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是我不好,不該提這個。”水晶看着一下子寂然的梅影, 真想抽自己,她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沉默了一會的梅影, 猛地深深的吸口氣。她還真是,兩輩子下來都是一樣的脾氣,欠不得人情。
如今郡王府,那是鮮花着錦烈火烹油啊。陳瀚更是那是鳳凰蛋啊,捧着的人多了去了,那裏輪到她去擔心。
何況,要不是他的極品桃花, 她也不會差點命喪馬蹄下。這樣一算, 她是受害者,那裏欠了陳瀚的人情,明明是受了他的牽連,他該給自己賠禮纔是。
梅影閉眼做好心理建設, 覺得自己是應該按原計劃進行。精神一振, 她睜開眼睛,她拍開漂浮的鮮花,拿起身邊的小水瓢,自己舀水衝了衝就站了起來。
“水晶,我洗好了。看着如果水還有,你們也都洗洗,這一天難爲你們了。”她一邊說, 一邊跨出浴桶。
“小姐,你怎麼又這樣,會着涼的,等我給你拿浴袍過來。”水晶連忙先拿大塊的浴巾給梅影披上。
“沒事,那裏那麼嬌嫩了。”梅影接過來自己隨便披着。
她看着自己的細胳膊細腿,這三年下來,就是原來的飛機場多了兩個小山包,其他都沒啥變化。這身材,真心說沒啥看頭,她個人認爲。
水晶匆匆展開浴巾把梅影的頭髮包上“小姐,你頭髮可好,像緞子似的。”
“就這麼點能拿來說嘴的了。”梅影笑笑,拿細布擦擦身上的水珠子,然後披上浴袍。
“誰說的,小姐身材更好,皮膚又白又嫩。”
“可就是比不上水晶的細嫩和豐滿啊。”梅影不懷好意的看着水晶鼓鼓的胸口,然後作勢要去摸。
“小姐,要死了,你這毛病可真是。總是拿我們幾個打趣。”水晶啐一口,忍不住笑了。
“嘖嘖,這一笑,百媚叢生啊,水晶,不知道那個男人有福氣得了你。”
梅影看着笑得如煙花燦然的水晶,覺得自己該給她們幾個定婚事了,跟了自己一場,總不能落個沒下場。
“小姐,又胡說,我就跟着小姐,那裏也不去。”水晶俏臉一沉。
“是,是,是,都跟着我,我錯了。”梅影做討饒狀。
“水晶姐姐,媽媽問小姐洗好了嗎,豬腳麪線做好了。”這時候隔着屏風,翡翠問道。
“好了,告訴媽媽,拿進來吧。”水晶一邊給梅影繫帶子,一邊回答。
“行了,就這樣吧,一會喫完了還得換衣服呢。”梅影拂開水晶的手,自己胡亂的攏攏衣服。
“小姐,這不是咱們自己家。”
“難道還有人能闖入臥房不成?”水晶拗不過梅影,只好隨着梅影轉過屏風,來到前面的臥房。
“小姐,先把這面喫了,去去黴氣。”張媽媽顛顛的快步過來,拉着梅影。
“水晶,你怎麼也這麼不穩重了,小姐的衣服怎麼都不弄好?”張婆子皺着眉頭。
“和她沒關係,你沒看她那嘴撅的,是我急着喫媽媽的面線。”梅影笑着說道,然後急急的走到桌子邊,坐下就開始喫。
“小心點,燙着你。也喫點小菜,那些都是這裏的廚子做的。”張媽媽嗔着梅影。
“媽媽,你們的飯菜呢?”
“呵呵,你放心,都有的。侯爺早就安排了,外面一大桌子呢。”
“你們也都去喫吧,媽媽就在我這喫一口吧。”梅影看了看房裏的沙漏,估計得是一點多了。
“我們不餓,等會再喫。”幾個人都搖頭。
“行了,都去吧,喫好後,還得給我梳頭髮呢。”梅影說道。
“去吧,也都累了,我陪着小姐呢。”張媽媽知道這是梅影有話要說。一時間屋裏就剩下她們主僕兩個。
“媽媽,這麼些年了,你還是這樣,就坐下陪我喫點吧。媽媽也喫麪線,也該去去黴氣。”梅影動手給張媽媽盛了一小碗麪線遞到她的面前。
“嗯,好,我喫。”張媽媽眼圈一紅,這樣好的小姐,怎麼就這樣的不順。
“媽媽,一會你讓大叔回田莊一趟。對外就說是給我取東西,然後去尹家一趟,問他事情辦的怎麼樣了。”梅影看張媽媽喫的差不多了,就說道。
梅影想知道尹承宗那裏到底還能不能成行,不行她只好想別的辦法了。馬車老王妃的壽辰就到了,過後陳瀚更閒了,真要是纏上自己也夠煩心的了。
“我明白,一會就去和老頭子說。只是小姐,那個劉副將怎麼辦,他如今還候在院外呢。”
“他要是不走,一會讓侯爺給安排的地方就是。”梅影現在沒心情管劉三的事情。
“小姐,我叫她們幾個進來服侍你換衣服。”張媽媽起身說道。“這裏怎麼沒有侯府的人?”
“這院原就是客房,只是定時的打掃,只是角門那有兩個婆子看門。”
四個丫頭一起忙碌,找衣服的,梳頭髮的,不一會梅影就換好了衣服,梳洗打扮完畢。
“小姐,這房裏還有這樣大的鏡子呢,您快看!”翡翠驚喜的喊道。
原來嬌憨的翡翠,到底年小。忙完了,就東看看,西摸摸,無意中掀起那個蓋着鏡子套的鏡子。
“小姐你看,把她眼皮淺的,雖然稀罕,可咱們難道是沒有的.”琉璃皺着眉頭說道。
“我纔不是,我是發現這個比咱們那個要大要清楚,你們看。”翡翠不服氣的說道。
“嗯,我看看。”
梅影起身來到那面鏡子前,看了一眼,是挺清楚,“這個做工比咱們的好。”
幾個人正說笑着“小姐,侯爺過來了,問你方便不方便。”守在門口的琥珀掀簾進來說道。
“快請,說我馬上就過去。”梅影說道。
梅影又看了看鏡子裏的她自己,咧咧嘴,然後提起裙子帶着丫頭們去前面的客廳。
一身青色長袍的施南生,揹着手站在院子裏。他聽到聲音,回頭一看,看見幾個丫頭,簇擁着梅影從屋裏出來。看到梅影的裝扮,他眼睛一亮。
黑亮的頭髮挽成百合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巴掌大的臉,微濃的眉毛彎彎的,大大的杏眼黑黝黝的。
身穿月白的中衣,粉藍的百合花形的長褙子,繡着白百合的淺藍薄緞八幅長裙。一臉乾淨笑容的女子,正朝他走來。
“大哥,你怎麼站在這裏?”梅影笑着問道。
“我也是纔到,很久沒到這裏來了。這樹花開了,就看看。”施南生指着那一樹海棠花說道。
“真漂亮,這花。”梅影看那滿樹燦爛,也不由得讚歎,可惜她不知道這是什麼花。
“這海棠還是當年我母親親手種的,轉眼都二十年了。”施南生幽幽的說道。
“你是說,這是你母親住過的地方?”梅影愕然。
“呵,走吧,進去說,你剛剛受了驚嚇,別再累着了。”施南生笑着說道。
“我沒事了,你看我,這精神狀態,一般人都比不了的。”梅影笑着說道。可是還是乖乖的隨着施南生,進了那間名爲海棠閣的屋子。
梅影看着屋裏牆上掛着一幅畫,盛開的海棠花旁一個清麗的女子,帶着溫暖的笑容看着一個奔跑中的男孩,旁邊坐着一個低頭作畫的男子。
“那是家父家母,是我父親親手畫的。”
“伯父伯母你們好,我叫梅影,是個好姑娘。抱歉,今天打擾了二老的安寧。希望伯父和伯母在天的那一邊,要保佑大哥和顏卿妹妹一生喜樂平安。”
梅影看着那洋溢着幸福的畫面,不由的恭敬的蹲身施禮,然後嘟嘟囔囔的說了一通。
施南生耳力超佳,聽了梅影小聲嘀咕,不由的笑了。這丫頭,可是真的緩過來了,他還擔心她會嚇病呢。
“梅影,你幹什麼呢,還不過來坐下。”施南生坐下來笑着看着梅影。
“我和伯父伯母打個招呼。大哥,畫裏的那個男孩是你吧?”梅影坐下後說道。水晶和琉璃侍立在她身後,翡翠和琥珀站在門口。
“這個院子是我當年住的,那張畫是我十歲的時候,我父親畫的。”
“真好,幸福的一家人。”梅影看着那一家三口。
“嗯,這是我父親最後的一幅畫。後來母親去了,他再沒動過筆。”
“伯父伯母一看就是感情深厚。只可惜情深不壽,慧極必傷。”梅影感嘆,哪像她老爹,老孃,三天不吵,兩天早早。
“是啊,都是無法阻擋,他就拋下我和妹妹,去找母親了。”
“歲月流轉,生老病死,都是不可抗拒的。”
“我時常會回這裏看看,可惜物是人非。”施南生語氣暗淡。
梅影看施南生有些悵然的樣子,覺得自己實在是問了個蠢問題,趕緊說道“大哥,我這回來,可是有求與你了。”
“嗯,你說,我也知道你來必然是有事,要不,你還能想起我來?”施南生神色一正,看着梅影大眼睛嘰裏咕嚕的,不由的翹起了嘴角。
“唉,都是陳瀚啦,他就是我的災星啊。”梅影擺弄着手絹。
“陳公子,他又做了什麼?”施南生問道。
“我想拜託大哥幫我查查,府衙的何自清書記官還在不在,當年我是找他幫着蓋的印章。然後看看我那個休書的底檔還在不在。”梅影有些不知道如何表述,組織了半天,才說了這麼一句。
“你說什麼,休書是你去蓋印存檔的?”施南生一臉震驚的看着梅影。
“嘿嘿,大哥,我那不是爲了預防萬一嗎?”梅影乾巴巴的笑了笑。
“你啊,他當時不過是一時情急,你倒好,自絕後路。”施南生想起陳瀚憤然的神色,難怪不肯罷休。是個男人被這樣算計,都不會覺得舒服吧。
“大哥,我也是沒法子,如果大哥不方便就算了,當我沒說就是。”梅影有些鬱郁。
“回頭我讓人去查,梅影,你實在是膽子太大了。”施南生想到因爲休書的事情,那時候他差點要去揍陳瀚那小子一頓。
“嗯,我膽子不大,關鍵是你家妹子聰明絕倫啊,不喜歡被人算計。”梅影狗腿的看着施南生諂媚的笑着。
“呵呵,是,我妹子聰明絕倫,算計人與無形,我以後可不能得罪你。呵呵,連我都誤會了陳瀚三年。”
梅影搞笑的動作成功的取悅了施南生,他爽朗的笑傳出了很遠。
“大哥,然後還有,那個,這個,我想讓你幫我一件事。”梅影吭哧半天,實在是有些說不出口。
“嗯你這是怎麼了,有什麼說就是。”施南生看梅影,使勁的拉扯她手裏的那個帕子,很擔心那個帕子會馬上就扯破。
“算了,大哥,您幫我看那個就好了。”梅影覺得這個真不好說。
“怎麼不相信我”
“不是,我是覺得不知道怎麼說,唉,還是說了吧。”梅影就把當年的事情說了說。
“當年我和老王妃有個約定,就是三年後,王府會公佈休妻的消息,然後我才真正的算是下堂。”梅影憋了一口氣說完。
“梅影,要我做什麼?”施南生看着眼前的小女子,三年前,她纔不滿十四吧,小小的人擔着這樣的沉重,真是太難爲她了。
“額,今天就是約定的日子。當年的事情,我不知道陳瀚回去是怎麼說的。我想,請大哥出面與王妃確認一下。”梅影小臉憋的通紅。
“我去談?”施南生有些楞了。他實在沒想到,梅影讓他做這樣的事情,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大哥,我知道這事實在是不太合邏輯,可是陳瀚現在的態度,也許休書的底檔真的沒了。陳瀚是老王妃一手帶大的,我怕老王妃她已經妥協。可是我家的情況,大哥也看到了。”
梅影說完,覺得自己實在是強人所難,又趕緊接着說“算了,大哥,還是等等吧。”
“好,我馬上讓人去查,然後再看郡王府的態度。不行的話,我會親自走一趟。”
施南生看着一臉糾結的梅影,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不知道梅影到底受到什麼樣的對待,會如此倔強的要求下堂。
“多謝大哥,我知道這實在是太難爲人了,只是我如今真的沒法子了。”梅影低低的說道。
“梅影,我再問你一句,現在的陳瀚,你真的決定放棄嗎?”施南生看着眼神有些暗淡的梅影,忍不住問了一句。
梅影苦笑“他那樣的人會缺女人嗎,我無意把自己的生命用來和女人爭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