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謝小天細細一想,登時心驚肉跳,後怕不已。
顯然,自己所面對的不是一般魔界宵小,隨隨便便一隻獅虎獸就打消了他的戒心隨意踏入天山山脈,險些被冷如冰葬送在路上。
平心而論,如果不是危急時刻蘇蘇帶着點點前來支援,謝小天這次恐怕就兇多吉少了。
等回到駐地,謝小天的猜測得意印證,果然是凌雪帶頭擅自行動,順手把點點也帶了過來。
這樣一來,天涯市就只剩田甜、文小雯與雙胞胎姐妹花,防守空前的薄弱,謝小天真怕出了什麼岔子。
“嘻嘻,你可不要怪我。你剛走半個多小時,我的感覺就很不好,找田甜姐合計了一下就帶着點點來幫你了。”凌雪狠狠抓着謝小天的胳膊,笑吟吟的。
這門道家上古技藝是由心而發,早已是她身體的一部分,即使沒有刻意的使用大因果術,凌雪還是在冥冥中得到提示,得知謝小天有難。
同時,凌雪在打定主意動身之前還刻意的演算過,起碼在未來的一個星期,田甜她們都不會有任何危險。
這下謝小天沒話說了,只能連連點頭,笑稱,“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怎麼樣了?看起來,你們並不順利。”茉莉的表情不太緩和,語調也有些怪異。
她不喜歡謝小天,更不喜歡謝小天身邊的女人,楊悅如是,蘇蘇如是,凌雪如是。
“別提了,差點折在半路上。”拉風小道士狠狠啐了一口,道,“誰知道天山派的人那麼陰險,料定我們會夜談魔窟,早早的派人把守在必經之路,一人五狼,差點沒把我倆給搞死。”
拉風小道士的小半生中都在與鬼怪殭屍作鬥爭,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挫折,更爲嘗試過失敗的滋味,這一戰打的叫一個憋屈。
想來也是,以前他所面對的無非就是孤魂野鬼和綠毛怪僵,前者法力低微不值一提,後者根本沒有自主思想,冷不丁被天山派算計一次,心中惡氣難平啊。
“怪我。”謝小天哎哎嘆了口氣,“是我太沖動了,老想着早點結束這裏的事情,急功近利,才差點壞了大計。”
自坐上直升機的那一秒開始,謝小天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快點結束天山派這邊的任務,以便早日返迴天涯市平定大局。
如今魔道高手中除了重傷的魔君與不知所蹤的夢紫之外,出世的就只剩下張揚,謝小天只消再努一把力將其徹底殲滅,可保天下十年無憂。
急功近利,謝小天犯了輕敵之錯,險些折戟沉沙,懊悔不已,第一時間將責任歸在了自己身上。
衆人聞言,皆不語,凌雪低聲安慰着謝小天,只有蘇蘇的表情顯得很奇怪。
“遭,他的佛心動搖了。”蘇蘇心中一驚,如是想道。
心魔,亦或是魔心,究其原因,都逃不開執念二字。
某一事物堅持不放,不能超脫,不能自已,完全被捆綁侷限在一個小的區域裏,不能自拔。
謝小天就是這樣啊。
越想越心驚,越想越後怕,蘇蘇悄無聲息的退出了小屋。
空中不知什麼時候又飄起了小雪花,落在臉上涼絲絲的,片刻就被體溫融化成水,又被寒冷的空氣凝結成霜。
蘇蘇朝着月亮的方向緩緩走着,步伐不大,也不快,就這樣走了不知多久,等她回過神的時候,面前是一片結了冰的湖。
“哎。”
蘇蘇望着空中明月,嘆了口氣。
爲了師姐,爲了自己,也爲了謝小天,她都必須要做出些什麼來改變現狀。
可究竟要怎麼做呢?
蘇蘇不知道,在她的記憶中還不曾聽說有人超脫心魔,更別說是更爲嚴重的魔心了。
“咔嚓……”
背後傳來一聲細微的摩擦,蘇蘇面色一凜,冷喝道:“誰!”
“是我。”
轉過頭來,居然是拉風小道士,此時的他距離蘇蘇只有六七米遠,正站在雪地裏齜牙咧嘴,顯然是凍得不清。
“呵。”蘇蘇自嘲一笑。想自己也是正道年輕一輩佼佼者,今天居然被人踏入十米範圍內還不發覺,當真應了那句話。
愛上一個人,不是在早晨就是黃昏;愛上一個人,檢驗的標準就是變笨。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拉風小道士縮了縮脖子,走到蘇蘇面前。
面朝結冰的湖面,拉風小道士將背影留給蘇蘇,低聲道:“小和尚的情況越發嚴重了,就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鍾,你沒有料到,我沒有料到,慕之晴肯定也不會料到。”
論實力,拉風小道士或許差了謝小天一籌,但論經驗與慧根,兩人是相差無幾的。
甚至,拉風小道士要更甚一些,畢竟他跟隨小鐘馗走南闖北十數載,而謝小天的小半生幾乎都是在大相國寺度過的。
“不,師姐她早就預見了。”蘇蘇咬着嘴脣,道,“我這次回來之前,師姐千叮萬囑要我控制小天的魔心,引導他走上正途。”
“引導?”拉風小道士沉吟片刻,仰天長笑,“哈哈,我還沒聽說過誰能引導他,誰能引導身懷《逍遙經》的應劫者!”
確實,謝小天的情況太特殊了,他是萬年災劫的應劫者,他是佛門第一戰鬥寶典《逍遙經》唯一認定的主人,心魔因佛而起,由佛而生。
這世上恐怕沒有任何人能引導他的道路,因爲這本身就是一個悖論。
《逍遙經》的精髓是爲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破而後立,特立獨行。而使用外力強行對謝小天的心境加以引導,無疑違背了《逍遙經》的理念,且不論能否成功,即使成功了,到那時謝小天還能是謝小天嗎?
“我……”蘇蘇自然也懂得這個道理,緊咬貝齒,良久,堅定說道:“我會努力的。”
頓了頓,蘇蘇話鋒一轉,“話說回來,你不在據點跟他們商討行動,跟着我幹嘛?”
“想跟你聊聊。”拉風小道士並不墨跡,直說道,“想跟你交換一下意見。如果,我是說如果,謝小天的魔心爆發變成一隻徹頭徹尾的魔,你會怎麼樣?”
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並且,即將要擺在衆人面前。
今天在冷如冰面前,謝小天已經展現出病態狂熱的一面,這是一個很不好的開始,就如同星星之火,遲早要燒盡整個平原。
時間長短的問題罷了。
“我見過他入魔,那時候,他並沒有傷害我們,反而是在竭盡全力的戰鬥,與魔君戰鬥。”蘇蘇說道。
魔君出世那日蘇蘇也在場,親眼目睹謝小天入魔血戰魔君,這是第一次有人顛覆她的人生觀,告訴她魔也有好壞之分。
當然,事後蘇蘇也找慕之晴瞭解過情況,得知謝小天入魔的狀態下並沒有思想,完全是憑藉意識在戰鬥,這又讓蘇蘇陷入迷茫。
她很想知道,如果謝小天可以選擇的話,他會繼續作爲應劫者帶領正道對抗魔界復興,還是沉醉在那幾乎無窮無盡的力量中無法自拔?
那可是鬼神莫測的力量!那可是天地動容的力量!
“我也見過他入魔,兩次!”拉風小道士伸出兩根手指,道,“兩次中,謝小天也是憑藉本能在戰鬥,保護至親至愛之人,但是,誰也不敢保證下一次他還是會這樣,極有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謝小天再也無法從魔化的狀態中恢復過來,一輩子被束縛在那醜惡的皮囊之下。”
事關好兄弟的生死安危,自拉風小道士得知謝小天懷有魔心開始,沒少在這方面下功夫,多多少少也研究出了一些驚世駭俗的內容,同時伴隨的是無盡的擔心。
“我……我相信他。”蘇蘇說這話的時候底氣很不足。
“我也相信他。”拉風小道士笑了,“但是,相信是一碼,怎麼做又是一碼,我現在就明確的告訴你我會怎麼做。”
說着,拉風小道士伸手抓住了背後的黃銅巨劍,“鏘”的一聲,巨劍出竅,又是一陣刺耳的金鳴,巨大的黃銅劍**進腳下三尺堅冰中,濺起一蓬冰屑。
“我會殺了他。”拉風小道士轉過頭,表情無比堅定,“是的,我會殺了他,親手結束他的痛苦。”
“他……他……他可是你的兄弟啊。”蘇蘇難以置信,像不久前看着冷如冰那樣,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就是因爲我們是兄弟,我纔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在無盡的深淵中孤獨沉淪!如果反過來是我被殭屍咬了一口,我想,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殺掉我,這是一種解脫。”拉風小道士咧嘴,是苦笑,“到那時,我希望你與我想的是一樣,畢竟,你是愛他的。”
男人與男人之間除了基情,還有一種惺惺相惜的友情,拉風小道士知道,自己與謝小天相互都有這樣的情感。
儘管他們只是在六歲時候共處過幾天。
沒有同生共死的誓言,沒有兄弟情義的託詞,誰也沒有像誰承諾過什麼,但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兩人的選擇必定會是一樣。
是兄弟,就不會讓你在無盡深淵中孤獨沉淪。
哪怕是要親手奪取你的生命。
蘇蘇愣愣的望着面前這個人,沒有點頭,沒有搖頭,也沒有說話。
但在心裏,蘇蘇並不贊同拉風小道士的說法。
雪越下越大,白絮飄飄,刺骨的寒風打在人臉上生疼,心裏更疼。
拿什麼拯救你,我的愛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