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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賈環之死【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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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三更打底】

雖說在答應設局考驗麝月衆人之後,賈寶玉就做了無數次的心理準備。

但當他奪門而出,看到癱坐在地的秋紋時,仍似是被迎頭劈了一斧,憤怒、驚疑、心痛、迷茫

無數的情緒,順着那不存在的傷口噴湧而出,讓賈寶玉難以自制,猛地抬腿一腳將秋紋踹了後仰。

“爲何是你?!”

等宣泄完這一腳之後,再次的嘶聲喝問時,辛酸與委屈又佔了大半,滿心想的都是:她怎敢、怎會、怎能如此負我?!

與此同時,襲人、麝月幾個也都跟了出來。

襲人急忙把毛料大氅往寶玉身上裹纏,麝月卻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追問着:“你你當真的殺了賈環三爺?!”

秋紋雙手撐地,艱難的支起了身子,癡癡的打量着寶玉半晌,忽的咧嘴一笑,欲要說些什麼,血水卻先淌了出來。

她有心抬手去擦,可右手稍稍收力,身子就又往後傾倒。

於是乾脆一低頭,把滿頜血水全都塗抹在了胸襟上,再抬頭時,欣慰的笑容已鋪滿了雙頰:“爺爺沒事兒就好、爺沒事就好。”

寶玉見狀,心下登時就軟了大半,可又着實過不去那道坎畢竟方纔那一番測試,暴露出來的除了秋紋的真兇身份,還有她曾與賈環苟且的事實!

故而孩子似的,第三次追問道:“你你爲何要這麼做?”

這三次喝問,可說是一次比一次軟弱。

秋紋卻只是癡癡的與他對視着,半晌方夢囈也似的問:“我若生在大戶人家,寶玉,你你會娶我嗎?”

不待賈寶玉回應,她又自失的一笑:“就當我沒問過好了。”

秋紋在裏,其實算不得太出挑,只是因爲比旁人主動些,平素纔多得賈寶玉‘垂愛’。

現如今她悽楚的笑着,平淡中隱隱孕育着絕望,那眉目竟似是被鍍了一層異樣的光彩,看上去說不出的絕美。

賈寶玉就覺得心坎被攥了一把,本就過剩的同情心,頓時又滿溢了出來,顫聲道:“你莫不是有什麼苦”

‘苦衷’二字尚未說完,忽覺脖頸上一緊,卻是襲人‘怕他凍着’,將那毛料大衣裳的胸襟左右扯住,用力的並在一處。

喫這一勒,賈寶玉到了嘴邊的話,便不得不停了下來。

他遲疑的低頭望向襲人,卻聽襲人柔聲道:“老爺既然把這事交給了孫大人,不妨等孫大人來了再問。”

賈寶玉這些年多有長進,自然曉得她這是怕自己感情用事。

猶疑着再次看向秋紋,見她已是涕淚橫流,便又忍不住張了張嘴。

“爺別凍着。”

然而襲人再一次收緊了‘繮繩’之後,他也終於頹然的低下頭,再不敢看秋紋一眼。

麝月幾個素來以襲人馬首是瞻,此時自也不敢多言半句,只是神情各異的打量着地上的秋紋。

也就在這當口,門簾忽地左右一挑,呼呼啦啦湧進來六七個人,爲首的卻不是孫紹宗,而是王夫人的貼身丫鬟玉釧、秀鸞、繡鳳幾個。

屋內衆人都是一愣,唯獨襲人反應最快,詫異道:“你們這是”

“太太有命,讓我們把人帶到東北角的耳房去。”

玉釧說着,頗爲不忍的掃了秋紋一眼,微微嘆息着:“不曾想竟會是她。”

這時賈寶玉又忍不住追問道:“太太太太幾時去了牙房?又怎會知道我這裏”

“太太原本不想露面,可聽說趙姨娘鬧的厲害,才帶着姨太太去了那邊兒至於讓我們過來,卻是應孫大人所請。”

聽了這話,寶玉尚在懵懂之中,襲人卻忍不住暗歎了一聲:到底是縱橫官場之人,單這進退之間的把握,便遠勝自家寶二爺十倍不止。

卻說玉釧一邊說着,一邊向身後招了招手,兩個粗使婆子立刻如狼似虎的撲了上去,將秋紋從地上扯了起來,不由分說,押着她向外便走。

秋紋也並未掙扎,直到一腳門裏一腳門外之際,才猛地回頭叫道:“寶玉,不管你信不信,我我從未有過負你之意!”

只這一聲喊,賈寶玉便又似捱了一悶棍,眼瞅着秋紋被帶出花廳,他猛地掙開了襲人的束縛,三步並作兩步追了出去。

然而到了門外,眼見着秋紋等人一步步沒入黑暗之中,他卻是幾次欲言又止,最後慨然一聲長嘆,脊背貼着門框緩緩滑落。

當屁股與地面接觸之際,豆大的淚珠已是磅礴而下。

一刻鐘後。

“趁麝月幾個不在,竟下藥壞了我的清白”

“昨晚帶着銀子到了,卻見他正抹黑在林子裏翻找什麼,還用手抱着肩膀”

“奴婢本來也沒想過要殺他,可他千不該萬不該,揚言要我給寶二爺下藥”

“恰巧找到了那簪子,便把他誆到近前”

這東首耳房中擺開三堂會審的架勢,爲首的卻不是賈政,而是聞訊趕來的賈母。

老太太一手拄着沉香柺杖,微闔的眸子鎖在秋紋身上,耳聽着她聚聚聲聲的控訴,臉上再不復平日的和藹可親。

“這孽畜、這孽畜!”

下首的賈政,也早失了一貫的冷靜,幾次欲拍案而起,又不願在母親面失了體統,只能一聲聲的咒罵個不停。

好容易聽完了,他終於忍不住一躍而起,脫口質問道:“你既是被那逆子所迫,爲何不向主人稟報?!又或者乾脆告到太太那裏?!”

秋紋默然無語,旁邊王夫人、李紈幾個,對他這些迂腐問題,也都是不以爲然。

賈政一時有些下不來臺,正猶豫着是該繼續追問下去,還是該暫且偃旗息鼓之際,身後猛的傳出一聲尖叫:“不!你說謊、你這賤婢在說謊!環兒怎會看上你這等庸脂俗粉?是寶玉、是寶玉讓你這麼說的對不對?!”

這時候還跳出來試圖牽扯寶玉的,自是趙姨娘無疑。

只見她張牙舞爪的,從賈政身後躥將出來,就要撲到秋紋身上撕扯。

砰~

這時賈母忽地將柺杖往地上重重一頓:“攔下她!”

老太太在府上的威望,又豈是常人可比?

還未等左右聞風而動,趙姨娘便先癱軟在地上,沒口子的哭訴着:“老祖宗明鑑,我的環兒我的環兒死的冤啊!求老祖宗”

“掌嘴!”

老太太又是一聲低喝。

本就已經撲到近前的兩個大丫鬟,立刻扯起趙姨娘,就待肉刑伺候。

這時賈政卻又心軟了,想想她在江西無微不至的伺候,眼下又是剛死了兒子,便忍不住開口道:“母親,她畢竟是剛”

“子不教父之過,你也跪下!”

仍舊是極爲簡練的言語,卻讓賈政身子發顫,隱隱回想起了孩提時的情景,雙膝一軟,便跪倒在地。

啪~啪~啪

清脆而單調掌摑聲,混着趙姨孃的哭喊,充塞了整個耳房。

賈母卻似充耳未聞,轉過頭問一旁的王夫人:“孫家二郎何在?”

王夫人欠身道:“聽說已經拿住真兇,就回客房歇息了。”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我尋思着,天亮之後請順天府的人接手,也省得孫家二郎再做奔波。”

這自然只是場面話。

真正將孫紹宗派出在外的原因,其實是因爲孫紹宗眼下還只是個少卿,在大理寺未必能一手遮天。

而身爲府尹的賈雨村,處理起這種私活兒來,則要方便的多,外人也難以插手其中。

賈母緩緩點了點頭,隨即又吩咐道:“記得等天亮以後,好生向孫家二郎道謝,也免得人家說咱門家不懂禮數。”

等王夫人恭聲應了,老太太便拄着柺杖起身,一面步路蹣跚的向外走,一面又沉聲吩咐道:“旁人都散了吧,你我來,餘下的都交給你媳婦兒支應着就是。”

這說的自然是賈政夫婦。

賈政聞言急忙起身,先接替丫鬟扶住了母親,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趙姨娘,有心要替她分說幾句,但目光轉向王夫人時,卻似是撞上了一層堅冰,半點反應也沒得。

無奈,賈政也只得訥訥的隨着老太太去了。

且不說王夫人如何處置。

卻說周瑞家的奉命,去隔壁耳房裏傳話,不曾想裏面空蕩蕩的,竟只有一個李紈在。

一打聽才曉得,原來是衆女聽說秋紋便是真兇,又遲遲不見寶玉出面,便都擔心他又犯了癔症,於是一股腦都尋去了花廳那邊兒,只留下李紈居中聯絡。

李紈聽說老太太讓散了,一面周瑞家的再去花廳傳話,一面卻帶了個小丫鬟,急急忙忙的出了榮禧堂的大院。

等到了外面,她卻忽又不慌不忙起來,直說是要等姐妹們趕上來匯合。

負責挑燈的小丫鬟心下納悶,但正趕上多事之秋,自然也不敢貿然探究。

兩人便閒庭信步的,在二門夾道左近消磨着時間。

“奶奶!”

沒過多久,就見有一人飛也似的趕了過來,離得近了,卻原來是李紈的大丫鬟素雲。

李紈立刻迎上去問道:“怎麼樣,事情可曾辦妥了?”

說完,又回頭向那打着燈籠的小丫鬟一擺手:“行了,你先回去吧,我這裏不用你伺候了。”

小丫鬟見這主僕二人神神祕祕的,哪還敢多留半步?

忙不迭躬身告退,一溜煙的沒了人影。

卻說等她走後,李紈才又忐忑的望向了素雲。

“都說清楚了。”

素雲滿臉的惆悵,唉聲嘆氣道:“自此再無瓜葛。”

李紈登時紅了眼圈,拿帕子輕輕擦拭了,口中自我寬慰着:“這就好、這就好,蘭哥兒眼見就要出息了,可不能因爲我壞了他的前程。”

素雲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隨即忽地想起一事,忙道:“對了,我方纔看到薛姨媽在附近徘徊來着。”

“她也在這附近?”

李紈先是一愣,繼而沉吟道:“她這些日子總還有些反覆罷了,正所謂送佛送到西,左右今兒晚上亂成這樣,也沒人會關注她在何處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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