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望星峯巔,丁修憑孤崖而立,望向的則是昔年出雲洞的所在。雖然這一片土地對他來講並沒有什麼可值得留戀,但當年在天蘭國度,自己與梁氏父女相逢的情緣難滅,卻讓他多少有些傷感。
更何況,梁羽靈少女情懷,雖然頑皮精靈古怪,但情心繫牽,卻正是他丁修,其父梁崇文別後首次相見之時,便曾隱晦的同他談論此事,但那時的他,正值雲依依肉身殞落不久,情懷悲愴之時,哪有此種心境,故推而言它,現在想來,這些往事盈心,反是更落寞的一縷傷感。
化神,不單是一種修爲的層次境界,更是一種心境。自打步入化神級別之後,丁修對人世的喜怒哀樂反而更入世,體會的更爲深刻。
初聞梁羽靈因星南三大修士而殞落,那哀情之怒,沛然而發,勇不可擋,故生出挑戰星南三大修士之心。而事實上,縱使是達到化神級別,如此面對三個大修士級別的舉動仍有可能讓他如數月前般,受靈力的反噬,平白消耗壽元,甚至殞落。
只是,人浮於世,如果不能快意恩仇,親近之人受到傷害,只能隱忍無爲度世,這種事情正是丁修最難以忍受的。既然生出挑戰復仇之心,那麼縱使消耗掉一些壽元又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他的囊中尚有丹青百餘枚,雖然箇中優劣不一,真正的質優精純丹青爲數並不多,但延長他百餘年的壽命仍是綽綽有餘的。既然如此,還有何顧忌?爲此,他必須讓星南三大修士爲滅殺梁羽靈付出血的代價
星南國度與九幽國度相鄰,其疆界爲赤炎大陸之首,更因人傑地靈而聞名。星南之名,來源於此地的星南山,因山勢險峻,其峯直插雲端,高聳入雲而得名。世人在星辰遍佈之時,如果有能力據峯頂而望,只覺滿天星斗,皆在南方,而頭頂上清冷孤塵,似出俗世之外,跳出凡塵之間,新奇無比。
丁修此刻便站在星南穿插天地的星南峯巔,看着這一奇異的星辰美景,感受到跳出俗世外的情懷。夜色深深,天地間孤冷清冽,不知道哪裏來的落葉,在風雨中輕輕飄蕩,隨風掠過。那一刻,不知爲何,他想起了與梁羽靈初相識的那一幕。
那一次,是絕對的不打不相識,那個時候的梁羽靈在丁修的少年情懷中佔據着一定的位置,畢竟當時他正值風華正茂,年青氣盛之時,男女情懷的相互吸引下,她對他來講是最早佔據情心的一個夢。
巧笑倩兮,俏皮精怪,一直以來便是梁羽靈給丁修留下的深深印象。那個自覺修爲道法都比丁修強,總也不服輸的乖巧丫頭,如今竟然悄悄的殞落,這個事實刺痛的不僅僅是他本是靜若止水的道心,更有他處身於俗世人界中最後這抹情意。
抬頭,看天,深深呼吸。
清涼而帶有一絲冰冷潮溼的靈氣湧進他的胸膛,雖然站在峯巔,清冽的幾絲雨滴打在他的臉上,使他感受到風雲變幻,人世如夢。而茫茫無際的夜,風呼嘯,雨深沉。
星南國度第一宗門,星南宗,宗堂。
寬敞的殿堂內,三個靜默的身影各自盤坐,正是與丁修同闖九幽冥谷的星南三大修士。
寂寂中,終有人打破沉靜,卻是駝背老哈忿忿道:“格老子,我老哈就不信這姓丁的小子這麼快便邁入化神境界,更何況,就算化神級別又怎麼樣?以我老哈所見,我們三個人中任一個都未見比化神級別差上少許”
眸光一閃,看似老態龍鍾的老嫗睜開眼睛怪笑道:“老哈你兩千多年來就說了這麼一句中聽的話此子如此放言無非作勢,哄擡他的身份,以我三人的威望,在短短數日受到衆多的猜疑,可見此子之舉不可謂不毒,就算是他不來找我我們,我們三人難道還能放過他麼……哼”
駝背老哈:“老太婆,你……”駝背老哈聽到老嫗前半句氣得二目圓睜,但聽到後半句則又沉默下來。
這時,那慕姓修士突然出聲道:“我們三人能活到今時今日,可不是完全憑着幸運走過來的。以那幾個宗門弟子所言,雪蜘蛛蛛體爆裂,加上此子出現時青輝淡淡,而不是靈光耀目,這一點,我們三人誰能做得到?”
見兩人沉默下去,慕姓修士又道:“當日見到此人之時,其護體青輝劍芒森森,我便覺此子實力不俗,當時便有摸不透對方的感受。此人如此放言,故有作勢之嫌,但如果此子真的晉升化神,合我們三人之力真的是此人的對手麼?”
駝背老哈苦笑一聲應道:“這種事不試過誰能知道?我老哈倒有心衝前一試,弄個心知肚明。”
慕姓修士忽地一嘆道:“對方也是大修士級別,突然如此放言,怎麼可能會自毀清譽,弱了自己的一世英名,以我看,此戰我們三人縱使勝了,也是慘勝,三人中必人有殞落,而此子則是魂魄俱滅。只是,我弄不明白,這人,爲何會爲了一點恩怨,寧可捨棄幾十年或是上百年的壽元挑戰我們,以一個化神修士,絕不應當啊,難道……此人真的和那女修有什麼瓜葛麼……?”
廳堂漸寂,一時黯淡,三人突然各自嘆息,彼此的眼神裏多了些複雜難明的東西,俱都閉眸寧神再不言語,悄然而黯的靈光漸漸沒於陰暗的角落,仿若無人存在。
星南山,峯巔。
清晨,當曉日破開雲層撒下千絲萬縷的金芒,峯巔處的濃霧在亮光中漸漸彌散,現出星南山英偉的身姿。
這是一個不平凡的日子,據傳,有赤幽國度的一位大修士要在星南山獨挑星南三大修士。這一傳聞,如長了翅膀立時傳遍整個星南國度,連相鄰幾個國度的修仙界都有得聞,不少各宗門的長老早早趕到此地,以期觀賞這萬載難尋的大戰,見識一下傳說中化神修士的存在。
星南山,早在三天前便被星南宗在所有的要道上佈下了數個威力大小不一的法陣封鎖住。縱使是各宗門長老,也只有元嬰中期以上修爲的人物纔可獲得破界令牌,藉此通過禁製法陣。
級別低階的修士,則是連想看一眼的權力都沒有,這不單單是爲了防止有人破壞此次對決,更是爲這些人着想,以此可見這種級別的修士交手,無論是影響力還是破壞力都非比尋常,使得星南宗這一有着七八千年曆史的宗門不得不全力以赴。
打着九幽盟會首度大長老旗號的肖越,藉以大修士的身份自是獲得前往觀戰的資格。事實上,此消息被他獲息之時,其驚駭真是無與倫比。任他千思萬想也想不明白,丁修修爲與他一般無二,甚至可以說是伯仲之間,爲何九幽冥谷一行之後,居然生出挑戰星南三大修士的狂言傲語,難不成,他真的晉升至化神了不成?
趕到星南山時,肖越靈識擴展至無限,出奇的沒有感受到一絲一點的丁修氣息。心下越發的狐疑,他持令牌穿禁制來到星南宗的宗門之地,立時感受到三大修士靜養生息的淡淡靈息。
從此般來看,如果丁修也在星南山處,其境界仍是無法確認是否晉升化神級別,因爲肖越對丁修有着一定的瞭解,知道他有奇特的隱匿法門,縱使是他如果不在面對面的情況下,也察覺不到丁修的存在。
一聲嘆息,肖越在星南山的中段禁制前尋個安穩之地打坐歇息。這裏已經是觀戰的最近之地,除了丁修與星南三大修士均不可強入。
此戰,對他這種大修士級別之人獲益之大是不可想像的,是以,聞聽此消息的所有大修士無一例外的在此處觀戰。眼前,時辰將近,肖越靈識回斂,全神守靜,守候那關鍵時刻的來臨。
浮光掠影,丁修此際卻在星南山外的一處村居裏。此刻,他全情凝望的卻是遙遠的東北方向,心靈首次全力施展,與遠在千萬裏的雲依依靈識相牽。
天,陰沉沉的,有飄零的雨絲,漸大,化爲清晰可見的雨滴。
從蒼穹紛撒下的水滴,打在村居庭院裏的青石板上,濺起一朵朵的水花。迴廊屋檐瓦間,雨水匯聚成流,細細縷縷,輕輕流下,形成水簾,模糊了外面的春綠。
黑暗裏有低低的嘆息,推開窗欞,驟風吹過,“嗚”的一聲,漫天的雨勢,也那麼斜了一斜,蓬撒進一捧風雨。那雨水拂上丁修的衣襟,激盪了回去,可是此時的他根本全不曾在意。
靈心處,雲依依明眸如水,眼波流動,彷彿款款來到他的身旁,與他相擁。她的衣裳輕輕拂動,有幾縷黑髮,貼在她雪白的腮邊,那裏,有淚相伴。
站在原地,卻在那麼一剎那間,心頭有迷惘掠過。在這異鄉國度,彷彿有那熟悉的風雨……
丁修緩緩的,走了過去,走入了風雨之中。青輝中,他似受着風雨的洗禮,而實質上,那成串的水滴臨近衣衫之時早已經激飛開去。
雨幕如霧,隱約的黑暗深處,有幽深的目光,默默地注視着他。有溫柔,有期盼,有回味,有苦澀,那是她的目光麼?
是的,這是她的目光,就在前方,溫柔如許。
星南山巔,三道無可龐大的靈壓緩緩釋放,映起三道沖天的靈芒將星南山巔裝扮得奇幻迷離。時辰到了,星南三大修士俱在,獨欠了那個約戰三大修士的丁修
就在所有人都有所疑惑之時,一道閃亮的青輝似自天外飛來,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朝着星南山巔而來。這一異舉,立時惹起一陣驚亂。
因防止外人相擾,星南山巔處被設下一個達數百丈的禁空結界。這個由數名大修士聯手佈下的禁空結界,恐怕以大修士之能在星南山上空遁行也要極爲喫力,可是,那凌空而至之人,竟然似絲毫無阻般如電光而至。
星南山巔,靈光陡然一盛。一片粉霞形成一個奇異的弧狀,剎時變得五彩繽紛。粉霞彷彿變得濃郁,跟着如同綻放的煙花,迸裂開來,似滿天的焰火。
當靈光彌散,一個似有似無的氣息,與三道靈壓對峙,竟然絲毫不弱於對方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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