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要喝牛奶!”
韓眠正陪着兒子看電視,她一大人跟在小孩兒後面看動畫片,看到搞笑的地方也會笑出聲來,每當這個時候沫沫總會很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問:“媽媽,你在笑什麼?”她的回答便是“笑你沒看懂的地方。”
現在聽聞兒子要喝牛奶,她從電視上收回視線,習慣性地往牆壁上的鐘看了一眼,然後捏着沫沫的臉蛋兒商量道:“喝完就去睡覺,好不好。”
“好。”
達成共識了她便去給他熱了一杯牛奶出來,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突然問道:“沫沫,你想爸爸嗎?”
沫沫抬起頭,嘴巴上還沾着奶沫,他蹙起眉想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現在不想了。”
聽他這麼回答她有點兒錯愕,繼續問道:“爲什麼不想了?”
“我有超人啊。”提及韓煊,沫沫突然耷拉着小腦袋道:“媽媽,我現在有點兒想他了。”
韓眠看着他,心中五味雜糧,她擠出一抹笑問道:“你就那麼喜歡他?”
“他很好,每天都和我玩兒,還給我買糖喫。”像是想到了什麼他又大着聲音道:“媽媽,他比你更愛我,他都請我喫哈根達斯了!”
“什麼時候?”她伸手抹去他嘴角的奶沫,“我都不知道。”
“就是你生氣的那次,你還罵了他。”他小小的臉蛋上似乎有點兒不平,連着跟她說話的口氣都怪怪的,像是在譴責她一樣。
韓眠一把抱過他擱在自己腿上,憐愛地摸着他的腦袋,然後將下顎輕輕地抵在他的頭頂,溫柔着聲音道:“兒子,媽媽比任何一個人都愛你,包括你的超人。愛一個人不一定要說出來,你是媽媽的寶貝,媽媽把你擺在最心底,沒有人能奪走我對你的愛,懂嗎?”她低頭看着他,見他很困擾地在轉着眼珠便知道他沒聽懂,笑着拿開他手裏的小杯子她抱着他起身,“牛奶不喝了,不然又要尿牀了。走,我們睡覺去。”
她抱着他走到臥室門邊的時候,脖子突然被他的小手圈得緊緊的,耳邊傳來他軟軟的聲音:“媽媽,我也愛你。”
她頓住腳步,就這麼抱着他站在那兒,“嗯。”她輕輕拍着他的背,“媽媽知道了。”
夏夜的風是溫熱的,她站在陽臺上,雙手撐着扶手眺望着遠方的燈塔,一閃一閃的星星鑲在夜空中,可愛地眨着眼睛。想到了她的寶貝,她微微揚起了脣角,因爲他的一句話她的心裏到現在都沸騰着。
低頭間忽然瞥見一點光亮,藉着路邊的燈光她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而忽亮忽暗的那一點是燃着的煙。睡意襲來她剛想轉身進去的時候,那個身影突然仰起頭往這邊看了過來,那熟悉的輪廓直直地撞進她的眼底,她一下子失了神,愣得移不開視線了。
突然逃也似地竄進屋內,她鎖上落地窗之後再把兩邊的窗簾拉上,不留一絲縫隙。現在她滿腦子想的是韓煊就在她的樓下,她摸着自己跳得飛快的胸口,清明的腦袋毫無睡意。
這一夜,她失眠了……
韓煊坐着出租車回到御龍苑的時候便瞧見家裏的司機在車子旁邊等着,他付了錢下車,懶着步子走了過去,“有事兒?”
“老爺子讓我接二少爺回去。”
“我困了,你回去跟他說我明早就過去。”
“老爺子交代了一定要接您回去,他說了要是您不回去的話他會趕過來的。”
“威脅我?”他無所謂地聳聳肩,“來就來唄,我這兒也沒藏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還怕他不成?”
“二少爺。”司機一臉懇求地看着他道:“不能讓一個老人家累着,您跟我回去就成。”
韓煊煩躁地看了看時間,皺着眉道:“都這麼晚了不用睡覺嗎?”一邊抱怨着他已經開了後座地車門,司機見狀忙繞了過去。
韓家大宅燈火通明,他一路到屋內也沒看到有人守着,走進客廳只見韓嘯天眯着眼坐在沙發上打盹兒,管家站在一旁。
他大聲地咳嗽了幾聲,看到韓嘯天睜開眼睛往這邊看過來他彆扭着眼神道:“幹嘛不去睡覺?等着好玩兒嗎?”
韓老爺子扶着柺杖撐起身子,先是伸了個懶腰才沙啞着嗓子道:“你要早點兒回來我不就能睡去了嗎?”他繞過沙發走到他身邊,盯着他看了會兒才道:“今天又進去了?”
韓煊不自在地別過臉去盯着屋裏的裝飾看,韓老爺子見了嘆了口氣道:“你說說,我說你什麼好?該乾的事兒你一個沒幹成,不該的吧你乾的還挺樂乎。”見孫子沒反駁他忽然和藹道:“我這張老臉也被你丟得差不多了,等我兩腿一蹬了看你還能丟誰的臉。”老爺子就這麼站着說了幾句,便蹣跚着身子回房了。
等到他走後一直站在那兒的管家纔拿着藥箱上前道:“他就是想看看你有沒有受傷,口不對心。”管家是個慈祥的老人,笑着讓他坐下後便給他嘴角上藥,“一接到秦部長打來的電話就坐立不安,非要讓司機去把你接回來,我勸了幾次也不聽,還直嚷嚷着要用家法伺候你呢。”
韓煊也笑了,“他就那樣兒。”
“是呀,二少爺是老爺一手帶大的,以前要是哪天打了你,喫飯的時候他都會比平時少喫一碗。”
韓煊“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那他得少喫多少啊?可我也沒瞧見他瘦了呀。”
“呵呵。”管家收了手裏的藥,不解問道:“秦部長直說你沒傷着,這又是哪兒來的?”
韓煊伸手摸摸嘴角,警校出來的果然不同,“打架來着,沒事兒,我可不是肯喫虧的主兒。”
當他以炫耀的口氣跟沈易揚說出那麼一句話時,他看見了那人眼底的隱忍,他鄙夷着指出他不是一個有責任的男人,而他也嘲笑着他沒有機會。然後,在訓練的操場上兩個大男人打了一架,像是要以勝負來定資格一般,可最後沒有勝負。想到這裏他心中不由一陣不悅,這回頭路本來走得就不順,半路還給殺出個攔路虎出來,真是不讓人如意。
週日的時候,韓眠在店裏見到了沈易揚,一開始她挺詫異,以爲他是來辦案的。
“今天休假,來這裏喝咖啡打發時間。”
聞言她把他當成客人看待,親自領着他到一個視野良好的地方坐了下來。
小夏很快送了一杯咖啡過來,“警察叔叔慢用。”她一邊說着還一邊對着韓眠擠眉弄眼,一臉的興奮。
沈易揚接了咖啡不由多看了她兩眼,然後對着韓眠道:“你這兒的服務生真有趣。”
“她呀,古靈精怪的。”
沈易揚執起杯子淺啜一口,狀似無意道:“跟你挺像的。”
韓眠張着脣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沈易揚忙解圍道:“高中那會兒,你經常捉弄選修課的老師,好幾個老師給我們上課的時候總提到高一五班有個不聽話的學生,還感嘆學校招生制度不完善了。”
聞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
一旁聽着的小夏滿是欽佩地湊到她眼前去,“韓姐,你可真厲害!”
“快去幹活兒,不然這個月不加工資了。”
“黑心老闆娘壓榨窮苦學生啊。”
韓眠笑着看着小夏離去的背影,每一次看到如此樂觀快活的姑娘她也能跟着輕鬆,通過她她能看到以前的自己,一個和現在截然相反的自己。
小夏走出去幾步又折了回來,她笑眯眯地對着韓煊說:“帥哥說他帶沫沫去超市了一會兒就回來。”
在沈易揚疑惑地神情下她微笑着解釋道:“沫沫是我兒子,今年四歲了。”
“是嗎。”他沒有太多的驚訝,一臉的平靜,這讓韓眠不由在心底感慨一下他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
韓煊很快就出現在了店裏,他一手牽着沫沫一手拎了幾個大的馬夾袋,一眼看去全是花花綠綠的零食。
韓眠歉意地朝着沈易揚道:“學長,招呼不周,你慢用。”
沫沫看着韓眠往這邊過來了,驕傲地舉着韓煊地手,“超人給我買糖了,好多糖。”
韓眠對着他笑了一下便抬起頭看着韓煊,“能不能不要這樣了?”
韓煊把手裏的東西遞給狗腿迎上來的小夏,看着沫沫跟着小夏後面走了他才道:“爲什麼不能?這是我的自由。”
“可你不能拉着我兒子跟着你一起,我不想他養成有錢人家的癖性。”
“韓眠,你可以直接說不想我跟他走太近的,我不會介意。”
“既然你知道我的顧慮爲什麼還老是讓我擔心呢?”
“我是他的爸爸,作爲父親難道這點兒權利都沒有了嗎?”
見他毫不遮攔的樣子她有些頭疼地拉着他進了廚房,雙手抱胸盯着他,“我的意思你還沒懂嗎?別再浪費精力和時間了,沫沫只能是我一個人的兒子,你懂嗎?”
“好,他是你一個人的兒子。韓眠,我是尊重你的,你看,我都沒有和你爭奪監護權,你應該知道我想要的不只是兒子,我不夠好嗎?”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廢話般他攤開手,“我以前是不夠好,人家犯人都有接受教育重新做人的機會,我現在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你怎麼就不給我一個機會呢?你這是在扼殺想要洗心革面的回頭漢!”
聽着他的話她不由皺了眉,“你當我這兒是勞教所了?你想洗心革面你洗去呀,老是跟我耗着有意思嗎?”
“我這不是在耗着,我是在表現。”他拉了拉襯衫的領口,“你看我最近的表現,難道沒有可圈可點的地方嗎?”
看着他欺近的身子她伸出一手橫在兩人中間,“說話就說話,靠那麼近幹嘛?”
韓煊發現了她的不自在,他心中竊喜,更是欺近了她,直到她的手臂剛巧橫在兩人胸前。“你早晚會發現我的魅力的。”說完他還在她耳邊輕吹了一口氣,看到她身子瑟縮了一下他才滿意地退開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來的時候正看見沫沫拖着大馬夾袋在走動,韓眠出聲喊道:“沫沫,你在幹嘛?”
已經走到一張桌子旁的沫沫只回頭看了她一眼便彎腰從馬夾袋裏抓了一把大白兔出來,很大方的遞給那桌的客人,然後他把手掌在身上擦了擦,回答道:“我在發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