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古老森林的中心,平靜美麗的藍色小鏡湖爲漫天的火光映成一片通紅,數萬名身着奇裝異服的蠻族人環繞在小湖的周畔,個個臉上帶着虔誠的神情,正隨着那喧囂鼓樂的節奏向着那正盤坐在湖中心巨石之上的少女頂禮膜拜着。口中同時還發出咿咿呀呀的怪叫聲,接連不斷,刺耳難聽。
數百名號角手和絃樂手站在人羣的最前圍,賣力地鼓動着手上的牛角和骨琴,拉出在他們認識中最最奇異的怪音,震天的鼓響如重錘般每一記都打在人的心上,每一次重擊都給蠻族人帶來心靈深處最深層次的震憾。數百名臉上塗滿了五彩油色的巫師們則一邊賣力地跳着奇怪的肢節舞蹈,一邊將手上大把的骨粉灑向外圍的蠻族人羣。
五採蠻族的五族主分立於人羣的最前顛,墨族族主已死,此時她的族主之位已經由另一名墨族人所代替。
“嗚嗚嗚!”骨號角聲大振的刺耳尖鳴劃破了長空的其他一切存在。
少女身軀亦是微微一震,長長的淡睫輕輕地抖動了兩下,緩緩睜開眼睛,星目之中放出一道有若神芒的微光,緩緩地掃視了全場一週。凝若實質的目光落掃場中哪名五採蠻族族人的身上,那人身上便立時爲之一戰。
白族族主目放奇光,口中不知喃喃地念着什麼,唸了半天,突然大吼一聲,發一聲喊,似是響應他的呼喚,五族主同時出手,齊齊朝着盤坐在巨石之上的少女射出一道光芒。
五道不同顏色的彩光分五個方向朝着少女射去。面對着飛至面前的五色彩光,少女反而緩緩閉上了一對秀目。放在膝上的右手抬起,伸出一隻柔若無骨的雪白柔荑。隨着她身體周圍無數彩點的或明或暗地閃動起,瑩白的玉掌心間瞬息生成一個晶瑩透明卻又散發着五彩斑斕的光球。
彷彿受到了什麼力量吸引似的,五道彩光眼見要打到少女身上時驟然改變了方向,被吸入了那五彩光球之內。
然後,少女身體外側閃動起了五彩的光芒,光芒在眨眼間大盛,如一個小太陽般放出爆眼的光輝,大部分的人都爲這光輝所攝,一時睜不開眼來。光輝大盛之後逐漸黯淡下來,生成了五層不同顏色的光罩,最內裏是近乎於透明的白色,再次是綠、藍、赤、黃色。
五色光罩在相互的擠壓間仍不穩定,過了半響,五層最後融爲了一體,成了一個散發着五彩斑斕的各色奇光的光罩。
沒有任何的事先徵兆,少女就這樣盤膝而坐地憑空飄浮了起來。長長的秀髮隨風亂舞,白晰秀麗的臉蛋上洋溢着一層聖潔的光輝,的是不可方物。聖潔的光輝柔和地向四周擴散開去,灑在每個人的身上,只感覺一股暖意自心頭自內而外地散發出來,引導着每個人心靈寧靜下來,陷入了一種祥和的心境,卻偏偏又讓人發自心底的一種熱血沸騰,簡直想要引亢高歌。
白族族主首先從驚迷中醒了過來,帶先振臂高呼道:“聖女聖威,佑我五族!!”
“聖女聖威,佑我五族!”數萬人同時高呼的聲音如同驚天雷般炸響,甚至在平靜湖水上都盪開了小小的漣漪。
***
這座小城是靠近西北最邊緣的一座城市。再向西北前行,不出數百裏,就是傳說中最爲恐怖的盤古森林,五採蠻族的聚居地。
雖然已經被月蠻聯軍攻下並處在其統治中,但這座小城內也並不多見什麼五採蠻族的人或月氏的兵士在街上行走。這座小城一如以前地保持着它的超然和平靜無波。
“請問您是燕大爺嗎?”沉楓正在張望着尋找一處歇腳處時,一個夥計模樣的人竟主動尋上前來問道。
“是!”在略略考慮了半刻之後,沉楓微微點了點頭。既然已經找上門來了,不可能再躲過,無論是敵是友,主動面對纔是上策。
“您夫人已經在敝處客棧爲您早訂好了房間了,只等着您去了。”
“夫人?”沉楓先是一愣,但隨即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帶路!”
***
“怎麼這個時候纔到呢?”蘭雅絲慵懶地半倚在窗頭,一條雪也似的藕臂露在錦被之外,媚目中透出似水柔情,秋波流轉,露出個迷人至極的笑容,萬般風情萬種盡在不言中,媚聲喚道。
“你倒是好心情,大白天倒好躺在牀上睡覺。這麼風風火火地把我從千裏之外喚到這鬼地方,你看起來倒卻是半點也不急的樣子。”沉楓沒好氣地道。
“急有什麼用!”蘭雅絲白了沉楓一眼,似脈脈含情的眼神落在沉楓的臉上,輕嗔道。似乎在責怪他木頭般不解風情的傻態。“我還沒莽撞地一個人闖進那盤古森林去送死的程度。什麼急事,也只有待你來了再下決定。”
“究竟出了什麼事?”沉楓坐在牀沿邊,皺眉問道。
“你那個侍女鳳翎,究竟是什麼來歷,你收容她的時候弄清了嗎?”蘭雅絲不答反問道。“可惜上次你回來的時候我忘了問你了。否則也不會有今ri之事了。”
“鳳翎?”沉楓心頭一動,終於想起了當初從鳳翎身上所見到的異事,及鳳翎的自訴。“你就別賣關子了,有什麼話就儘管說吧!五採蠻族這次南下的目標是衝着鳳翎來的。究竟是怎麼回事?”
“好吧!”蘭雅絲笑容一斂,盈盈立起上身,將無限美好的春光暴露在沉楓的眼下,卻正色道:“如果五採蠻族的墨族族主沒有說謊的話。你那位鳳翎小丫頭,應該就是白墨兩族主的私生女,更是五採蠻族的共主!五採聖女!”
“什麼?”沉楓終於按納不下心頭的震驚,臉上大變,同時失聲驚呼出來。
***
“我所知道的就是這麼多了。你看呢?”蘭雅絲託着香腮,重新倚在牀頭,偏着螓首仔細打量着沉楓,笑意盈盈地道。
“進了盤古森林再說。”沉楓沉着臉道。“不過盤古森林內也委實太過危險了。你便不要再跟去了。以防出了什麼不測。”
“你這是什麼意思嘛!”蘭雅絲大發嬌嗔道。“你這麼看不起人家。就算人家的武功及不上你。好歹人家也可以做個幫手呢。”
“不過”蘭雅絲趴到沉楓的肩頭,輕輕地哧笑道。“聽你這麼說的話,說明你心中還是關心人家的。我聽了心裏很甜蜜呢!”
沉楓被蘭雅絲在耳邊的吐氣如蘭呵得一陣心癢,斜着眼看了蘭雅絲一眼,卻不言語。
蘭雅絲湊上前,輕輕地舐着沉楓的耳珠,媚笑道:“自從玉瑚回來之後。你就再沒有陪過人家了。現在我很想”說着,雪白的臉蛋一陣暈紅,玉頰上透出一片霞彩般粉紅,梨渦淺笑,更是增添了數分嫵媚,益顯明豔照人,誰能不爲之傾倒。。
沉楓心頭一蕩,看着簡直美豔至不可方物的蘭雅絲,嘴角邊泛起一絲邪笑,一把掀開錦被,把蘭雅絲雪白的**一把橫抱起,再重重地扔在牀上,笑道:“這是你自己送上門的。可別怪我要好好噠罰你一番哦!”
蘭雅絲媚目中彷彿要滴出水來,用那樣足可迷死天下間任何男人的勾魂攝魄眼神描了沉楓一眼,發出一陣銀鈴般悅耳的嬌笑。“人家等着你呢!”
***
激情纏綿過後,蘭雅絲像一隻懶洋洋的小貓,嘴角帶着滿足的甜笑,依偎在沉楓的臂彎裏,伸出白玉般的手腕挽了挽烏黑的雲發,媚眼如絲,白了沉楓一眼,呢聲道:“你想出進入五採蠻族的好辦法沒有?”
談及正經事,沉楓面色也凝重起來,收回尚自在蘭雅絲**上作惡的那對怪手,坐直身子,搖了搖頭,沉吟道:“歷來關於對盤古森林的傳說都只是虛無難以求實。數千年以下,除了傳說中的影月皇帝外,從未有人能駐足其內。即使以伊達正航的野蠻,尚且要落個灰頭土臉而歸。可想其內情形的兇險。且不說隨時可能有五採蠻族神出鬼沒的襲擊,就是那重重瘴氣毒霧,兇獸沼澤,就足以令大多數人望而卻步了。到此我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麼好辦法。除了硬闖!”
“那裏面對於我們來說是一個完全未知的陌生世界。”蘭雅絲提醒道。“除了五採蠻族之外,我們什麼也不知道。”
“你的那個乖乖小鳳翎現下可是成五採蠻族的聖女了。你說以後我們再與她相遇時”蘭雅絲輕輕瞟了沉楓一眼。“卻不知是敵是友呢?”
沉楓臉色一沉,語氣略帶不滿道:“我相信鳳翎!她絕不會對我出手,至少不可能站到與我的對立面。”
“你也兀太過自信了!”這句話只是在蘭雅絲的舌尖打了個滾,未及出口,便嚥下去了。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蘭雅絲問道。
沉楓思索了一陣,苦笑道:“等!”
“一直等下去!等到我們的耐心都被消磨完的那一刻,再不顧一切地衝進去。”
“瘋了!”蘭雅絲花容失色,駭然道。
“那你說還能怎樣?”沉楓無奈地道。“以兩人之力,對抗數十萬的五採蠻族,也實在太過艱難了。”
兩人正相對發愁間,突然聽到客棧外面譁聲大作,接着似乎有無數人頭湧動而出的轟然,接着更有帶着驚喜的大呼聲嘯起。無數的腳步奔跑聲連續不斷地響起,一古腦兒地向外湧出。
沉楓和蘭雅絲對望一眼,眼中俱是閃過一抹驚色,兩人翻身整衣而去,施施然走出房門外。卻見外面大街上人頭湧動,熱鬧翻騰之極。街道兩旁擠滿了人,個個人頭伸得老長,如同一隻只引頸就戮的公鴨,嘎嘎地向一方扭動着脖子。臉上掩不住興奮之色。
沉楓扯住一名亦玉擠出的夥計,在他手裏先行塞上一塊銀子,問道:“外面究竟出了什麼事,使得這麼多人擠在大街上,這麼熱鬧!”
夥計得了好處,瞄了一眼手中的銀塊,興奮地道:“這消息也是方纔才從外面傳過來的。說是一位公主娘娘要駕臨我們這座小城。這位少爺,不知道您有沒有得見過。反正小的我活了這麼些年,卻從來只是有得聽說。像我們這些卑賤的跑腿,這輩子也恐怕就這一次能親眼得見一次高貴的公主了。要是能親眼看看公主的樣子,也不枉活這輩子了”
夥計還在那裏喋喋不休地羅嗦着。沉楓臉上卻是爲之一變。天下之地,但夠膽能敢自稱公主的,也只有那麼屈指可數的寥寥,再加上身處西北與盤古森林交界之地,來者是誰,卻是已經可想而知的了。
“月傾悠!她來這裏幹什麼?”蘭雅絲亦是對此惑而不解,秋波中充滿了疑惑之色。
“雖然蓮源月氏與五採蠻族勾解已久,但卻從未有主腦人物親臨對方主地之事。即使月容神在時,也從未得進過這盤古森林一次。更別提月傾悠她一個手無縛雞的嬌怯怯弱女子。來這鳥不拉屎的蠻荒之地幹什麼?”
“哼!”蘭雅絲的瓊鼻輕輕一哼。“若是月傾悠也算得上是弱女子的話。那世界上的弱女子豈非都要死光了!在她的心機手段面前,連姐姐我都要甘拜下風!”
沉楓顯然不想與蘭雅絲在這個話題上多扯,於是續自問道:“那她來這裏會有什麼目的?”
“難道她也是衝着那妖獸傳說而來的?”沉楓沉吟着。
“除此以外我再想不到有其他原因會吸引月傾悠的前來。她身爲蓮源月氏的正統繼承人,身份何其尊貴,何必親身涉險這絕森惡地。事出必有因,而最好的解釋就是”蘭雅絲若有所思,道。
“五採蠻族與蓮源月氏可是盟友,現下兩手正攜手共圖逐鹿大事到關鍵之處,關係應是好得蜜裏調油。”沉楓帶着一絲笑意,看着蘭雅絲道。
“你是故意裝作不知,還是想故意來考我!”蘭雅絲蠻腰一扭,嘟起紅豔豔的小嘴,佯作生氣狀。“盟友關係結合破裂,還不是全憑一句話。倘若這關於妖獸的傳說是確真,別說我們要倒了大黴,就是月氏也不見得會有好果子喫。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五採蠻族的那羣野蠻人,又有誰真能夠理解他們呢。”
“妖獸?究竟會是什麼樣子的呢?我現下反而似乎頗有些期待起來?”沉楓呵呵一笑。
“當!當!”在金鐵鼓鑼的大響聲中,街道的人羣逐漸向兩旁分開,露出中間一條寬闊的大道來。
一座華麗的馬車緩緩滾動而來,前後四周俱圍滿了護衛。黑白二老者更是緊隨馬車兩測,半步亦不敢偏離。
一隻玉潤膩滑的玉手自幔中伸出,剎時間,大街上的一片轟鬧聲俱都停了下來。個個屏住了呼吸,眼睛睜得滾圓,死死地盯住那隻美麗的玉手。
玉手輕輕上抬,露出後面一對明亮的大眼睛。秋波四轉,雖只是在人羣中一滑而過,卻已經激起一片低低的譁聲。
秋波兀地一轉,突然落到了人羣右方的最後側。沉楓和蘭雅絲正躲在那邊看着熱鬧。還未及時反應過來,那對明亮的大眼睛已經和沉楓的目光對上了。
似乎是略有所感,美麗的大眼睛內蘊出一小朵笑意,對着沉楓所在的方向,朝着沉楓,嫣然一笑。如一朵盛開的雪蓮,卻是那般聖潔,純潔無瑕,不再含半絲的其他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