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炎被這一句小王八蛋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站在那兒,神情尷尬到了極點,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他家師羅巖,在北境也算是一號響噹噹的人物,怎麼到了這位老祖宗嘴裏,就成了個小王八蛋?
聽這口氣,好像還挺熟的。
那魁梧人皇似乎也懶得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又問道:“秦休呢?那小子還活着沒?”
此話一出,不只是賀炎,就連廣場前排的幾位主城城主,臉色都變得有些古怪。
秦休?
那可是欺師滅祖的頭號叛徒!
老祖宗怎麼會突然提起他?
賀炎心裏咯噔一下,但還是硬着頭皮,恭恭敬敬地回答:“回老祖宗,秦休……早已身隕。”
“死了啊?”
魁梧人皇聞言,竟是咂了咂嘴,臉上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惋惜。
“可惜了。”
“那小子,我倒是挺瞧得上的。”
賀炎整個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這位人高馬大的老祖宗,大腦一片空白,幾乎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聽。
瞧得上?
您瞧得上秦休?
那個爲了力量不擇手段,甚至不惜背叛師門的叛徒?
這……這是什麼道理?
不光是賀炎,在場所有知曉秦休事蹟的北境高層,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傻眼了。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這位老祖宗的腦回路。
那魁梧人皇卻沒有理會衆人那見了鬼似的表情,只是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算了,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不提也罷。”
他重新坐回那張由巨石雕琢而成的座椅上,整個高臺都跟着微微一震。
這時,另一位氣質相對溫和,面容清癯的人皇站了出來。
他環視全場,聲音平緩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今日召集爾等,除了宣佈大遠征之事,還有第二件要事。”
“便是人皇傳承。”
他的聲音頓了頓,下方數千名武皇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我等十二人,自知大奉氣數已盡,繼續佔據人皇之位,於人族無益,於己身有礙。”
“故而,我等決意在此地開啓大奉龍脈,以龍脈氣運洗禮爾等。”
“最終,將從爾等之中,角逐出新的十二位人皇!”
轟!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廣場,在短暫的死寂之後,瞬間被一股難以抑制的狂熱所點燃!
新的人皇!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雙眼放光,死死地盯着高臺上的十二道身影。
人皇啊!
那是什麼樣的存在?
那是能調動一族氣運,鎮壓一方天地的至高強者!
在人族疆域之內,人皇甚至能與武道帝君分庭抗禮,而不落下風!
而且人皇同樣也可以晉升爲帝君!
哪有人會嫌自己變強的!?
這等天大的機緣,就這麼擺在了眼前!
沒有人能保持平靜!
就連先前那幾個被魁梧人皇罵得狗血淋頭的天武皇,此刻也是面色漲紅,將所有的不甘與怨氣,都拋到了九霄雲外,眼中只剩下最純粹的渴望。
高臺之上,那清癯人皇看着下方瞬間沸騰的人羣,臉上並無太多波瀾,只是伸出手,輕輕向下一壓。
一股無形的威壓擴散開來,廣場內的喧譁聲,瞬間平息。
“傳承規則,很簡單。”
“稍後,我等會聯手開啓塵封的龍脈祭壇。”
“爾等只需進入祭壇,接受龍脈氣運的沖刷。”
“能堅持到最後的十二人,便是新的人皇。”
“當然,此事全憑自願,龍脈氣運霸道絕倫,若心志不堅,體魄不強,強行承受可能損毀根基。”
“現在,給爾等一炷香的時間考慮。”
“不願參與者,可自行退到廣場之外。”
話音落下,一名人皇屈指一彈,一縷金色的火焰飛出,在半空中化作一炷緩緩燃燒的線香。
廣場內,數千名武皇面面相覷。
退?
開什麼玩笑!
武道一途,本就是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
機緣就在眼前,若是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還修什麼武,成什麼皇?
怕死?
能修煉到武皇境界的,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
一時間,非但沒有人後退,反而有不少人,默默地向前踏出了一步,表明瞭自己的決心。
高臺上的十二人皇看着這一幕,眼中都流露出一絲讚許。
北境的後輩,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這股子悍不畏死的血性,倒是沒丟。
賀炎站在人羣中,看着周圍那些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同僚,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的心裏,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跑!
必須跑!
這人皇之位,誰愛當誰當,反正他絕對不當!
開什麼玩笑!
當人皇?
當了人皇,以後是不是就要代表整個北境,跟崑崙那邊打交道了?
那豈不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一想到可能要跟五班那羣抽象玩意兒頻繁接觸,賀炎就感覺自己的腿肚子在抽筋。
五班不弄死他纔是怪事!
而且自家那些兄弟一個個也是心眼小,天天嚷嚷着要跟五班決一死戰!
得虧實力不濟,至今還沒晉升武皇,至今還在山河社稷圖裏面苦修,沒來參加今天這老祖宗的見面會!
不行!
這人皇之位,就是個天大的火坑!
打定主意的瞬間,賀炎再不遲疑,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高臺上,他悄悄地彎下腰,跟個做賊似的,一步一步地朝着人羣外圍挪去。
“嗯?”
那魁梧人皇眉頭一挑,視線瞬間就鎖定在了人羣中那個行爲詭異的背影上。
“那小子,幹嘛呢?”
他身旁,那位清癯人皇也注意到了賀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在所有人都恨不得往前擠的時候,竟然有人想偷偷溜走?
有點意思。
眼看着賀炎就要成功溜出人羣,抵達廣場邊緣。
一個雄渾霸道的聲音,陡然在他身後響起。
“賀炎,站住!”
賀炎的身體猛地一僵,冷汗唰的一下就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只見高臺之上,那魁梧人皇正用他那銅鈴般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老……老祖宗,您叫我?”
“廢話!不是叫你叫誰!”
魁梧人皇哼了一聲,指了指他:“鬼鬼祟祟的,想幹嘛去?”
這一嗓子,瞬間將廣場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賀炎的身上。
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望過來,有好奇,有不解,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賀炎只覺得頭皮發炸,只得是硬着頭皮,躬身一禮,用一種無比誠懇的語氣解釋道:“回稟老祖宗,晚輩……晚輩自知能力淺薄,德行不配,實在不敢覬覦人皇之位,所以……所以想主動退出,以免污了龍脈氣運。”
他這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謙卑至極。
周圍的武皇聽了,一個個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誰不知道你賀炎的德性?
他媽的你還裝起來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