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翔的牀是一張150cmx200cm的單人牀,平時他睡着也不覺得小,可是當牀上躺了兩個又高又大的男人時,就顯得格外的擁擠,連翻身都不太方便。
不過晏明修也並沒有給周翔翻身的機會,他就一直那麼摟着周翔,姿勢有些霸道,但很暖和。周翔的房間雖然有暖氣,但是窗戶縫不太嚴,總是漏風,這個夜晚,他卻沒有感覺到一絲冷風,而是充溢着他每一個細胞的來自晏明修的熱度。
倆人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周翔一看錶,立刻從牀上坐了起來,他平時是絕對不睡到這個時候的,他習慣早起,除非是累壞了……昨晚確實是累壞了,不然也不會一覺睡到現在都沒知覺。
他一動彈,晏明修也醒了,揉着眼睛看着他。
周翔推了他一下,“起來,都快十一點了。”
“嗯。”晏明修雖然答應了一聲,雙卻更加用力地環住他的腰,輕聲說:“又沒什麼事,再睡一會兒吧。”
周翔有些着急,“不行,我媽回來叫我喫飯的。”
晏明修沒說話,而是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腦袋往他懷裏拱,嘟囔着,“翔哥,我想這一天想了好久了。”
能夠和周翔相擁着醒來,幾乎成爲他永遠不可能再觸及的夢。他多希望這一刻能多停留一會兒,哪怕一直這麼下去也行。
周翔的心思卻沒在他身上,他推開晏明修跳下牀,快速地套上了衣服,用有些彆扭的姿勢走到門旁邊,耳朵貼着門板,聽着外面的動靜。。
外面只有電視機的聲音。
周翔低聲道:“你穿上衣服,我出去看看,一會兒我叫你你再走,別發出聲音。”
晏明修扒了下睡得東倒西歪的頭髮,表情很是失落。
周翔催促道:“快呀。”
“就這樣?”晏明修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翔,他苦笑道:“昨晚……我以爲會改變些什麼呢。你媽早就猜到我們的關係了,你何必遮遮掩掩。”
周翔咬了咬牙,“她知不知道是我們家的事,你趕緊穿衣服。”
晏明修極度失望地搖了搖頭,默默下牀套上了衣服。
周翔看他穿好後,打算開門出去。
晏明修拉住了他,“我想跟你一起出去。”
周翔皺眉道:“你別逼我。”
晏明修臉色微變,只好顫抖着鬆開了手,“翔哥,我究竟做什麼你才願意重來?昨晚你也感覺到了吧?我們之間明明有那麼好的默契,你對我還有感覺,你爲什麼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所有你以前希望從我這裏得到的,所有我以前沒有給過你的,我都要給你,我想認真的跟你談戀愛,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像對你那樣對任何一個人。”
周翔撇過了頭去,低聲道:“你確實不會那樣對別人,沒人像我這麼傻逼了。”
晏明修咬緊牙關,心裏難受得不知道該接着說什麼。
周翔看着他糾結的臉,心裏卻挺平靜的,他鬆開門把,轉身坐到了牀上,靜靜地看着晏明修,聲音空洞得彷彿能漏風,“明修,咱們倆扯到現在,也就是在牀上能和諧一些了。你說得對,我對你肯定還有感覺,誰叫是男的就長了那麼個玩意兒呢,可是,咱們之間也只剩下這個了。你說你喜歡我,其實我挺心動的,但是根據以前的經歷,跟你在一起代價實在太大了,我好不容易撿了一條命,我想好好的活,如果我繼續和你攪合,那跟我上輩子有什麼不同?我不等於白活了這條命?看到我沒死,你也該安心了,也不用愧疚了。再說,咱們背景差太多,其實從來都不合適,以前是我自不量力,我從一開始就不該招惹你。”
晏明修聽着聽着,眼圈就紅了,他死死盯着周翔,想從那表情裏找出一絲他熟悉的溫柔和深情。
周翔有一下沒一下地用腳踢着自己的拖鞋,他想,就一次把想說的都說出來吧,其實這麼心平氣和地說話,比紅臉好多了,至少,他心裏想得特別明白,表達得特別清楚,“你說你那個背景,以後怎麼也得娶個門當戶對的女人吧,你們這種家庭,容不下你這麼玩兒的。光這一點我就接受不了,我不喜歡女的,我是不會娶一個女人害人家一輩子的,我能找到一個願意跟我過的男的,最好,找不着也沒什麼,圈子裏能白頭偕老的屈指可數,我不奢求。不管我能不能找到,那個人肯定不會是你,不說別人,你那個哥都能整死我。咱們倆的緣分也就是這樣了,其實你看,咱們的結果上輩子已經出來了,就是天人兩隔,我已經對你死心了,你也讓這頁翻過去吧,繼續扯下去有什麼意思呢。”
晏明修幾乎把牙齒咬出了血,他啞聲道:“你懂什麼……說來說去,你還是不信任我,在你眼裏,我的感情就是這種程度?你說的那些,如果我沒考慮好,我就不會一直等着你。三年來,我一直在等你回來,等你回來,我們過沒有顧慮的生活,只要你回來。”晏明修看着周翔,眼裏的傷心幾乎滿得要溢出來。
周翔顫抖着嘆了口氣,無奈地抱住了頭。
晏明修,如果我再放縱自己一次,誰知道會換來什麼結果?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我真害怕冥冥之中這場詭異的鬧劇,還遠沒有結束。
晏明修摸了摸周翔的耳朵,聲音沙啞,“翔哥,我不會放開你的,絕對不可能,我不能再過沒有你的生活,一天都不行,我有足夠的時間等着你,我不會讓任何人接近你,我等你放下那些負擔,跟我重新來過。”
正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周翔一頓,猛地抬起頭,“誰呀。”
“你們醒了嗎?”門外傳來陳英的聲音。
“啊,剛醒。”
“醒了就出來喫飯吧。”
周翔愣了愣,他回想了一下,剛纔陳英說得是“你們”嗎?
見裏面沒聲音,陳英道:“出來吧,別藏着了,我把你王姨支回家了,家裏沒外人。”
周翔沮喪地呼出口氣,這下子他真是無話可說了。
晏明修卻找回了一點精神,他扳過周翔的下巴,快速地親了一下,並認真地看着他,“翔哥,這是早晚的事。”說完率先站起身,在周翔沒來得及阻止之前,已經打開了門。
陳英圍着圍裙,平靜地看着他們。
周翔恨不得鑽被子裏。
雖然他是個天生的同性戀,可是在他的成長過程中,沒有人束縛或批判過他的性取向,因爲他沒有家長。儘管陳英聲明過可以理解他,可是這種被長輩捉姦在牀一般的窘迫依然讓周翔尷尬無比,他想,如果自己的父母還活着,他面對他們的時候,恐怕也是這種心情。
陳英眼皮都沒抬,“我早上進屋想叫你喫早餐來着。”她看了晏明修一眼,努力想微笑一下,做出的表情卻特別彆扭。
儘管早就知道周翔是同性戀,可是親眼看到自己一手拉扯到的兒子和另一個赤裸的男人相擁在一個被窩裏,她的心情還是特別的複雜。
她從前非常反對周翔和譚殷在一起,反對到了母子關係一度非常差的地步,可是周翔出事之後,她哪兒還會有心情挑剔這個?後來,她徹底想開了。只是想象是一回事兒,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兒,儘管她也很喜歡這個漂亮得不得了的大明星,可她還是需要一些時間去適應。
她決定努力對這個大明星好一點,畢竟他和自己兒子是……
“晏先生,你也來喫飯吧,我包了些餛飩。”
“阿姨,辛苦你了,我先去洗個臉。”
“你去吧,新的牙刷我給你準備好了。”
晏明修去浴室了。
周翔和陳英對視了幾秒,尷尬地低下了頭。
陳英把小臂上沒擦乾淨的面往圍裙上蹭了蹭,然後伸手談了談周翔的額頭,“有點兒熱啊,這暖氣太厲害了,容易上火。”
周翔點了點頭。
“你都這麼大了,你想跟誰好是你的自由,不用不好意思。”
周翔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媽,謝謝。”
陳英失落地嘆道:“謝什麼,天生的,有什麼辦法。”
周翔扭過頭,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晏明修一側的背影,他正在洗臉。
周翔想,他有一個如此開明的母親,晏明修卻不會有,早晚,他會自己退卻的。就算他不退卻,晏家背後代表的那個龐大的勢力,也絕對不會允許晏明修如此亂來,最後的結果,依然是一場空,如果他真的和晏明修重來,走到最後,多半也是同樣的結果,他再也遭不起那樣的罪了。
還是這樣好,到此爲止,最好。
晏明修掉落在牀上的電話響了,周翔下意識地瞄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汪雨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