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汪子璇氣得直接坐了起來，用絲綢包住身體。“你怎麼能這樣？你要向若鴻道歉。”
“我爲什麼不能這樣，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我憑什麼要向他道歉？他擔得起嗎？”白秀珠自從昨日聽過清秋講的故事後，就對梅若鴻沒了好感。
“好了，好了，你們不要吵了。”汪子默看着秀珠和子璇，心中十分爲難，這一個是自己的未婚妻，一個是自己的妹妹，似乎幫哪個都不合適。
梅若鴻直接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站起來說道：“你們不要爲我爭吵了，我知道白小姐是總長家的千金，看不上我這樣的窮小子，我本來也就不配和她說話的，我現在就走，你們都不用爲難了。”
說完就往外走，子璇也急了，連忙跑過來拉住梅若鴻，叫道：“若鴻，不許走，你現在只是一時的貧困，你是那麼有才華，我們都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的，你可千萬不能放棄啊。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其他幾個畫家也在一邊點頭附和。白秀珠在一邊冷冷的看着這些，剛要說些什麼，清秋拉了拉她的袖子，白秀珠看了清秋一眼，便閉嘴不說了。
場面一時有些混亂，那邊梅若鴻被幾個人拉着，這邊白秀珠冷眼看着。汪子默覺得幫哪邊都不合適，最後只好走到秀珠身邊，小聲勸道：“秀珠，你還沒喫早飯吧。要不，你和清秋先下去用些早飯。”
白秀珠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拉着清秋下去了。
清秋小聲說道：“秀珠姐姐，這梅若鴻還真是矯情，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一個大男人，還和女人計較。”
白秀珠一想到梅若鴻就厭惡的皺起了眉頭，說道：“我懷疑他是不是有多動症，突然跳出來，嚇我一跳不說，還想用他那滿是染料的手和我握手，不理他都算便宜他了，當時就該罵他一頓的。”
清秋一直都知道白秀珠比較彪悍，但是卻沒怎麼見過，今日見了，才發現確實是這樣。不過自己也是看不上梅若鴻的，一個不負責任的渣男，都娶了妻子，還和子璇曖昧不清，又和杜芊芊愛的死去活來。
“我覺得他像個猴子，上竄下跳的。”清秋想到梅若鴻那動作，就偷偷笑了起來。
清秋和白秀珠離開後，梅若鴻終於被勸住了，悶悶的坐在一邊。汪子默也過來勸道：“若鴻，秀珠就那個脾氣，沒有壞心的，你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梅若鴻皺着眉頭，昂着頭叫道：“子默，我真是看錯你了，你怎麼能和這樣的女人在一起，那簡直就是對你的侮辱。你看她，有什麼好的，不就是一個刁蠻的大小姐嗎？仗着家裏有錢有勢就不把別人當回事了，現在都民國了，人人平等。你真該好好教育教育她了......”
“好，好。要不你先回去，我回去好好說說她。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我汪子默的好朋友。”汪子默一直都很欣賞梅若鴻，覺得他是一個真正的天才，只是現在還沒有被人欣賞而已，相信等到有一天，他一定會功成名就的。
不知道汪子默和白秀珠說了什麼，兩個人很快又和好了。不過清秋仔細觀察了一下白秀珠，發現她不像來的時候那麼開心了，不由得替她擔憂起來。
如此過了四五日，除去畫會聚會的時間，汪子默都帶着白秀珠和清秋兩個人遊杭州，每日都是汪子默和白秀珠在前面，清秋和汪子璇在後面。在清秋看來，汪子璇恐怕是被梅若鴻給迷住了，三句不離梅若鴻，不是誇他的畫，就是誇他的才華，要不就是他雖然貧困卻敢於追求自己的理想。清秋聽的耳朵都起繭了。
一日清秋剛睡醒午覺起來，正在客廳喝茶，便看到白秀珠興沖沖的領着一個年輕的姑娘和一個小男孩進來了。
“這位是？”清秋從來沒有見過這兩人，便有些好奇的問道。
“這位是杜芊芊杜小姐。”白秀珠拉着杜芊芊和清秋介紹道，又指着那個小男孩說道：“這是杜小姐的弟弟。”
清秋頓時就愣住了，這杜芊芊不是在民國十八年纔出現的嗎？現在好像才十六年啊，這白秀珠從哪裏把她給找來了？清秋有些想不明白，不過還是自我介紹道：“你好，杜小姐，我姓冷，名清秋，你叫我清秋就可以了。”
“好，那我就叫你清秋了，你直接叫我芊芊就好了。”杜芊芊笑道。
清秋仔細打量着杜芊芊，穿着一件橘色碎花立領上衣，袖子也是常見的七分袖，裙子也是橘色的裙子。梳着兩條麻花辮，眼睛不大，但是很亮，眉毛和嘴巴很漂亮，細細的柳葉眉，小小的嘴巴，讓杜芊芊整個人看起來嬌小可愛，典型的江南美女，難怪汪子默和梅若鴻都看上了她。
正好下午的時候要畫人物像，清秋估計畫室那邊已經開始畫了，就笑道：“那咱們一起去畫室吧。”
白秀珠點點頭，對清秋神祕的笑了笑。領着杜芊芊走在前邊，笑着介紹道：“這就是煙雨樓了，在這裏，你愛幹什麼都行，琴、棋、書、畫、喝酒、唱歌、聊天......你絕對不能錯過哦。”
“真是個好地方呢，汪子默也在這裏嗎？我爹常買他的畫，說他是杭州新生代畫家裏最有才氣的，連外國人都收藏他的畫呢。”杜芊芊興奮的說道，早就知道杭州有個煙雨樓，煙雨樓裏有個醉馬畫會，只是從來沒有機會來過。
走過小小的門廳，就是一條長長的、曲折的迴廊，庭院裏，有水有橋有亭子有樓臺。整個煙雨樓分爲好幾進。白秀珠邊走邊介紹：現在待的地方是第二進，這個兩層的建築上面是汪子默汪子璇和清秋與自己的臥室，下面最大的一間是畫室，第一進是客廳餐廳。第三進正好面對西湖，可覽湖光山色，有個名字就叫‘水心閣’，水心閣外有個大大的平臺，緊鄰湖邊，有小碼頭，繫着小船，可直接上船遊湖。
杜芊芊驚愕的看着這些樓臺亭閣、曲苑迴廊，真是歎爲觀止。心想家裏的那棟花園洋房，在杭州已經是少見的豪華，但是和煙雨樓比起來，就顯得俗氣了。哪有這種純中國式，仿宋的建築來的典雅。人走進去，好像走進了‘清明上河圖’裏，美的有點不太真實。
剛走進畫室，梅若鴻就看到了杜芊芊，眼睛一亮。不過想到是白秀珠帶來的人，就沒有吭聲。汪子默也驚豔了一把，覺得自己心跳的厲害，這種感覺很像自己剛和秀珠在一起的時候。笑道：“秀珠，不給我們介紹介紹？”
滿屋子的人都等着白秀珠介紹，秀珠笑道：“這位是杜芊芊！”
清秋看着屋裏，只見有五六個畫家都豎着畫架，正從各個角度，畫窗前的那個年輕女子。那年輕女子正是汪子璇，今天的她比那日穿的更少。她長髮披肩，胸前裹着一條白色的輕紗，整個人居然都沒有穿別的衣服。她斜躺在一張臥榻上，那輕紗只能遮掩住一小部分，她那兩條修長的腿，完全□□在外。
清秋皺了皺眉頭，這要是在現代還正常，可是現在是在民國，這汪子璇未免太開放了些。
杜芊芊已經看楞了。汪子默上上下下打量着杜芊芊，眼中滿是讚美，脣邊帶着笑意。杜芊芊也不由自主的看着子默，沒有想到這已享盛名的畫家，居然是這麼年輕。
“杜芊芊，難道你是杜世全的女兒？”子默突然問道。
“是啊，”杜芊芊驚喜道：“難道你認識我爹？”
“不認識，不過你爹在杭州太有名了，航業界的鉅子嘛！”汪子默笑道，在杭州哪裏會有人沒有聽過杜世全的大名。
“不是鉅子，只是有幾條船而已。”杜芊芊慌忙解釋，謙虛的說道。
“歡迎來到醉馬畫會。”汪子默笑道：“讓我好好的給你介紹一下，我是汪子默，那窗前坐着的是我的妹妹汪子璇，我們這畫會中有六男一女，六男中，除了我和梅若鴻以外，剩下的四個人，我們稱他們爲‘一奇三怪’。一奇是指鍾舒奇，因爲他的名字裏有個‘奇’字。三怪就是葉鳴，沈致文和陸秀山了。其實他們並不怪，只因爲要和那‘一奇’相呼應，就稱他們爲三怪。這一奇三怪中，鍾舒奇最有原則，最有個性，你看他根本不爲美色所動，還在那兒埋頭苦畫呢！至於梅若鴻，他是我們畫會最有天分的一個。這個畫會里陰盛陽衰，大家都畫子璇，早就畫膩了。歡迎你成爲我們畫會里的第二個女性。”
清秋見汪子默在介紹的時候，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竟然把自己和白秀珠給忘記介紹了。要說是忘記介紹自己還好說，可是忘記介紹白秀珠，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抬頭看了一眼白秀珠，果然見她嘴角掛着冷笑。
汪子璇拾起手邊一支炭筆，對着子默彈了過去，炭筆不偏不倚，正中子默鼻尖。笑道：“這算是什麼哥哥，見了美女當前，就忘了手足之情。”
大家都笑了起來。梅若鴻見汪子默沒有介紹白秀珠，以爲他還在爲了自己和白秀珠生氣，不由得有些得意，覺得自己在汪子默的心裏的地位比白秀珠高多了，你就是總長的妹妹又能如何，不還是不受待見。心裏也好受很多。笑道：“你們看杜芊芊是不是很東方？很中國？又古典又雅緻，配上咱們煙雨樓的樓臺亭閣，就是幅最有詩意的仕女圖，愛畫人物的各位有福了。”
子璇抗議的笑道：“好了，好了，杜芊芊登場，汪子璇退位。現在，既有東方的，中國的‘美’來了，那我這不中不西的‘醜’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子璇喫醋了。”鍾舒奇的眼光始終停留在子璇身上，終於開口道。
“就是要她喫醋。”梅若鴻大聲嚷嚷道：“平常就她一個女孩子，成了畫會里的壓寨夫人，簡直給咱們慣的無法無天了。”
“梅若鴻”汪子璇一字一字的說道：“你可有良心？”
“我什麼心都有，黑心、苦心、痛心、愛心......就缺一個良心。”梅若鴻迅速的回答道。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清秋覺得自己看不下去了。拉了拉白秀珠的手，再看白秀珠的臉色有些發白，小聲的說道：“秀珠姐姐，咱們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