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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不該出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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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裏德瑞克的話爲安幫衆人描繪出一個全新的理想國度。聽他述說時許多人都露出神往的神情。因此當三王子證明他的誠意後談話的氣氛變得平和下來。

“這次來不是爲了求得你們原諒。我所做的一切仍是爲了平民我並沒有太多愧疚。我是來請求你們成爲我的夥伴一同開創新的聖愛希恩特。以安幫在民衆心目中的地位你們如果願意幫助我會令民心更加傾向於我。在和王兄相持的情況下這對我們的事業會有不小的助益。”

弗裏德瑞克向安幫人提出的誠懇邀請深深打動了安幫衆人。卡特爾請他稍候便和安幫衆人退到裏頭另一個房間認真地討論起來。艾裏一則非安幫之人二則不想參加就留了下來沒有進去。以他的決定來決定行動的蘿紗等人自也沒有參加。

而不需要參加安幫的討論艾裏也猜得到最後的結果。來自平民的安幫是不可能拒絕如此有誘惑力的邀請的。這令他很是不忿卻又無可奈何。

原先擠得滿滿的房間中一下子只剩下了寥寥數人弗裏德瑞克的存在不可避免地變得更加顯眼。艾裏不愉快地將視線對着別的方向儘可能不讓三王子的身影污染他的視界。不過當三王子毫無自覺自己的不受歡迎地走向艾裏時這小小的抗拒行動便成了徒勞艾裏的不悅更是急劇膨脹開來。。

儘管生性並非刻薄但三王子一走到他面前他不想掩飾自己的敵意冷笑道:“果然是好手段!一切都按着你希望的展安幫轉眼又可以任由你驅策了。只是不知道你的這些“新同伴”會不會又變成你新的犧牲品呢?”

“別開我玩笑了。”

弗裏德瑞克彷彿察覺不出其中的諷刺之意神色自若地一言帶過卻沒有接下去說話。艾裏本就沒有談話意願場面便又冷了下來。三王子一徑沉吟着卻說不出話來。以他的無礙辯才實在是少見的情形。

坐在艾裏近處的月炎顰眉看向他的神情說不出的黯然卻並沒有說什麼。而艾裏冷眼看着他的沉默只是暗暗嗤笑。

他猜得出三王子爲了什麼而感到爲難。自己和蘿紗等人可以說是安幫中重要的戰力。如果自己一行人離開了安幫的力量便要弱上許多。弗裏德瑞克自是希望自己能和安幫一起爲他所用。但是這怎麼可能?

或許三王子真的有着他所說的崇高理想沒有親身感受過他所爲之冷酷的安幫人可以很快便重新接受他但艾裏自認不可能認同他的做法。

他也知道成大事者多半需有如三王子這樣不在乎旁人性命的犧牲的冷酷特質否則落敗喪命的就可能是自己。但理解並不等同於認同。正是厭惡爲了在某些野心家起的鬥爭爭出個勝敗而必須眼看無辜者喪命的生活他纔會自現凱曼王的野心後小心壓抑自己的能力至今。弗裏德瑞克這樣輕視旁人生命和幸福的行事手段和他的性子是截然相反這令艾裏本能地厭惡排斥他。

而看到這樣的人卻總能稱心如意地掌控局勢走向他希望的方向就更讓人不爽至極了。要不是三王子在進行的事確實有利於平民不好加以破壞他恐怕已經上前對他飽以老拳了。又怎麼可能會乖乖留下來聽他使喚?

安幫很快就要和三王子結成真正的同盟自不需要他來操心安幫的安危。幫忙幫到現在對蘭妮婭、對月炎、對黎盧民衆都算交代得過去了。在黎盧已經待得夠久了也差不多是該走的時候了。

怎麼想都沒有能讓自己無法離開的理由任弗裏德瑞克巧舌如簧也很難想出什麼說詞說服自己留下助他。

誠如艾裏所想三王子確實不知該如何勸服艾裏。思索一陣仍沒有頭緒再看看艾裏和他夥伴們的神色分明大家都心裏有數他索性也不多矯飾直奔重點算了。

“事到如今你也知道我並不是爲了個人**纔去爭奪王位。”弗裏德瑞克苦笑着拉了把椅子坐下“我真不明白你爲什麼還是對我這麼排斥?這是爲了帝國中數百萬平民謀利的千秋大業啊!這一個月來你幫安幫救了不少百姓應也是站在平民這一邊的究竟爲什麼不願與我合作呢?”

“哼去他的什麼千秋大業!”艾裏含怒笑道:“我只知道如果連身邊人的生命幸福都不願保護還說什麼爲民衆謀福利?那隻不過是虛僞的政客用來掩飾個人野心的藉口罷了。”

“如果你是因爲無法接受我的行事手段而拒絕我很遺憾。”三王子以陳述一項事實的口氣淡然道。“但我希望你明白爲了顧全大局往往不得不以局部犧牲爲代價。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儘管他每次犧牲別人以達成目的的時候從沒流露半點類似無奈的表情這句話本身倒說的確實沒錯。

艾裏收斂了怒氣語氣卻更顯堅決。“我知道所以我更不想參與其中。”

他也明白三王子的話是事實但自己的情操沒有高尚到非要兼濟天下的層次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想爲了什麼“兼濟天下”而犧牲眼前活生生的人。

“想不到你雖有如此本領卻完全沒有匹配得上才能的宏遠志向!如果成就大業便足以留名史冊你難道只爲了婦人之仁而甘心碌碌無爲地過這一輩子?”

請將不行三王子改用激將。可惜艾裏性子早磨得圓滑不喫這一套。“隨你怎麼說。名聲又是什麼?不能喫不能用的只會惹麻煩!”

經歷過許多風雨他現在只求能有一個安寧之地作爲歸宿。不一定要多繁華不一定要很舒適但是和自己每天見面的人們都有着安適的笑容無需考慮犧牲的問題沒有戰爭陰謀的陰霾在那裏可以單純地享受生活本身的樂趣。誰說非得擁有聲名權位纔算成功的生活?安心享用一頓家常飯菜夏夜中清茶爲伴與三五友人聊天打屁遠比整天不是提防別人的陰謀就是設計陰謀對付別人的生活更有滋味許多……

默然片刻三王子似已領會了艾裏的意思。雖見艾裏十分堅決他仍不死心地作最後的努力。“但這只是在逃避罷了。逃避不是面對事情時應該採取的行爲。”

艾裏皺眉道:“我並不是什麼偉人。如果我不喜歡做就沒有興趣和義務非要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拉。我不露面太陽照舊升起天下事自有天下人擔當何必非要我來強出頭?”

“人人都只想讓別人來做事的話又怎會有人來做?”

艾裏噗一聲笑了出來:“這不是有你嗎?還有安幫。自然還會有別的胸懷壯志的仁人志士來做。”揚手示意自己不想再就這個話題多說了他最後道:“天下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也可以有很多種生活方式。既然是我自己的生命我想我有按照自己的心意選擇喜歡的生活方式的權力吧?”

銳利的眼光直逼弗裏德瑞剋剝除平日的溫和後顯現出來的是堅決的意志。

在黎盧見識過本是血親的王子們竭盡才智以求消滅對方艾裏更加懷念那個僻靜的魔翼森林中的小小村莊。終於等到可以離開黎盧的時候他便恨不得能生出雙翼飛回索美維村開始嚮往已久的寧靜的退休生涯。

那個遺世獨立的小村子就算外頭再多紛爭它也能永遠保持它的單純吧……對比這兩個月間經歷的陰謀鬥爭的血腥殘酷索美維村中的安寧平和的氣氛更顯得如天堂般純淨。那纔是適合自己安身的地方。

見艾裏這般神色弗裏德瑞克終於明白他是不可能說服艾裏留下的多說也是白費脣舌只得嘆道:“既然這樣我也無話可說了。”言下頗有憾意。

正當三王子轉身離去之時奇變陡生。

破窗之聲轟然響起房間屋頂和幾個窗戶同時被轟破。四下飛散的木石煙塵中幾條黑影夾着雪亮刀光穿射進來飛撲向弗裏德瑞克。沒有徒然會讓被襲者警醒的喊殺行動直接狠辣精準沒有冗餘。

是第一流的殺手!

三王子隨行的兩個護衛的反應很快馬上上前護住他們效忠的對象。衝進來的殺手只有四人然而此刻安幫的好手都還在隔壁商談尚不及趕來。儘管這裏是安幫老巢選擇了恰當的時機動的殺手仍在這片刻間佔到了數量上的優勢。雖然這優勢不能維持很久殺人卻已經足夠了。

轉瞬間先前因爲不投機的談話而顯得僵硬的氣氛急劇轉變成了全武行的火爆激烈。鋒利的刀劍映出的寒光隨着兵器的揮動在室內疾掠跳蕩金鐵交鳴聲不絕於耳如密集的鼓點敲擊在心頭幾乎要迫得人要喘不過氣來。

殺手們顯然事先已經達成了默契一和護衛交上手兩人並不強攻卻用糾纏不休的打緊緊纏住護衛另兩人晃過護衛直撲三王子。寒光閃處先趕到三王子身前的一個殺手手中利劍已向他迎頭劈下!弗裏德瑞克行事手段強悍體能方面不過是個文弱文人只能眼看着利刃加身而動彈不得。

幸而在血腥場面出現之前殺氣騰騰的兇刃被穩穩地擋住了。

一柄坑坑窪窪看起來不用人砍自己都鏽得快要斷掉了的劍鞘。也不見如何作勢運力只是靜靜地擺在那裏然而殺手勢如奔雷的一劍在與劍鞘接觸的一瞬給人的感覺卻似乎變得虛浮得沒有一絲力量別說砍斷劍鞘就連撼動分毫也是不能。

而劍鞘的主人不會僅止於擋住殺手便罷。生在咫尺之間的攻擊令艾裏本能地擋住攻擊並反射性地還擊了。

劍鞘驀然伸前又停頓令鞘內的劍受慣性作用向前猛衝。趁着這股勢頭艾裏按下機簧長劍拖出一聲龍吟離鞘飛出。隨即他旋身轉至劍鞘另一邊右手穩穩握住了離鞘之劍的劍柄順勢迴轉斜削向殺手。

艾裏的動作一氣呵成有如流水行雲煞是好看然而看在那殺手眼裏卻不啻催命的惡鬼。知道這人絕不簡單他忙不迭地收回兵器自保。不敢對對手稍有怠慢他以全力格擋攻來的劍。忽聽對手一聲輕笑:“防守需防人而不是防劍啊!”

這聲警告實在有些馬後炮的意思。因爲才聽到頭幾個字趁殺手注意力集中在抵禦對方劍勢的時候一隻大腳便老大不客氣地從另一方向以令人眼花的度印在他右胸之上以橫霸強絕的力道將他向後遠遠踹飛。

這精準地落在第三條與第四條肋骨交接之處的一腳壓迫到那殺手的心肺令他呼吸困難手腳麻痹一時竟無法控制身體無力地任由自己撞向另一頭的牆壁。

身在半空殺手聽到後半段話頗覺不甘。其實也怪不得他以他的造詣自也知道該防範對方整個人的所有行動而不是隻針對身爲死物的劍。但是單是對付那支可將他開膛破肚的要命的劍已竭盡他全力就算明知對手還有別的動作他也沒有餘力顧及只能兩害取其輕者罷了。

而所有的不甘心很快就爲黑暗吞噬。向後飛出的他頭部先撞上了牆壁雖不致腦漿迸裂已足以令他陷入昏迷。

條件反射一般以流暢的動作解決了他艾裏才猛醒過來。

自己竟然隨手救了三王子?!他一時有些猶豫接下來是不是應該隨便剩下的三個殺手盡情揮想起現在弗裏德瑞克做的是攸關改變一國民衆將來命運的事在成事希望頗大的時候任他這個關鍵人物就此橫死又覺得不大好……

局勢卻不給人猶疑的時間。艾裏還沒做出個決定緊隨在那殺手後的另一個殺手也趕到了。同伴被一擊而倒這人卻未有半分遲疑雙手兵刃寒光閃動直向他上下交攻而去艾裏只得不大熱衷地應付他。

不過交上手後他倒起了些興趣。誠然這殺手的身手不夠沉穩甚至生硬稍欠圓熟然而出手間隱然有一股泯不畏死的悍辣彌補了這些不足更產生一種令對手下意識地不想攖其鋒銳的威懾力。這樣的打法不是心性堅毅勇狠的人是永遠不可能練成的。因而雖然他的武技還相當粗糙艾裏卻頗覺欣賞。

對方的兵器相當特殊左右手各持一支打磨得極爲銳利的……

……再銳利也不能改變那不過是割草用的鐮刀的事實。有些武人是有使用和傳說中死神的兵器相似的巨鐮但是以這完全是農民用的農具爲兵器着實有辱如武人尊嚴艾裏還從沒聽說過有人是用鐮刀的。不過回想起自己也曾用過一把鋤頭他倒是對這殺手頗有些親切感。

對方的身形還殘留着些許少年的青澀稱不上高壯卻給人結實精悍感這也令艾裏隱約覺得熟悉。不過眼下正是激鬥之時不容他打量清楚對方樣貌雙方的兵刃便交擊在一起。

艾裏的神情不似對付他的同夥時的淡定閃現出幾分訝色。並不是爲了這人的身手他雖然強勝先前的第一個殺手依舊不足以撼動艾裏分毫。原因在於艾裏忽然現從鐮刀上傳來的氣勁竟有着熟悉的波動那是……那不是和自己性質很相近的真力嗎?

雖然每個人心性、體質、境遇不同會給體內的真力烙上各自的烙印但還是可以從氣息流動、運力方法等痕跡辨認出是否是同宗的真力。他現在就察覺到對方身上流動的是與自己很接近的力量。

無從得知對方是否和艾裏一樣感到驚訝但既已交上手了就沒那麼容易只因爲交戰者的迷惑而停下來。

少年殺手一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壓過對手一反左腕鐮刀刃轉向內鎖住艾裏的劍另一手旋轉刀柄令刀刃向外利刃撕裂空氣出輕嘯聲勾向對手胸膛。鐮刀刃閃着青白寒光如果被它割實了艾裏毫不懷疑它會以一點也不浪漫的方式勾走自己的心。

可惜戰鬥通常是不按着實力虛弱者的腳本上演的。

正如水能滅火但一滴水滴入火堆中反而會被蒸乾世上本沒有絕對的剋制關係。當原本受剋制的一方佔到絕對優勢時就可能反過來變成可以剋制另一方。艾裏手臂一振裂天劍上力道如怒濤般向鐮刀衝去原本是鎖住長劍的鐮刀反而被劍架住將少年整個人帶起向側摔開少年兇狠的殺招自然不再有何威脅性。

在意對手和自己真力的相近艾裏只將他摔開並沒有趁機按對待前一個殺手的方法如法炮製但這已經足以震懾少年。沒料到自己和他會有如此大的實力差異少年瞬間有些失措不過旋即控制住自己重新掌握了平衡。身在半空他便舞動雙鐮護住身體防止對手襲擊待落了地看清艾裏仍站在原地他方將雙鐮收回至便於隨時攻擊的位置再次足疾奔。

而這次知道艾裏不是自己能對付得了的對手他聰明地避開艾裏方向直接衝向退開站到另一邊的弗裏德瑞克。於是不再當其衝的艾裏又開始爲了該不該救三王子而煩惱。

在場除了三王子被纏得脫不開身的護衛外只有月炎一個人真正爲三王子的安危焦急。但她就算讓琉夜寄魂到自己身上在封閉的室內魔法師很難不誤傷傷己方地阻擋殺手卻也幫不上忙。而其他人對三王子都無好感聽憑艾裏如何決定艾裏不想救他的話他們也不會主動上前幫忙。

轉眼間少年已經欺到距弗裏德瑞克五尺之處身體因爲急奔跑而前俯飄動的劉海間露出一雙有着獵豹般危險眼神的眼睛專注地盯住三王子如同獵豹盯着自己的獵物。難道弗裏德瑞克竟會就這樣命喪於此?!

然而舉棋不定的艾裏在看清少年收回雙鐮後顯露出的面容心中猛然一震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個不可能、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啊!

顧不得三王子到底該不該救他全飛奔向前阻止那少年殺手。不是爲了救弗裏德瑞克而是不想要讓這少年手上沾染上血!

少年的鐮刀還不及落到三王子的身上艾裏已經後先至身影鬼魅般擋在三王子身前口中叫道:“比爾住手!你怎麼會在這裏?!”

聽到熟悉的聲音少年微抬頭把瞪着弗裏德瑞克眼光移向艾裏臉上。艾裏也怔怔看着少年的面目。

這原本是一張端正而平凡的臉厚實的嘴脣給人鄉下人特有的樸實感覺一雙圓眼總是那樣淳樸溫順可是時隔數月後重逢變得晦暗的眼冷硬如石刻的表情幾乎要讓艾裏馬上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人了?

不過對方的反應證明他並沒有認錯人。少年顯然也認出了他冷厲神色爲之一鬆立時現出幾分憨態一時間彷彿又回覆成爲過去艾裏所知的那個比爾與他們在魔翼森林中相遇相識的憨厚農家少年。

難怪剛纔交手時會感到他的力量和自己同源比爾的功法根本就是艾裏教出來!只是現在比爾的身手卻比上次分手時精進了不知多少倍出手間的狠辣更是和他老實溫厚的性格全然不符這令艾裏想不明白。

正想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突見比爾神色一沉竟又回覆了先前的陌生神態緊接着身體再度彈射而起繞過自己要從另一邊襲向弗裏德瑞克出手並不因意外的重逢而有半分遲疑。

艾裏又驚又怒既驚異於比爾怎會變得如此古怪又慍怒於他不知自重明知自己在阻止他殺人還是執着地非要取人性命!他怎麼就不知道手上一旦染上罪惡要用多長的時間多大的努力來清洗償還?

現在他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阻止比爾殺人!

一掃剛纔不甚認真的應付態度艾裏全力施爲。比爾畢竟是他教出來的對他出手的招式習慣都心中有數比爾雖仗着他不會出手傷他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盡把兵刃往艾裏身後躲躲閃閃的三王子身上招呼艾裏還是在數合之內打飛了他的鐮刀。

一手扣住比爾的手腕另一手提起他衣領把他揪向自己艾裏臉上的神色難看得近乎猙獰了大聲喝道:“你到底在想什麼?!這麼想讓手沾上鮮血嗎?”

比爾並不爲他的怒吼所動怔怔望着他的眼睛一陣臉上空洞地沒有一絲表情然後他無力地垂下頭。雖然高過他的艾裏只能看得到他的頭頂但不知爲何比爾低垂頭顱的樣子卻讓他覺得他在靜靜哭泣。

一個小小的聲音傳了出來沒有艾裏想象中的哭腔卻有些許自嘲的語調。

“我的手早就已經被血染紅了還怕什麼?”

“你說什麼?”

艾裏感到一股濃厚深沉的悲哀從比爾的話語、神態中散出來如有實質般壓迫得他一時竟難以喘息。

不對自己認識的比爾不應該是這樣子的啊!

心中震撼莫名艾裏的手勁不由鬆了。比爾猛一掙便得回了自由。此時外頭傳來紛沓腳步聲聽到響動的安幫人終於趕了過來。

刺殺未成的殺手知道時機已過這次行動已是失敗了不敢再多滯留。比爾和原先纏住護衛的兩個殺手一同撇下三王子、艾裏等人從來時擊破的窗口又跳了出去。如果帶那個昏迷的殺手走會拖累大家所以他被他們捨棄了。

比爾一逃艾裏便尾隨追了出去。然而一追到街上他就繼上次找蘿紗未果再次體會到一個真理:路癡在城市中追到人的機率不比瞎貓撞上死耗子大多少。胡亂追了幾條街放眼見街上都是冷漠來去忙自己事的人再找不到比爾的半點蹤跡。

無奈下他只得叫了輛載客的無蓬馬車讓它載自己回安幫據點所在的那條街去。這是他對付在城市中迷路的解決辦法。當然馬車的費用不貲也就難怪他經常比較窮了。

一路上他難得地浪費了坐馬車觀光市容的機會沉浸於思索中。

他明白記得比爾當初好不容易回到索美維村時曾經說過從此後再也不離開他們一直守着家人安安心心過日子就好。他不應該會這麼快就再次離家啊?何況是作爲殺手出現在千裏之外的黎盧。看他的神態更似乎完全變了一個人……他到底有什麼打算?短短數月時間又怎麼會變得這麼厲害?

心思紛亂間時間過得特別快。待艾裏回神馬車已經到了據點附近。心不在焉地付過車資走向據點時他對這些問題依舊完全找不到答案。

只是越想就越覺得隱隱有股不安的暗流在心底翻攪着。

索美維村是他心中最純淨的一塊淨土。而比爾的出現卻讓艾裏開始憂慮這背後會不會隱藏着什麼令他害怕聽到的事……

不不會的。深山老林中與世無爭的村落只在這幾個月間不好有什麼變化的。現在根本還無從推斷起擔心未免太早了些。

艾裏這麼安慰自己。

眼下之計只有儘快找到比爾問明白事情原委其他的多想也無益。

只是不知爲何回想起比爾哭泣般低垂着頭時自己感受到的深重悲傷他的心情總會又沉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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