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新知道自己接局長的位置無望了,也就不關心誰來當局長,誰來對他這個主持幾個月的老常務副局長都要尊重,高看一眼的,不然他也不好乾。
市委組織部派來一位副部長、幹部管理科長和陽光區副區長阮寶娟來了。
鄭新和幾位局領導到樓下迎接,儘管鄭新事先幾天就知道了知道誰來當局長,但是當鄭新看到阮寶娟時,眼睛還是立刻睜的很大,阮寶娟比過去胖了很多,成熟了很多,老了很多,長相還是過去的樣子。
阮寶娟看到鄭新的第一眼,目光也停留下來,然後很自然地伸出手,“你好哇鄭新,幾年不見了,你一點都不見老。”
鄭新也伸出手我了一下,“你好,你看着更年青啊。”
他們在衆人面前沒有再說什麼,但是在他們的心中都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
大家先到小會議室稍坐,相互之間客套地聊着官話。人事科長劉大光過來說:“各位領導,人員都到齊,可以開會了。”
組織部副部長一行三人坐在主席臺上,會議由組織部幹部管理科長主持。副部長宣讀了中國共產黨東湖市委的文件,任命阮寶娟爲局長。副部長簡單地對阮寶娟做了介紹,又給與了高度評價。提出來了幾點希望。最後阮寶娟又客套了幾句,會議就結束了。
新局長來了,鄭新又回到常務副局長的位置。
老局長早就知道自己不再這個單位工作,幾天前就來單位把自己的東西搬走了。下午一點半,全體副處級以上的幹部在小會議室開會,這是阮寶娟上任後第一次舉行會議,阮寶娟聽取了每個領導所負責的具體工作的彙報,只是瞭解情況,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然後找個科室長談話,瞭解全局及個科室的具體分工和工作狀況。
鄭新對阮寶娟是敬而遠之,她來了兩週,只有在開會時見過兩次,他們的辦公室不在一個樓層,平時也不見面。
通過兩週的工作,阮寶娟又召開了黨組工作會議,這是她到新單位後最有實際意義的會議,她要對黨組成員負責的工作進行從新分工。
鄭新是常務副局長,他的分工是協助局長抓全面工作,主管主管信訪、安全、後勤、設計所。
阮寶娟說:“信訪工作涉及到社會的穩定和民衆的心聲,是各級政府最重視的,需要一個有能力有經驗的同志抓。安全工作是第一位的工作……。這幾個重要部門由常務副局長鄭新同志來抓。”
別說這些成了精的處級幹部們了,就是在機關掃地的都很明白,這樣安排就是削掉鄭新了手中的權利,對他進行了防範和限制。
鄭新說:“我協助局長抓全面工作,就已經很忙了,像信訪、安全、後勤這樣全局最重要的部門還是讓有能力的同志抓吧,我抓會誤了大事。”
很明顯鄭新對這樣的分工很不滿意,大家誰也不出聲。
阮寶娟說:“其他同志還有其他的工作要做,你就分擔這幾項工作吧。”
鄭新直截了當地說:“其他人把其他的工作都能幹好,還差這點工作了,我是幹不好也幹不了,還是別人幹吧,我不管安全、後勤和信訪工作。”
阮寶娟也清楚鄭新心存不滿,也不想和他發生爭執,這對他們倆都沒有好處,就退一步,把平時沒有事,有事就鬧心的安全工作交給了別人。
最後鄭新主管信訪、後勤、設計所,是副局長中最沒有權利的,所謂協助抓全面工作,是一句地地道道的空話。
後來鄭新逐漸瞭解到,在市委常委任用幹部的會議之前,在小範圍研究幹部時,王市長就對書記建議:“老局長年齡大了,身體還不好,建議安排到市工會,接任市工會副主席一職。局長一職,由現在主持工作的常務副局長鄭新同志接任。鄭新在這個部門工作了很長時間,由科員到副科長、科長、常務副局長,他熟悉這部門的管理,精通這個部門的業務,他主持工作期間工作取得了很大的進展,他是這個部門的最佳人選。”
書記不打算用鄭新,就很嚴肅地說:“用一個一把手幹部不能只看他的業務有多精,還要看他的全方位能力,特別是政治思想水平高低。鄭新主管這麼幾天,就出現了一個於姓司機駕駛單位的車出去**,給整個東湖市的幹部抹了黑,在社會上造成了極壞的影響,對於他還要看看在用。”
市長在用人上不能和書記爭高低,也只能聽書記的。
鄭新現在也明白了,這是書記看他和市長走的近,市長想用他,書記就找個小毛病故意不用他,顯示出在用人上書記的權力比市長大,有一點殺雞給猴看的意思吧,鄭新也就成了老於等四個人嫖、娼的事件中的最後一個受害者。
鄭新對這件事想的很明白,世上的事沒有完全對與完全錯;任何事情發展到一定程度,都會向相反的方向發展的。這件事會促進他和市長的關係更加密切,他不急不躁,正常工作,等待着機會,跟着市長走,不怕沒有好位置。
鄭新怎麼也躲不過阮寶娟,他們不得不經常見面,工作上也避免不了的要接觸,他們不但表面上能過得去,就是在心裏上也不想給對方添麻煩,只是不願意見面。
阮寶娟能經常說出標準的東北話來,還有一些家庭婦女式的工作方式,讓他又煩又可笑。
好在阮寶娟幾乎不單獨找他商量事情,鄭新還樂得這樣,他也從來不單獨找她彙報、請示什麼,能躲多遠就躲多遠,這樣接觸的機會就少多了。
爲什麼會這樣呢?也是事出有因的。其實他們相識已經二十多年了,他們給對方的印象都是除了臉上有了皺紋,身體變胖之外和年輕時沒啥兩樣。
鄭新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到基層鍛鍊,到東湖市陽光區殘疾人福利廠工作。
那時候的大學生還是很稀缺的,整個區機關的文化水平也是很低的。
他剛分來不到兩年的時候,有一天,廠長對他說:“小鄭,區裏要召開黨的全區代表大會,昨天我到區裏去,區委副書記張書記問我,福利廠有沒有大學生,給他們幫幾天忙,幫助他們校對、裝訂、分裝材料等,我就答應他了。這幾天你就去區機關幫助他們乾點活,你到機關認真點,別讓人家說咱們,人家讓幹啥就幹啥,你到那裏找張書記就行了。”
鄭新到了區裏,他一個人都不認識,張書記不在區裏,遇見了區委辦公室主任,也就是現在幫助老谷裝修工程中標的縣委書記,他說他知道鄭新來幫忙的事,就安排他幫助裝訂材料。
鄭新在裝訂的過程中,發現有些錯字和病句,就對周圍的人說,他們也不太懂,一會兒辦公室主任來了,有人就把鄭新提出的錯別字、病句和主任說了,主任很高興,這些開始裝訂的材料都是別人寫完,他看過的了,就問了鄭新是什麼學歷,那個學校畢業的,鄭新一說他畢業的大學,在場的幾個年輕人都驚訝了,他們不是技校畢業,就是初、高中畢業接班的,有中轉學歷的都不在這裝訂、分裝材料。
主任說你別在這裝訂了,你乾脆校對吧。
鄭新那個時候也年輕,辦事也不多想,你讓幹啥就好好幹啥,他把主任交代的校對材料,變成修改材料了。
對此主任大加讚賞,並且彙報給區機關工委書記、區委副書記張書記,張書記原來是市委宣傳部的,就是寫字的出身,看到鄭新修改過的材料,尤其是看到他修改時寫的鋼筆字更是大加讚賞了。
那個時代的人們還是先手寫材料,然後在送到打字室打印的。
張書記正在爲區委辦祕書小遲寫的黨代會報告生氣呢,內容空洞、文不對題,通篇大白話,小指甲大的稿紙格子裏都寫着大拇指甲大的字,最讓他生氣的是,沒有讓他這個副書記先看,不知怎麼書記先看了,書記對此也很不滿意。
張書記對辦公室主任說:“你把這個報告交給小鄭,讓他看看,然後重新起草一份報告,試試他怎麼樣。我明天就有時間了,不行的話我就自己動手寫這份報告。”
鄭新接到任務後,主任安排他到自己的辦公室裏間去寫,那裏安靜,還有很多參考資料。
鄭新年輕氣盛,翻遍了那些報紙、文件等參考材料,一邊學習,一邊摘抄,一邊思考,一邊寫。
那時機關是早晨是七點半上班,鄭新是早晨九點半接的任務,到第二天凌晨三點,一篇區黨員代表大會報告的初稿在鄭新筆下完成了,包括最後規規整整的抄了一遍,他便在主任的牀上睡了一覺。
第二天主任上班來了,才發現鄭新一宿沒有回宿舍,拿起稿子看了一遍,高興地說:“我現在就去找張書記去,他看了保證比我還高興。”
張書記昨天忙於接待,計劃今天推掉一切事情動手寫報告,看着鄭新已經寫好的報告初稿,聽到主任說鄭新接到任務後的表現說:“這小子咱們留下了,就憑他的幹勁和這手漂亮的鋼筆字,機關這些年輕的誰都不如他。過幾天我和書記說完了,你再對他說。”
張書記就在鄭新的初稿上進行了修改,又交給書記修改了一遍,書記對鄭新的文字能力也給予了誇獎。
然後交給打字室,打印出來後交給區委管轄下的各個黨委、黨支部進行討論。
鄭新就是在這個時候認識了在區委辦當文書的阮寶娟,所謂文書就是負責給領導送一下報紙文件,替領導領取辦公用品,給領導辦公室的客人端茶送水,最重要的工作是到打字室打印區委的文件、重要材料,因爲有些文件和材料是機密的,打字室的其他人是不允許接觸的。說簡單了和顧大姐現在的工作差不多,就是在領導身邊比祕書低一等的工作人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