像小混混。不過和自己的關係並不大。
在家裏辦完婚禮之後,冷太太就將東西兩院正式打通了,張鋒和張宇住在西院,清秋還住在原來的地方,而張教授和張太太則搬到了正院。大門上的牌匾也正式換成了張宅。
婚禮過後,白秀珠也回了南京,清秋每次看到新換的牌匾,都有種失落的感覺,如果母親倖福的話,自己也不會太介意的,清秋在心中不停的安慰着自己。
威廉似乎看出了清秋心中的失落,默默的陪在清秋身邊,讓清秋沒有那麼多時間去傷心。在北平待了幾天之後,清秋就和張教授張太太一起去了上海。張教授的家是上海的,雖然父母都不在了,但是還有些親戚,如今張教授又結婚了,自然要回去請親戚朋友一起喫頓飯。
到了上海之後,清秋才發現原來這張教授並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清貧文人。因爲他在英租界有一棟三層的洋房,清秋心中估算了一下,光是這棟房子恐怕就值不少錢,至少比自己在北京的家值錢。
張教授特意給清秋安排了一個二樓的房間,打開窗戶便可以看到花園裏的景色,位置十分之好。
回到熟悉的上海,張宇更像是入了水的魚,一直叫嚷着要帶清秋妹妹去逛上海。張教授和太太坐在沙發上微笑着看着他們笑鬧,十分高興兩家的兒女可以相處的這麼好。
張家在上海的親戚只剩下一個大伯父,是張文遠的哥哥。還有一個姑奶奶,身體不太好,也沒有來,只派了兒子和孫子過來。
張教授又請了幾個比較好的朋友和以前的同事,在花園裏單獨開了一桌,而冷太太則陪着大伯母在餐廳裏單獨一桌,還有幾個張教授朋友的太太。
清秋仔細打量着張教授的大嫂,也是自己以後的大伯母,清秋對她並不是太重視,自己和她又沒有血緣關係,大不了不理她就是了。
大伯母是個典型的上海女人,雖然有些愛斤斤計較,但是心眼並不壞。當知道清秋母親的嫁妝裏北京的那棟房子比上海的這棟還大,就徹底閉嘴了,不敢再拿這個來說嘴。
清秋十分慶幸自己當時沒有聽母親的,雖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錢財,但是卻可以堵上很多人的嘴。也好讓那些小人看清楚,自己的母親並不是高攀。
“這位就是清秋了吧,聽說你在英國上大學?我家的小潔英文不太好,你能不能給她補習一下?”張大伯母問道,十分羨慕清秋的母親,有個這麼出息的女兒。
“對不起,大伯母,我過兩天就要回北平了。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恐怕沒有時間幫你女兒補習了,我建議你還是請個專門的家庭教師吧。”清秋禮貌的拒絕了,對大伯母的印象也有些不好起來,真是會算計。
“哎呀,你們現在是堂姐妹了嗎?互相幫助是應當的,要不我明天讓小潔過來,你給她補習兩天?”張大伯母心中琢磨,能考上英國名校,英文肯定是頂好的,就是補習兩天,自己也賺到了。
“對不起,大伯母,我明天和後天都有事,已經和大哥二哥約好了。”清秋有些不願意和大伯母家的人接觸了,又不是親的,哪有一上來就讓人幫忙的。清秋也就沒有給她面子,直接駁回了。
張大伯母見清秋沒有同意,臉色有些難看,但是卻沒有再提出要求。張太太也鬆了一口氣,她心裏也不願意清秋去幫人家補習的,雖然是親戚,但是哪有第一次見面就提出這種要求的。
清秋見母親沒有生氣,才放下心來,悶着頭喫菜,也不再吭聲。其他的太太也覺得這次張大伯母有些過分了,但是這些都是人家的家務事,便沒有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