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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情滿洞庭 第六卷 恩重花殘 第八章 ***名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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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恩重花殘 第八章 ***名虛幻

幾人小聲說着話,張報寧道:“如今雖把蒙古人從湖南道、江西這一帶趕走了,天完到底如何卻難說。  徐壽輝全不像以前那樣下力做事,也難怪倪文俊他們不服。  ”

楊天康點了點頭,擁着張報陽道:“倪文俊是個沒足的,當初他就差點被蒙古人拉過去,要不是他要價太高,蒙古人也不會一邊招安一邊整軍圍剿,倒也讓他死了這個心。  他下手也狠,轉個頭就把那三個王子殺光,那些姬妾或是送人,或是自己收了。  威順王七個兒子,被倪文俊殺了五個,現在只剩一個義王在汗八裏,千裏迢迢去投奔卻被李思齊扣在了陝西,怕是難以再起了。  ”

楊嶽看了看張報辰懷中的楊幺,慢慢道:“他如今已是丞相,天完的四大重臣以他爲首,我看着他的樣子,怕是忍不了多久。  ”

楊幺在張報辰懷中翻了個身,張報辰輕輕給她拉了拉毯子,猶豫道:“有些急了。  他這一年連連大勝,以前的忍性全磨光了。  ”

張報寧冷笑一聲,道:“他不過想着天完四大重臣中趙普勝是降臣,傅友德只管打戰,卻沒想着趙普勝和傅友德雖是對徐壽輝不滿,卻也全沒有想過要弒主,至於鄒普勝,他的功勞大,資歷深,又知道明哲保身——誰當皇帝都動不了他,哪裏又會幫他了?”

楊天康想了想,道:“不過他掌了天一半的兵權。  黃州陳友諒又是他地舊部,如此一來,又有誰能製得住他?”

楊嶽搖搖頭,嘆了口氣道:“他若是自已不亂來,自然沒人製得了他。  麻煩的是咱們兩家,到底要怎麼辦,他這回過來。  雖是找鄒普勝,不也是爲了探探我們的底麼?”

漢川間頓時安靜了下來。  張報陽見得幾人皆是皺眉沉思,也不敢說話,過了片刻,楊嶽方纔慢慢道:“我們學學鄒普勝罷……”

自從攻下了洞庭沿岸潭州路、鼎州路、澧州路全境,又受了天完的封,張楊兩家有家室的將領不少都在巴陵城裏置了宅子。  楊嶽雖是獨個兒住着,也在張報辰家所在那條街上。  隔着四五戶置了一座小院。

說是小院,不過和平江鄉下時一樣,呈品字型的三間房外加一個院落,只是院子大上四五倍,除了一些花草樹木,也有一個小小的荷花水池和一個涼亭。

此時天色已晚,白日裏地燥熱地氣散了許多,荷花池前的空地上擺着二十多張青竹案椅。  長案上布着各色地清淡菜餚和新鮮水果。  正中坐着一身常服的倪文俊和鄒普勝,其餘皆是張、楊兩族的族人並劉長淨等親近將領。

隔着半池的粉荷,涼亭裏兩個梨香園的戲子,正唱着馬致遠的《呂洞賓三醉岳陽樓》。

一個扮呂洞賓化身的茶客,一個扮柳樹精投胎地店主,將第二折呂洞賓點化茶館主的戲唱得活靈活現。  只讓人覺着塵世間功名皆如糞土。

“你笑什麼?”

“我笑那曹操奸雄,”

“你哭什麼?”

“我哭呵哀哉霸王好漢。  ”

“你怎麼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爲興亡笑罷還悲嘆,不覺的斜陽又晚。  想咱這百年人,則在這捻指中間。  空聽得樓前茶客鬧,爭似江上野鷗閒,百年人光景皆虛幻。  ”

倪文俊看得無趣,打了個哈欠,抬頭四處看了看,低聲對鄒普勝道:“以他的性子。  我還以爲他會住在水寨裏。  沒想到居然還在城裏置了座宅子。  ”

鄒普勝閉着眼,左手持杯。  右手在膝蓋上慢慢打着拍子,半晌方道:“不過是給她一個孃家罷了,沒見着她方來沒一會,就進屋裏休息去了麼?屋子、擺設、各色用具都是齊全的。  ”

倪文俊咋了咋舌,搖頭道:“張報辰那樣的夫君,還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巴巴在一條街上弄座宅子,便是親爹都沒這樣操心的。  我原想着他妹子嫁出去了,他少了個累贅也該成親了,打算給他說門親。  家世品貌俱是齊全,沒想到一口就回絕了。  他是你表弟,你倒說說他眼光咋這麼高?是打算娶公主麼?”

鄒普勝哼了一聲,道:“他妹子那樣地,你找得到麼?”

倪文俊一愣,笑道:“妹子和老婆哪裏能一樣?你說,陳文諒的大女兒怎麼樣?臉盤不比她妹子差,行事卻端莊穩重,像個千金小姐。  ”

鄒普勝睜開眼,斜斜看了倪文俊一眼道:“你先去和她說說,若是她中意了,這事倒還能幾分成的希望,若是她都看不中,楊嶽就不用說了。  ”

倪文俊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她這性子果然是被楊嶽慣出來的,哥哥娶老婆也要看她的眼色?算了,我也不去找罵了。  ”

鄒普勝閉上眼,哼道:“你知道就好。  ”

此時,左側案上的楊嶽突地站了起來,倪文俊側目看去,卻是楊幺慢慢從屋子裏走了出來,楊嶽幾步趕上,扶着她到了自家地案幾旁,安置她坐下,正在倪文俊身邊。

“張報辰去哪了?”倪文俊看着楊幺有些蒼白的臉,皺眉道:“這幾天看着不是挺好的麼,如今怎麼又是這副鬼樣?”

楊幺橫了倪文俊一眼,道:“報辰還不是在你的手下做事?是誰下的令在漢陽整軍?你倒來問我?”說罷,微微咳了咳,楊嶽柔聲道:“再等一會,聶青叫人在後面熬你的補藥,馬上就好。  ”

倪文俊側過身來,打量了楊幺一番。  搖頭道:“都喫了快一年的藥了,怎麼還沒有好?你也趕緊着些,要不然張報辰就要到外面打野食了。  ”

楊幺啐了一口,罵道:“報辰和你纔不一樣,哪像你,不管香地臭的都朝牀上拉!還是個堂堂丞相!”

倪文俊頓時惱了,壓着聲音叫道:“丞相怎麼了?丞相也是男人!我是好心提醒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等着哭吧。  你!”說罷,氣哼哼地掉過頭去。  不再理楊幺。

楊幺更不想理他,接過聶青端過來的補藥,一口一口喝着,皺眉對楊嶽道:“我實在也不想再喝了,真是零碎着受罪,還不如給我一刀痛快!”

楊嶽笑了起來,端過一小碟蜜餞。  哄着道:“還有兩口了,喝完了就換換口味,你不是喜歡看竇娥冤麼?下一出就是了。  ”

倪文俊地耳朵原是豎着地,聽到此處頓時掉過頭來,睨着楊幺道:“也就是你,好好的富貴日子不過,各色地新曲兒不聽,居然要聽這要死要活地東西!真是掃興!”

楊幺勉強吞下最後一口藥。  在楊嶽手上含了顆蜜棗,瞪眼含糊道:“我願意,你管得着麼?”

倪文俊怒道:“今天我纔是主客!按規矩是我來點戲!你倒好,頭兩出戲早早就定下了!哪裏問過我一句?”

楊幺把頭一偏,向身後的劉長淨低低絮語,只當沒聽到。

倪文俊氣得咬牙。  瞪向楊嶽道:“今天是你請客,還是她請客?這屋子裏是你作主,還是她作主?看你地妹妹,全不知道一個尊卑先後,將來還要做娘,就她這樣,會管教子女麼!”

楊嶽歷來知道倪文俊在楊幺這裏受了氣,總是要找他埋怨的,不過是笑着聽了,《竇娥冤》卻是照唱。

因着張報辰出去辦差。  把楊幺託給楊嶽照看。  督着休息、喫藥,晚間卻是要送回去的。  第二齣戲還在半路。  楊幺便已經倦怠,只是強撐着不想走。

楊嶽低聲道:“你這樣自己不愛惜自己,也難怪報辰擔心,我送你回去罷。”

楊幺笑道:“兩位大貴客在這裏呢,你哪裏又能得空?算了,我也不叫你擔心,聶青自會送我回去的。  ”說罷,慢慢站了起來。

“楊家姐姐,我送你回去罷。  ”身後的劉長淨,隨之站起道。

楊幺搖搖頭道:“天杏是個多心的,你們方訂了親,我可不想壞事。  再過幾月你們成親後,我才能放心。  ”

劉長淨面色一白,慢慢點了點頭,楊嶽笑道:“你想得也太多,天杏就是太緊張長淨了,誰叫那位曾小姐如今又反悔了呢?”

楊幺也笑了,卻仍是讓聶青扶着出門上了馬車。  倪文俊皺着眉頭對楊嶽道:“她這是什麼病?這麼久了還沒有好?”

楊嶽嘆了口氣,憂慮道:“她打小底子薄,好不容易養了五六年元氣,連着重傷了兩回,全還回去了,怕是又要養一陣子纔行。  ”

倪文俊咋言道:“她這樣拖着,沒和張報辰圓房,總不是回事。  ”

楊嶽勉強笑道:“也是報辰體諒她,她現在若是有了孕,怕是保不住,更要傷身。  ”

倪文俊慢慢點了點頭,道:“我聽說張家已經是在催了,他到底是張家長房裏唯一的兒子,等着靠他傳宗接代,若不是你們兩家關係經不起折騰,怕是早就給張報辰納妾了。  ”

此時,舊戲已完,新曲未點,一幹人都聽着,一直未出聲地鄒普勝笑道:“他們兩家哪裏有納妾的規矩?怕是張家人自己就不會同意。  開了這個頭,後面還止得住麼?”

倪文俊哈哈一笑,轉頭看了看張報寧,笑道:“若是如此,你也沒得指望,最多也就是逛逛ji院了。  ”

張報寧苦笑一聲,還未說話,倪文俊安慰道:“過兩日我回席,你們都去我那散散,多的是溫柔解語的美人兒。  ”轉頭又對楊嶽道:“你可別犯傻,把楊幺帶過來,若是讓她知道了,不把我氣死她也不會罷休。  ”

楊嶽一愣,苦笑道:“報辰不在,我哪裏能走得開?便是走開了,沒得個合情合理的事由,哪裏又瞞得過她?我實話對你說,不僅是她,咱們兩家的女人都厲害得很,你看吧,你這邊花酒一擺,曉陽、下德、下禮,還有天淑、天杏立時就能得到消息,回去了不吵翻天我也不姓楊了。  ”

此話一出,身後衆人皆是訕笑,楊天康連連點頭道:“我是不敢去的,曉陽有身子,脾氣正炸得很,我可不敢觸她的黴頭。  ”

倪文俊搖頭嘆道:“便是你們這樣怕女人地,當初居然也能在水寨裏開ji院,楊嶽,如今看來,我也要大大地佩服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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