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婚禮這種事情, 本身就是折騰人的活,尤其是在一個沒有空調, 沒有冷氣的年代裏。大熱天坐馬車,偶而還要在太陽下行走, 更是考驗人的耐心啊。
“你這些天就不高興,別這樣了。都是我的不是,要不你打我一頓得了。”陳瀚看着車裏面沉似水的梅影,實在忍不住的說道。
要知道,昨個他可是又是睡的外間,在外間可是睡到何時是了啊。最關鍵的是他發現,最近梅影是越來越蔫吧, 一點以前的那種生氣都沒有。比大家閨秀還嫺靜, 嫺靜的讓人心慌。
“高興?我自然高興。”梅影文不對題的回了一句。
“等到了後,小半個時辰我就讓人去請你出來,這天熱,你忍着點, 回頭我讓人在車上多放些冰。”陳瀚被她沒來頭的回答弄的, 也不好再說什麼。
“嗯,不用麻煩,誰不都是這麼過的。要是普通人家,那裏找這些冰去。我這也算是嬌氣,我得鍛鍊適應。”
梅影低着頭,這些天,她一直在歸整自己的思緒, 想搞清楚自己想要的生活。通過和陳瀚的親密接觸,她無法在繼續逃避妥協了。這樣一個四方的宅院,和一羣女人廝殺,她會有樂趣嗎?
“咱們不缺這個,你可別勉強自己。”
梅影沒有再說啥,陳瀚也覺得自說自話有些那個啥,也就閉上嘴。兩個人一路來到張燈結綵的王尚書府。
陳瀚一進門就被王家老尚書,帶人親自迎走了。梅影更是高規格的接待,被老夫人親自陪着,去了菊影的院子。
“難得北郡王妃能來我們這個破院子,呵呵,老身真是說不出來的高興啊。”老夫人拉着梅影的手,笑的臉上的皺紋都開了。
一身粉藍紗衣的梅影只能咧嘴假笑,隨着老夫人,一路來到菊影暫住的院子。一羣人簇擁着梅影,來到新娘子的起居間。這個時候全福夫人,剛好給菊影輸好頭髮上好妝容。
“呵呵,菊影啊,看誰來了。”
她看着大紅嫁衣中那個美的驚人的女子,不由的想起那個房裏有三四五個通房,如今更是多了一個庶子的陳涵。過了門就做了現成的媽,身邊還虎豹環侍。
本想譏諷幾句的梅影,只是心裏嘆口氣,算了,女人何苦爲難女人。
“妹妹今日大喜了,一點心意,別嫌棄。”梅影笑着上前,把裝有一整套紅寶石頭面的首飾盒遞給了菊影。
菊影嬌笑着“外祖母,您看,大姐姐好不容易來的,我想單獨和姐姐說說話哦。”
“呵呵,看看,有了姐姐馬上就不要我這老婆子了,呵呵,顯見得你們姐妹情深。我們走就是了,北郡王妃,恕老身先失陪。”老夫人高興的領着一屋子人退了出去。
“你來幹什麼,哼,想看我的熱鬧啊。”菊影哼哼着轉身坐到妝臺前。
“你有什麼熱鬧可看,我不過是來賀喜罷了。”梅影被她噎得一愣,覺得自己終究還是聖母了,這女子和她顯然不在一個頻率上。
“賀喜,賀什麼,誰不知道人沒進門就有了庶子,我有什麼可喜的。”菊影眼神憤然的看着梅影。
“他是什麼人,你早點清楚不好嗎。庶子女,早晚有什麼不同,你這樣的心態,以後怎麼生活。”梅影有些無奈,畢竟人家結婚,她不好說出其他過分的話。
“我當然清楚,我自然知道怎麼生活,你放心,我一定會比你好的。絕不會被休棄在外邊,又被撿回去的。”菊影抬着帶滿珠花寶石的腦袋,傲然的看着梅影。
“你能這樣想就好,禍從口出,我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妄加揣測,管好你自己就是。時間差不多了,我這就出去了。”
梅影覺得這個女孩,就是被寵壞了。只希望她不要給浩維,帶來太多的麻煩。
很快迎親的人到了,梅影也和陳瀚出了王府,因爲他們還要趕去安亭王府去喫喜酒。
一天下來,梅影疲憊不堪。她再一次的考慮自己今後的生活,如果在京城,她必然就是像今天這樣。
穿梭於上流社會婦女中,日復一日,言笑晏晏,說些言不由衷的話,做些違背本心的事情。也許她自己慢慢的就忘了本心,忘了她自己想要的生活。
晚上,張婆子匆匆的進來“小姐,今天拓跋公主讓人送了東西過來,我聽說她們要走了?”
“嗯,東西呢?”梅影眼睛一亮,想不到這丫頭還真的沒忘,真給她送過來了。
“我看是衣服,就給你放到臥房了,小姐她送你那個做什麼?”
“我看她穿着好玩,就朝她要了一套,沒什麼意思。”梅影難得的笑嘻嘻的說道。
張婆子陪着梅影來到裏間臥房,一邊和水晶給梅影打理第二天要用的服飾,一邊說道。“小姐你聽說沒有,那位琳琅小姐出事了。”
“琳琅,什麼事情?”擺弄那堆拓跋服飾的梅影,抬頭看了看張婆子問道。
“小姐,奴婢聽說她搶了六小姐的未婚夫。”水晶接了一句。
“這都那跟那啊,他們怎麼能見着啊,外院和內院離得那麼遠。”梅影放下手裏的東西。
“我就說她不是看着那樣的溫潤性子,小姐還不信。你看看,她,那裏是大家小姐,整個就是一個市井丫頭的行爲,她竟然和秀麗小姐的未婚夫搞到一起去了。”張婆子拍手打掌的說道。
這事情要從梅影他們搬家那天說起。
那天梅影去拜別,她不知道,他們走出老王妃的屋子時候,老王妃一直目送他們。直到轉過那道屏風看不到,才緩緩坐下。
“鄭家的,你說瀚哥如今是不是喜歡上這個杜氏了。要是以往,就憑着琳琅的美貌,他也不會拒絕啊。尤其琳琅這丫頭還這麼溫柔文雅,可人疼。”
“老祖宗,這是好事,你不是一直都盼着他們夫妻和睦嗎。要知道少夫人是公子的福星,總是彆扭着可不好。我看小郡王這三年變化可不小,那可是連皇上就誇獎的。表小姐,回頭您給找個差不多的人家也就是了。”提起表小姐,鄭媽媽咧咧嘴。
這位要真的去了新王府,少夫人那個脾氣,就擎等着有好戲看了。這位表小姐,漂亮是真的。溫柔文雅,那可就不好說了,府裏的下人說什麼的沒有。
她可不見得想給誰做二房,那位心大着呢。天天的盯着未婚的公子哥媚笑,只是她一個下人,這等捕風捉影的話沒法子說。
“嗯,你說的是,我如今也是糊塗了。我只是看她漂亮又會管理府務,瀚哥喜歡漂亮的事物,我就想着給他。既然瀚哥不同意,就以後再說吧,漂亮的女孩多了,回頭有合適的再說吧。”老王妃想了想,笑着說道。
她們嘴裏說的表小姐正煩着呢,琳琅看着梅影和陳瀚帶着人,一路浩浩湯湯的離開。她臉上雖然帶着笑,可是手裏的帕子卻是揉成了一團。
大家說笑着往院子裏回的時候,不知道她們主僕兩個是什麼原因,慢慢的就脫離了大部隊,落在後面。
“奶孃,我那點不好,偏那個浪蕩子還不同意。你不是說,我只要溫溫柔柔的,是個男人就會喜歡的嗎?”琳琅一臉不高興的衝着身邊的媽媽說道。
“哎呦,我的小姐,他是當兵的出身,粗野之人,那裏懂得這個。前個老祖宗的壽宴,你也見識到了。王孫公子那麼多,你這樣漂亮,還怕找不到比他好的。”楊婆子,也就是琳琅的奶孃扶着琳琅的手小聲說道。
“我那樣不比她們家的女兒強,憑什麼我天天就得給她們陪笑臉。尤其是雲珠,我討厭死她了,整天的話裏話外的埋汰我。”琳琅氣哼哼的說道。
“小點聲,讓人聽見可不得了。你這是生什麼氣,咱們好不容易進來了,好生謀劃就是。要知道你可是沒有嫁妝的,你娘可是這府裏的庶女,人家那是嫡親的,你拿什麼和人比啊。”
楊婆子左右看看,沒什麼人注意。就扶着琳琅,朝着四公子陳治的院子方向走去。
“我知道,不用你天天提醒我。”琳琅慢慢的平復了心情,然後恢復了平日的神情。
“你不是說,那日有個姓謝的少爺看到你了嗎?還和你說了好一陣子的話。”楊婆子小聲的問道。
“嗯,他說是四表哥的同窗好友,奶孃,他長的可真好,人也斯文。”琳琅想起那個謝姓少年,不由的燦然而笑。
“我聽說他今天也過來了,給那邊送行。”楊婆子看向琳琅,神神祕祕的笑了笑。
“奶孃,你那裏來的錢去打聽這些?你的耳墜子呢?”琳琅楞了一下,不由的看向楊婆子。
“小姐,這裏有個亭子,你先坐下。不要管那些,我那墜子雖然是金的,可不到一錢,值得什麼。等你嫁的好了,將來給奶孃買很多不就好了。我先出去,一會他就來了。他要問你,你就說我去給你取帕子了,你的手帕給我。”楊婆子不由分說的把琳琅手裏的帕子拿了過去。
“奶孃,這樣不好吧。”琳琅覺得有些害怕,畢竟她還是個孩子。
“小姐,這是個機會,就是他不行,還有世子爺呢。你可是十五了,不能再拖了,否則被老王妃隨便嫁了就沒機會了,你想想那個老財主。”楊婆子把琳琅引到導陳治院子前面的一個涼亭。然後她匆匆的離開了。
“琳琅小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一個輕柔文雅的聲音在琳琅身後響起。
“謝少爺好。我累了,在這裏歇息一下。我不是一個人,剛剛帕子不見了,我奶孃去給我取帕子去了。”琳琅起身斂衽施禮,心裏猜疑是奶孃設計的,可臉上卻像是受了驚的小鹿一樣。
“對不起,琳琅小姐,你說的帕子可是這個?”謝少爺從袖口掏出一張邊角繡着桃花的帕子。
“哎呀,怎麼在你這兒,快還給我!”琳琅嬌媚的臉上頓時泛上紅暈,更顯清麗不可方物。
“在下失禮了,不知道這是小姐的。弄髒了些,不如我還小姐一塊新的吧。”謝少爺笑着把帕子又收了起來,然後取出一塊新的帕子,摺疊着遞給琳琅。
“這塊玉佩是我家祖傳之物,還望小姐不要嫌棄。”這位謝少爺上前拉住琳琅的手,把玉佩塞到她手裏。看着那白嫩如脂玉的小手,不由的捨不得放開。
“明軒,你這是在幹什麼?”一聲怒吼在亭外想起。
“啊,哎呦。”琳琅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起身不穩撲到謝公子的懷裏。
聽到這裏,梅影有些喫驚,“媽媽,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你在府裏有內線啊?”
“呵呵,這個事情府裏都傳遍了,好幾種說法,其實我覺得這個也不太靠譜,一定是她勾引了謝小公子的。”
“那後來呢?”
“自然是被關了起來,她就一哭二鬧三上吊,鬧的不可開交。呵呵,難怪會通知咱們暫時不用回府請安,還以爲是體諒小姐身體弱呢。”
“媽媽,你別打岔,接着說啊。”
“那個謝家的公子也被她迷住了,不知道怎麼的聽說,她被關了起來,就跑去老祖宗那裏請罪去了。要求娶她。”
“那大夫人就同意,這不可能啊,那可是她千挑萬選的女婿啊。”“要說我以前不喜歡秀麗小姐,這回我真佩服她。是秀麗小姐跑去老祖宗那裏,打了謝公子一個嘴巴,自己把婚退了。”張媽媽砸吧着嘴說道。
“郡王妃如今病的都起不來牀了。小姐,我去看看,琉璃把茶泡那裏去了。”水晶拿起壺來才發現沒了水。
“去吧,這麼說,郡王晚上未必回來,媽媽就歇在外間吧。你就不用進來了,也回去歇着吧。”梅影笑着說道。
梅影在燈下看了一會書,張媽媽陪着她在一邊做針線。梅影放下書,不知道想起什麼,忽然幽幽的說了一句。
“媽媽,我覺得她們都挺勇敢,我怎麼活的這麼憋屈。媽媽,有一天我要不在了,你就出府去好好的守着兒子過日子吧。”
“怎麼了這是,你這都說的是什麼。可是衝撞了什麼,早知道我就不說那些了。好了,快睡吧。不是說,明個還要去送拓跋公主的嗎。快點好生的睡吧,媽媽守着你。”張婆子放下手裏的東西,上前摸了摸梅影的額頭。
“媽媽,你明天不要忘了,把給施侯爺的東西給送過去,還有給他妹妹的禮品都一起送過去,我怕那天我去不了。”梅影幽幽的嘆口氣說道。
“我知道,你都說了好幾遍了。我帶着水晶親自去,那你帶誰去送拓跋公主?”
“這麼多人,您還怕我沒人用,琉璃不是人嗎,呵呵。”梅影不自然的笑了笑。
“瞧我,糊塗了不是。我知道了,明天我去,我一定親自去,回頭我給做你愛喫的豬腳麪線。”張婆子慈愛的給梅影把額髮抿了抿。
“媽媽,水晶和二牛的事情你也早點給辦了吧。不要耽誤了,她們三個的身契你也收好了,一定不要和府裏的人摻和了。等她們嫁人的時候就給她們好了,還是自由身好啊。”梅影躺下後說道。
“越說越遠,都有些不靠譜了,可是酒喝多了不成。”張婆子笑着把燈放到牀頭。
“媽媽,我真捨不得你。”
“好,媽媽陪你一輩子。”
這時候外面隱隱傳來聲音,“哎呦,是郡王爺回來了,呵呵,我還以爲回不來這麼早呢。小姐啊,你要對他好點,如今郡王可是拿你當命根子呢。老婆子高興啊,你娘她終於可以閉上眼了。”張婆子嘮叨着起身迎了出去。
梅影看着她胖胖的身影,眼神暗了暗。好嗎,好的了一時,好的了一世嗎,男人的寵愛是一件多麼不靠譜的事情啊。
陳瀚大步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梅影沒蓋被子,只穿了一身薄薄的大紅紗衣躺在那裏。
這一夜,梅影難得的心情好,竟然沒趕他下牀。陳瀚樂的眼睛都眯了起來,輾轉溫存,不盡的溫柔,“陳瀚,你不要派人跟着我好不好,我很煩啊。”
“呵呵,我那不是保護你嗎。我知道你不喜歡,昨個你說了一次了,我今天告訴他們了,反正你出去有我陪着呢。”一臉滿足的陳瀚,摟着梅影親暱的說道。
“就是,我和你在一起,還要那樣,人家知道的說你緊張,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拘禁我呢。”
“阿琴明天走了,你陪我送她吧。”
“好,你不說,我也會陪你去送阿琴的。”
“可是,你不是說,你明天要大朝會嗎?那我等你還是先去?”
“這個,我回來接你吧。”
“哎呀,不要了,那樣我沒時間和阿琴說話了。讓人送我去阿琴那裏就是,回頭咱們在那裏會和就好了。”
“也好。”
陳瀚不知道這個也好,是那樣的好。要知道的話,他是絕不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