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裏關了燈, 只餘一兩絲光線進入房內。
臥室虛掩的門開了道縫,自這條縫望進去,恰好能看見側躺入夢的韶寧。
綿長的人類呼吸聲在怪物耳中尤其清晰,好不容易等到了月末假期的韶寧翻個身,抱?半牀柔軟的被子,睡得很香。
劍拔弩張的氣氛凝固,?手鑽進門縫,勾住把手,靜悄悄地,關?門。
多了一扇門,不影響他們靜聽韶寧的呼吸聲。
溫孤辛背部貼着冰冷的牆壁。
“你整天拈酸喫醋。作爲弟弟,你不懂得爲你姐姐分憂,讓她玩個盡?。”
“換成情人,你又不能常常陪在她身?,不知道心疼她。她不喜歡你,最正常不過。”
避免吵醒韶寧,他刻意輕聲說話。
溫孤辛拎着刀,目光落在冰涼刃口?。
縱然有龐大數據的支撐,但仿生人的腦回路比人類的更簡單,對於?人'的釋義更直白。
他和韶寧相處的時間不短,他知道她適用什麼法子,她喜歡他低聲下氣地哄她開心,雙手奉上星星月亮她歡喜。等她歡喜了什麼事都好說。
哪怕他經常犯些小?,她一高?,也就算了。
比如方纔他力道大了,韶寧哭着踹他走。
他哄了十幾分鍾,把金線給她玩,才哄得韶寧抹着眼淚,抽泣着允許他上牀。
然後他又沒收住力道。
畢竟當一個Alpha處於發情期時,omega的信息素纔是安撫他們的良藥。
倘若沒有,他們的情慾無窮無盡,總歸會瘋狂點,持?時間長些。因此,beta在這些事上或許要比旁人累很多。
溫孤辛想起了他可憐的主人,要是她成爲幾個Alpha的共妻。當他們齊聚一堂的時候,那她恐怕不能出去工作了。
韶寧下不了牀的。
他們無法容忍妻子身上帶有其他Alpha的信息素。她會遭遇什麼,不言而喻。
......不過那都是後話。
爲了主人過上更自由的日子,溫孤辛理直氣壯地打小三。
情敵的話聲聲入耳,原?面色不佳,勾住門把手的?手又把門推開一條縫。韶寧保持着原來的姿勢睡覺。
“你難道想要影響你姐姐的好心情,要拆散我們這對鴛鴦?”
觸手爬到枕頭?,在韶寧?側刮過,隨即消失。
“你也配。”
原?轉身就走。
遍佈溫孤辛房間的觸手萎縮,和原?融爲一體。
他出門,暗罵溫孤辛最多算個野鴨子,韶寧對他一時興起。
他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了,溫孤辛什麼時候勾引韶寧的,他竟然毫無察覺。
溫孤辛定是仗着自己是韶寧鄰居,近水樓臺先得月,不要?的野鴨子。
原?思湧如潮,從東邊想了一圈,又從西邊想回來。
想來想去,他忽而發現,自己的名字意同野鳧,野鴨子的意思。
"......"
原鶩沒曾想自己也會淪落到和燕?那個黃臉公一個待遇。
他活像個妻子不?的怨夫,生了半天悶氣。
韶寧的心境恰恰相反,她睡了個午覺,起牀時心曠神怡。
雖說溫孤辛在某些事上像條瘋狗,但穿上衣服就正常多了,給她細細地清理了身子。
韶寧一覺起來,身上沒什麼不適。
溫孤辛拉開窗簾,韶寧洗了把臉,回頭瞧見溫孤辛嘴角紅一塊青一塊。
她擦乾手上的水,碰碰他的脣角。
“疼。被人打了。”
“?敢打你,燕?嗎?”
想起他,坐在沙發上的韶寧後背冒冷汗,顫巍巍地說:“那他是該打你。回去他會不會打我啊?完蛋了......”
溫孤辛半跪在地面,他乖順地趴在韶寧膝上。韶寧誇他,他當獎勵,罵他,他皆受着。
聽見她這麼說,他委屈說:“我知道,燕?比我金貴,只?他打我,不?我還手。”
“主人猜錯了,打我的是你那好弟弟。”
“怕我打了他,主人不高興,我就沒還手。”
“我回去幫你罵他。”韶寧心疼地摸摸他的頭髮,拿着藥膏給溫孤辛敷藥。
她的指腹劃過臉頰,溫孤辛也不多揪着他和燕?更重要的事情不放了,纏着韶寧待了半個下午。
她和燕禎前後腳回家,韶寧回到家時燕禎還不在。
她叩響原鶩的房間,和裏頭戴着耳機的人對視一眼。
原鰲合上書,深色瞳孔映出門口探頭探腦的韶寧。
“給他出氣?”他皮笑肉不笑。
韶寧消了氣焰:“在學習啊,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軟包子韶寧關門,打開手機,給溫孤辛的另一個號碼發信息。
【韶寧】:我已經幫你教訓他了!!!他被訓成了軟包子,什麼都不敢說!
【未知號碼】:謝謝主人MM
韶寧刪乾淨消息記錄。
約半個小時後,燕禎回來時,她剛從浴室出來,又噴了信息素清除劑,身上沒味道。
他驚訝韶寧怎麼這時候洗澡,只把其歸因於夏天熱的原因。
“天熱容易出汗,就別出門了。”他說。
韶寧把衣服打包?洗衣機。
被溫孤辛壓在牆上的時候,她的確出了好多汗。
韶寧回到臥室時,聽見衣櫃裏有????的響動。
燕禎進了廚房,原鶩戴着耳機看書,他們沒聽見房間裏的一點兒異樣聲音。
韶寧以爲是什麼怪物又纏上來了,準備叫燕禎,忽而想起自己把晴天娃娃藏在了裏面。
她躡手躡腳地打開衣櫃門,看見裏頭的人,神情一愣。
衣櫃被?得亂糟糟的,魏阡屈着腿,勉強坐在衣櫃裏。他穿着古代的長裳,長髮搭在臉側。他的法力未完全恢復,無法抑制身上的咒文。
它們陣陣發燙,發作的時候好比酷刑。
魏阡眼尾泛紅,望過來時惹人心疼。
看見韶寧,他眼睛一亮,想說話,被她捂住嘴。
聽見門鈴聲,韶寧幾番權衡,選擇關緊衣櫃,跑到門口。
開門,江徒水換了身裝扮。“計劃有異,重新商量一下。而且,今天有人找你。”
她忽略了江徒水的存在,目光落到跟來的江?身上。
他比之前瘦了點,長髮披在肩上,清冷的眉眼在見到韶寧時如冰遇暖,眸色波動。
江?動動脣,想說話,卻在韶寧身後看見了另一個人。
“你寧願拋下幻境和郴水,?下了我們所有人,就是爲了回到這裏見他?”他語調苦澀,問。
韶寧回頭,猝不及防地撞進燕禎眼底。
事情發生得太快,她沒了裝傻的法子,和幾人僵在原地。
“不請你的舊情人進去坐坐嗎?”愛挑事的江水說。
***
正常的家庭晚餐,變成了修羅場盛宴。
原鶩見到新增的兩個男人,一言未發,拉開凳子坐下。
燕禎給韶寧倒了杯紅酒。
爲了慶祝她好不容易放假,他準備的菜品豐富,足夠再坐幾個人的份量,但是今天沒有人有胃口。
韶寧如坐鍼氈,她接過燕禎的紅酒,乾巴巴地招呼客人。“乾坐着幹嘛,都喫飯吧。”
桌上沒有人動筷子。她在他們的注目禮中喫了兩口飯。
韶寧拿着筷子的手顫抖,她大腦昏脹,什麼事都想不通,只覺得這白米飯怎麼是大白米的味道啊。
“大家都不熟,你說得對,於坐着也不行。”江水往桌椅一靠,“那我們玩個遊?吧。”
“什麼遊??”她擦嘴,弱弱問。
“真心話大冒??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最喜歡玩這個,說是什麼交朋友啊、能夠最快瞭解陌生人。怎麼樣?”
他的目光掃向其他人。
江續點頭,“寧寧,你在郴水玩過。”
寧寧?叫得好親切。
燕禎的視線從韶寧低垂的髮旋上移開,換做以往,他必定跳起來,打這賤人幾巴掌,把他們攆出去。
想到無疾而終的結婚請求,燕禎終是點點頭。
她不和他領證,他沒有正式的名分,也無權打小三。
韶寧死活沒想到,她栽進了自己挖的坑裏。
“人還差一個。”沉默寡言的原鶩插話。
“對啊,還差一個。”江水說的是魏阡。“不過他應該是來不了......”
他的話被第二道門鈴聲打斷。
傷好了的溫孤辛不請自來。
他端着熱湯,一見到屋內情景,哪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主人比他想象得更辛苦,更花心。
貪心的瘋狗會有懲罰,那主人呢?
他神情如舊,將湯放到韶寧旁邊。
“我今天新學了菜式,不小心做多了,過夜的菜不健康,又不能浪費,索性端了些給你們嚐嚐。
“來者是客。”江徒水的笑浮在表面,未達眼底。他躍過東道主燕禎和韶寧,直接招呼溫孤辛。“不坐下一起喫個飯?”
在溫孤辛進屋時,他觀察了韶寧和原鶩的表情,一個慌張,一個厭惡。
一琢磨,江水發現他說的人和原鶩說的不是同一個。
真是,意外之喜啊。
韶寧對上江水的目光,嚇得連忙移開眼。
溫孤辛動作自然,拉開椅子坐下。
“在門口聽見你們說差一個人,是要玩什麼遊戲嗎?”
“真心話大冒?。”說話的是江續。
“這個我會。”溫孤辛瞧着韶寧。
她無助地坐在板凳上,房間裏坐的人哪個都和她有過肌膚之親,今夜此刻,她倒變得孤立無援了。
他的主人太可憐了,估計在想能不能挖個地道逃走。
可是他們之中沒幾個是人,唯一的人類江續是道士。
她還能怎麼跑。
“我們好像沒有轉盤和骰子?”
他放軟聲音,給主人一個臺階下。
韶寧收到了溫孤辛的眼色暗示,她感激涕零地快速點頭,“對對,要不今天不玩了吧,大家都不熟………………”
燕禎接話。“不熟纔要玩。”
絕大部分時候,燕禎都會順着韶寧的意。很少像今天一樣,把她逼得快哭出來。
剛纔,他把溫孤辛和韶寧的眉目傳情盡收眼底。
燕禎垂下眼,不去看韶寧的表情。溫孤辛是不是情夫,一試便知。
她拉着他胳膊想撒嬌,燕禎態度絲毫不軟。“裝可憐沒用。”
江徒水打斷他們的對話,“寧寧你好狠心,怎麼不對我撒個嬌。說不定,”
他身體前傾,手臂撐在桌上支着下巴,歪頭和她對視,“說不定今晚上我就放過你了。
韶寧可憐巴巴地看過來,她目光移動,旋即看見了他身邊的江續。
“我有骰子。”一向溫柔體貼的江續拿出骰子,放在桌前。“怎麼玩?”
韶寧升起的希望登時破滅。
這裏不止一個人、兩個人,而是羣狼環伺,她撒嬌或者示軟都無法渾水摸魚,躲過這一劫。
見韶寧眼裏的希望破滅,江水收回逗弄她的心思。
他的手指摁在骰子上,不知道使了什麼法術,它一分爲三。
“每個人輪流搖三顆骰子。點數最多的人爲贏家,最少的爲輸家。”
“贏家的點數大於十,是大冒險。小於等於十,就是真心話。誰第一個開始?”
韶寧緊張到不知道雙手放哪。她看見江水搖了骰子,三個加起來十五。
江續,十二。
原鶩,十三。
燕禎,十。
溫孤辛,九。
後兩個人對她放了水,就看她爭不爭氣了。
輪到她了。
江徒水眼裏的笑意快要溢出來了,她在他的眼神裏掀開骰碗,第一顆是六。
另外兩個只要加起來大於三,她就不是最後一名。
她長舒一口氣,直接把碗拿開。
另外兩個是一。
“贏家是我。”
江水收回骰子。
韶寧透心?,她瞪他,他肯定作弊了!
其他人心知肚明,各自打着新算盤。
“大冒險的話,讓我想想。”江水認真思考,然後對韶寧招招手,“過來,當着他們的面,親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