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參茶會的文鬥在趙謹霆看來並沒有大意思。他們佔了包廂的便利,倒是不用和大廳中的一衆人擠在一起。不過,這上京四大才子重新居首的消息顯然已經在人羣中散佈開去,當莊蘭溪幾人出現在包廂的時候,大廳中是一片歡聲雷動。
趙謹霆忍笑對着莊蘭溪低聲道:"看來你們倒真是很受歡迎的。"
莊蘭溪等人笑笑也不多說話,若是換做以往,這幾人必然是要和趙謹霆戲說幾句的。但是今天卻有了先前杜錦陵的那一番話,這幾人平素也都是眼界極高的,雖然未有杜錦陵的家世,但在這上京城裏也算的上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特別是那個木休,出身兵戎世家,卻是難得的讀書料子,他的父親也正是在兵部任職,可以說和杜錦陵不相上下的門庭地位。只不過當朝重文輕武,木休又是沉穩不太說話的人罷了。
趙謹霆似乎也看出莊蘭溪他們憋着一股氣,於是乾脆也就安安分分不再說話,只坐在包廂裏喝茶喫點心,那模樣瞧着倒是十分乖巧了。
趙謹睿進了包廂後,低聲和杜錦陵聊了幾句,就在趙謹霆身邊坐下,瞧着身旁的人一臉笑眯眯,只顧喫喝,倒是有些好笑,這人在宮裏什麼喫食沒見過,竟在這兒喫的高興的模樣。趙謹睿便道:"這什麼點心?三弟這麼喜歡?"
趙謹霆聞言就"噎"了一下,趙謹睿忙端過一旁的茶水杯遞到趙謹霆的手邊,道:"慢點。"
趙謹霆就着趙謹睿的手一氣喝乾了茶總算把點心給嚥了下去。趙謹睿在旁看着便笑道:"在宮......在家也沒見你這麼過呢?"
趙謹霆尷尬笑了笑,心道誰知道你突然來這手?趙謹霆心裏盤算着這趙謹睿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情況與曾經相比差距也未免太大了。而剛好相符合的卻是一旁杜錦陵的表情。莫非......莫非這杜錦陵是因爲趙謹睿對他親切所以才......
一個詭異的念頭毫無徵兆的就在趙謹霆的腦海裏閃現。不會真的是這樣吧?可是趙謹霆瞄着杜錦陵的神色,卻怎麼看怎麼覺得真有這麼一回事。這時候,趙謹霆似乎又想起什麼,曾經好像是有這麼樣個傳言,說是趙謹睿喜好男色?而且和身邊的幾個親信總有不清楚的關係。
趙謹霆心裏驚訝,其實在過去他對於這種說法只不過是一笑致之,畢竟那會兒趙謹睿在趙謹霆的心裏根本算不上什麼,一個不受寵又沒什麼實力的皇子喜歡男或女,和他又有什麼關係?至於後來,深深刻在趙謹霆心裏的就是趙謹睿的手段,至於他的喜好,趙謹霆就更沒那個心思去想了。
所以,莫非這杜錦陵眼下對他的敵意是來源於此?!
趙謹霆想到這裏人就呆住了。
"三弟?三弟?"趙謹睿才和趙謹霆說了那麼幾句話,卻發現眼前的人居然又發愣似的呆在那裏,神情還說不出的有些奇怪,不禁覺得好笑,就道:"三弟?你想什麼呢?"說着伸手輕輕敲了下趙謹霆的手背。
趙謹霆猛的回過神,眼前就見趙謹睿對他笑的一臉溫柔的模樣,冷不丁的就打了個冷顫,他二哥不會是......趙謹霆突然沒敢再想下去,只是很快收回手,笑笑道:"沒什麼。二哥,看他們對句,還挺有意思。"
趙謹睿看着趙謹霆側臉端坐,一派悠閒適宜的模樣,介乎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精緻臉龐,配上那股自骨子裏散發出來的貴氣,一時間竟是看愣住。
在一旁始終留心趙謹睿的杜錦陵,見狀朝着趙謹霆的眼神中厲芒一閃而過,卻又在下一瞬輕咳一聲道:"二爺,可願出一題?"
趙謹睿頓時回神,雖然他對自己那一瞬的失神有些不解,但是表面卻沒有露出分毫,只對着杜錦陵笑笑道:"有你們上京四大才子在,我還是藏拙來的強一些。"
直到這時候,包廂裏的氣氛纔算是正常起來。至於莊蘭溪他們注意力多少已經被大廳中的賽事吸引,所以竟也沒有發現這詭異的氣氛。
而所謂的文鬥賽事,其實也相當簡單,除了賽事中選中的題之外,也可以自主命題讓人來答。上臺鬥文的都是自發上前,在這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的時代,這類賽事從來都是熱鬧非凡的。想要一舉成名的當然不在少數。
趙謹霆在這樣的氣氛下,自然也只好把眼光放在賽事上。而趙謹睿會應了杜錦陵的邀約來這裏,當然也是想看看或許有些人才,他此刻在上京,缺的就是人才了。
時下,也已經有不少的人上上下下大廳的擂臺,這會兒正有一位文人站在臺上接受挑戰,而之前他已經連着贏下了六局,獲得不少掌聲。臺下甚至已經有人在喊四大才子的名號。
可就在這個時候,臺下響起了一聲不大卻偏偏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到了的一個聲音。那語音透着股生澀的僵硬,但卻很標準。只聽那聲音道:"這位兄臺,不知可否解本人一題?"
在場所有人的眼光頓時尋聲而去,趙謹霆和趙謹睿也是一樣。趙謹霆只覺得這聲音似曾相識,可趙謹睿卻心驚於對方的實力,這樣的傳音,需要的內力可不普通,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人。
而當那人走出人羣時,在場的人都頗爲驚訝。那是個年歲並不大的年輕人,一身華服和傲然的氣質,可以看出必然是極有身份的人,但是讓人驚訝的卻是他明顯異於蒼瀾人的臉型,五官深刻,輪廓清晰,猶自帶着一抹麥色的肌膚,很顯然,那竟是個異族的人物。
趙謹霆看着這人頓時有些驚了。這不是北塞浩澤國的皇子扎莫林夕麼?趙謹霆之所以會記着這個人,那是因爲當年,他爲了那個位置,爲了徹底控制蒼瀾的兵權,曾不惜與這個人暗中聯手,逼着整個朝廷不得不更爲重視擁有兵權的蕭家,從而徹底打壓大皇子。而且當年,太子爲了在戰時立功,也不得不領兵應敵,而趙謹霆卻整整斷了他一個月的糧草。蒼瀾慘敗,二十多萬士兵戰死沙場。浩澤國的鐵騎兵甚至一路長驅直入,燒殺搶掠,險些兵臨城下。最後趙謹睿隴西的奇兵突起退敵,纔算解了上京之危。
這事,卻是趙謹霆當日完全沒有想到的。他本以爲他和扎莫林夕合作,只在於扎莫林夕能夠出兵佯攻就可以了。哪知道竟會發生這樣的事。而當日趙謹霆即便追悔莫及,也已經晚了。蕭家乘機讓他將戰敗的責任完全推給太子,皇帝當時也因此一病不起。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
而經過這樣的一場戰敗,蒼瀾國國本動搖,國力幾乎一蹶不振。北塞之後又屢屢進犯,扎莫林夕更是與趙謹霆徹底撕破聯手的協議,蒼瀾被接連而來的戰爭弄的疲憊不堪。皇帝也在這時期薨逝,太子引咎,含冤慘死在趙謹霆和蕭家所設的局中。趙謹霆可說是在蒼瀾風雨飄搖之中繼位。
那之後的趙謹霆想要控制朝政卻也受制於蕭家一家獨大的局面,再難有所發展。趙謹霆也確實曾想要改變這樣的局面,畢竟趙謹霆並非只想做一個傀儡皇帝,但是,他致命的弱點便是被蕭家掌握在手中,那就是他與扎莫林夕的協議。趙謹霆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得不妥協。而他也必須揹負着對於那二十多萬人的慘死,對於整個蒼瀾衰敗的罪。
當時的趙謹霆唯獨可說的只有愧對趙家的列祖列宗。但一切爲時已晚。直到趙謹睿的出現......
趙謹霆深深的陷入了自己繁雜的思緒中,卻不知那扎莫林夕接連幾個題已經把好幾位才子鬥下了臺去。
而趙謹睿看着扎莫林夕也是微微皺了眉頭,略有所思。
扎莫林夕也確實是個極有本事的人物,在北塞浩澤國原是屬於蒼瀾的一個屬國,年年要給蒼瀾納貢。那卻是因爲蒼瀾比之浩澤要強大許多,而且蒼瀾物資豐富,浩澤卻地處北塞寒冷的地域,物產低下,民衆依靠遊牧爲生。蒼瀾爲了疆界安定,所以每年都會有不少物資運往浩澤,表面看,浩澤對蒼瀾卻是極依賴的。這也是爲什麼趙謹霆當初會決定與扎莫林夕合作的原因,他以爲浩澤離不開蒼瀾的資助,自然也不敢輕舉妄動。卻完全沒想到扎莫林夕的野心完全不止這些。
而此刻的扎莫林夕不過二十一二的年紀,他從小文韜武略天賦極高,對於蒼瀾的文化也是極爲精深,此行來到蒼瀾一來是爲了納貢,二來也是他第三次踏上蒼瀾的土地。蒼瀾的富饒和對浩澤人的傲視態度,卻已經讓扎莫林夕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這時,在文鬥場中的扎莫林夕,還不是趙謹霆曾經打過交道時的扎莫林夕。此刻的他還是有着浩澤人特有的個性和傲氣。他是浩澤的皇子,打小就是有"天才"的稱號。年幼的時候,他曾來過蒼瀾,蒼瀾的富饒讓年幼的他震驚,而後,卻是他對於蒼瀾的嫉恨,他覺得不公平!爲什麼浩澤的人民,如此辛勞卻只能生活在如此苦寒的境地,他們日日牧馬羔羊,欣喜於它們肥碩壯實,可這一切在蒼瀾人的眼裏,卻是最低等的活計,只能換回一些在蒼瀾人生活中最基本的物資。扎莫林夕不甘心。但是他也看到浩澤和蒼瀾的差距,他才發奮,一定要學習瞭解蒼瀾的一切,他終有一天要讓浩澤的人也站在蒼瀾的土地。
而這次,扎莫林夕前來蒼瀾納貢同時,他也會深入蒼瀾人的生活,想要更多的接觸和瞭解。參茶會這樣的盛宴,他當然不會錯過。而且扎莫林夕對自己的能力也是極具自信,這個年紀的他,似乎還沒有真正學會"沉"這個字。所以他纔會站在了這個文鬥的擂臺上。當他看到自己出的題讓蒼瀾的文人無以爲繼的時候,那種自豪卻比任何事都讓他興奮。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開始,努力恢復日更!orz,我的脖子快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