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掉的藍線石手串重新出現後, 韶寧知道溫孤辛回來了,但是她沒有特地去管他的存在。
報警也沒有用,做什麼都威脅不了他。
躺平吧。
而且她這幾天忙着搬新家,自顧不暇。
冬天天冷,韶寧忙得昏天黑地。
搬到新家那天忙完後衝了澡,倒在新牀上就睡。第二天起牀時,感覺喉嚨乾啞的痛。
不嚴重,小感冒。
她倒了杯熱水喝下去,身上那點子異樣消失了,韶寧繼續興沖沖地準備手上的事情。
直到她下班回到家, 看見桌子上有一盒感冒藥。
感冒藥盒子上貼了?紙條,紙條上的字蒼勁有力。
‘早晚各兩包,如果身體發熱,記得喫一顆白色圓藥丸。’
‘主人照顧好自己。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可以讓我來照顧你^^'
賤狗,又出現了。
?魂不散。
韶寧丟了紙條,她不放心溫孤辛的藥,拿起來想丟垃圾桶的時候,又一?紙條掉了下來。
‘耍脾氣不喫藥的話,那我就來照顧主人吧。’
她生着悶氣, 丟了紙條,仔細檢查藥品的包裝和說明書後,按照要求喫了藥。
韶寧抱着渺茫的希望選擇報警,她把藍線石手串交給了警察。
韶寧從警察局回來後坐上地鐵回家,這個點的天烏壓壓的黑,似乎要下雨。
地鐵上塞滿了人,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跟隨着她。
韶寧左右望望,所有人各做各的,不是看着手機,就是表情麻木的發呆,沒有找到可疑的人。
她到站下車,一場小雨準時降臨,走出幾步,白糖粒大小的雨滴沾滿了頭髮。
好在雨不大,韶寧走了約有三四分鐘就到?下了,她上?回頭看一眼,沒有人跟在後面。
白天的?梯感應燈沒有亮,外頭在下雨,沒有陽光照進樓梯內狹小的空間,光線不算充足。
不過這裏的環境比她廉價出租屋好得多。
樓梯內緘默安靜,韶寧踏上樓梯臺階。
兜裏手機?了,她埋頭回着羣裏消息,速度不算快地走到樓梯間拐角?時,身後?起突兀腳步聲。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清脆,聽得韶寧心一驚。她快步往二樓跑,迅速開門關門。
她趴在門上,從貓眼裏看見一個清瘦的男人。
他裹了件大衣,一手捏緊黑色的直杆傘,懷裏抱着大捧紅玫瑰。
在他蒼白手指襯托下,紅玫瑰染着雨珠,顏色過於豔麗。
門開了,男人進屋。
轉身關門時,韶寧看見他被雨淋溼的眼睛,它藏在被雨打溼的碎髮下,瞳孔深黑,使得這位新?居看起來?暗孤僻。
他?線掃過來時,寧有種被發現的侷促感,下意識後退,撞到了鞋架,房間裏發出巨大聲響。
應該沒聽見吧………………
韶寧早從其他人那裏打聽到,原來的住戶走了,前不久,這裏搬來了一個年輕男人,有固定的工作,是良民。
看見他和玫瑰都消失在門內,她想起過幾天就是情人?了,應該是女朋友什麼送的。
這位新?居沒有給韶寧留下太多印象。
情人?她沒出門,和他沒有碰過面。
她也不喜?社交,並不打算和新?居送點見面禮,搞好關係什麼的。
他們難得有一次交集,起源於情人節過去的幾天後,那個時候各地的大學陸陸續續的開學了。
中午韶寧一個人在家,聽見摁門鈴的聲音,她在貓眼看見了快遞員。
快遞員搬上來幾個箱子,上面記的門牌號是她這戶,但是韶寧記得自己沒有買東西。
快遞員和買主打電話,才發現是鄰居填錯了地址。
“它很重要,可以把它放在你家??我晚上回來就拿走。”
快遞員手機裏傳來的聲線沉靜平穩,沒有什麼感情起伏的青年音。
韶寧答應了。到晚上七八點的時候,天完全暗下來,門口響起敲門聲。
“你好,有人??"
和電話裏聲音一樣。
“有的,來了來了。”
在牀上盤着腿的韶寧放下手上的工作,跑到門口。
她先在貓眼?看了一眼,站在門外的陌生青年相貌俊美,皮膚白而透亮,眼眸深深,纖直的睫毛下壓,帶着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Alpha心不在焉地低垂着視線,等待屋內人的反應。
興許是意識到屋內的beta在小心地看着他,他抬眼,對着貓眼扯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禮貌笑容,以示友好。
他聽見‘噠噠噠'的拖鞋聲遠去,韶寧去把那幾個箱子疊在一起,堆得高高的,小步小步地移到門?。
韶寧艱難地開了門,箱子高過她的頭頂,她看不清鄰居在哪裏,估摸着某個方向,把箱子遞給他。
他接過箱子時,被風凍得冰涼的小指劃過韶寧手背,韶寧忙收回手。
鄰居看出她不想讓他進去,道謝後轉身離開,卻在韶寧準備關門的前一刻,他回頭問:“不好意思,好像少了一個。”
有少了一個??
韶寧只記得有好幾個小箱子,她關上門“稍等,我去找找。
她回頭,在客廳的茶幾底下看見一個巴掌大的快遞盒。
奇怪,明明她放的時候數了,好好的都在桌上。
韶寧蹲下身,伸手去夠盒子的時候,門外的鄰居把手裏的盒子放在腳?。
關緊的門卻悄無聲息的開了。
擦得鋥亮的皮鞋踏在韶寧剛拖好的地板上,他慢悠悠地踱步進屋,“需要我幫忙嗎?”
韶寧手短,還差一點夠到。“不用不用,馬上就行了。”
夠到了!
指尖勾出盒子,韶寧抱着它抬頭的瞬間,看見那個Alpha站在室內燈光下。
他不怕冷,穿的單衣。
脖子上戴了根黑色項圈一樣的頸帶,遮住了喉結。
門在他背後被關上,偏長的頭髮擋住些許目光,鄰居居高臨下地望着她。
“情人節過得怎麼樣?”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韶寧。
在韶寧驚異的目光中,溫孤辛單手解開衣服頂端的釦子,露出一串編號。
他走近,單膝跪在她面前,“主人,幾天沒見。你身上全是另一個Alpha的味道。你知道嗎?”
韶寧凝視着眼前這?和溫孤辛完全不一樣的臉。
仿生人新的身體顯然經過了千挑萬選,姿容一等,不笑的時候一雙眼睛透着陰寒,直直能看進別人的心裏,不像男老師溫孤辛,更像摘下了帽子的殺人犯。
“下次別隨便放陌生的Alpha進屋了。”他說。
和他漂亮的臉蛋對視片刻,韶寧丟了盒子,一巴掌扇在溫孤辛臉上。
“我沒有讓你進來。”
他被扇得偏過頭,沒有血色的臉上很快浮現紅印子。
溫孤辛似憐惜,又似不捨地摸着紅印子,“使了一個小計謀,主人就放鬆了警惕心。我也是好心提醒你。”
“那你滾出去。”
“不要。”他伸手拉着韶寧,另一隻手撿起盒子順勢坐上了沙發。
溫孤辛把她圈在懷裏,下頜搭在韶寧肩上,動作溫柔卻不失強硬。“不看看盒子裏面有什麼嗎?”
他沒在詢問韶寧的意見。
她看見他拿過桌上的水果刀,在快遞盒邊緣一劃,數?韶寧的照片洋洋灑灑的掉在了沙發上。
他一張一張地把它們翻過來,如數家珍。
“這張,你在學校食堂喫飯,嘴巴喫得鼓鼓的,下次不要喫這麼快了,千萬不要噎着。我知道你經常打學校的炒土豆絲,貪它便宜量大......明明得了神的賜福,怎麼還是省喫儉用的......不過你上次喫到了薑絲,心有餘悸,好幾天都不喫它了。’
他說着說着笑起來,拿起另一張。“照下這張照片時,你在擠地鐵。那天只有零下九度。怎麼都不穿厚一點?看得我好心疼。”
溫孤辛的笑容消失,眼底浮現心疼。
“還有這張,我們又在地鐵碰面了。好巧啊,真有緣分,也不枉我在你門口等了半個小時,一路跟蹤你上了地鐵。”
………………神經病。
“你出門又是去報警吧?好可愛,真的好可愛。我好喜?你。”
“那天你沒看天氣預報,結果天上開始下雨。我買着情人節想送給你的玫瑰花也被打溼了,想追上給你你打傘,可惜你走得太快了。”
“主人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我怎麼放心不再跟蹤你......”
事情無論大小,他皆瞭如指掌,就像在數學心的一條條紋路。
在韶寧準備說話時,他的食指豎在脣邊,“噓。”
溫孤辛拿起另一張破破爛爛的,他的笑容淡下來,語調沉沉。
“還有這個。2月12號,晚上八點。”
溫孤辛用手指捻着的照片裏,韶寧穿的睡衣、套了件厚外套,她冒着大雪,正在對誰說話。
但照片的另一半被剪掉了。
“我把他剪下來,賣到底網扎巫蠱娃娃了。希望他能早點死。”
“哼,你們還真是情投意合。”他的聲音?得陰陽怪氣,想到什麼,“主人不討厭怪物了?那正好,”
聞着她身上的氣味,溫孤辛湊過去想?韶寧,“主人,我好久沒有?過你了,好久了。”
“你身上都是別人的信息素,讓我?一下好不好?”
不是,這兩點有什麼關係?
韶寧避開,她嫌棄地別開臉,“這都哪跟哪,發.情的?態。
“嗯嗯,製造我的機構誤用了劣質的零件,造出了一個怪物。他們將錯就錯,放大快樂中樞對我的控製作用。”
他摟緊韶寧,幾次去吻她都被躲開了。
“這些小錯誤本來和你無關的。最初,我離開機構的時候,中樞還在奉行處理怪物的殘缺指令,我是個殺戮機器。你曉得的,那天我綁架了你。”
“可是現在,在我崩壞的程序中,你變成了唯一指令,直接控制我的快樂中樞。”
“一看見你,它就會受到刺激,導致多巴胺功能紊亂。”
溫孤辛的脣舌貼在韶寧耳邊,壓低聲音,說悄悄話。
“所以,我看見你就想發.情,就像性.癮患者一樣。我無法抑制上.癮的感覺。”
“你得負責。”
溫孤辛的不要臉再一次刷新了韶寧的下限。
她又羞又怒,“滾開滾開,我一輩子也不可能喜歡你這種變態。”
沒有親到她的溫孤辛坐直身體,他不理解,“爲什麼?我又沒再殺人犯法了。我已經變成好人了。”
“如你所願,你害怕的殺人犯被槍斃了。現在在你面前的是三好市民。”
韶寧無法理解他的腦回路。“那能一樣嗎?再說,你是仿生人,你看哪個正常人和仿生人在一起的?”
“仿生人怎麼了?物種歧視?你身邊不是一堆怪物嗎,憑什麼把我排除在外?”
韶寧懶得和他廢話,以溫孤辛的精神狀態,他能正常交流已經很不錯了。
要他理解正常人的思維,太爲難他了。
“別人是怪物就怪物吧,我喜歡就好。那句話怎麼說,愛能戰勝一切。當然,你除外。”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有這麼多理由。
幾句話戳到了溫孤辛的痛處。
他的神色愈加精彩,翹起來的脣瓣緩慢地壓直,眼睛裏失去了散漫的笑意。
面無表情的樣子令他看起來有些陰鷙,像個記恨韶寧、又無可奈何的怨夫。
這樣的溫孤辛更接近她認識的殺人犯,撕去了僞裝出來的散漫或謙和,露出狹隘的心眼和陰晴不定的脾氣。
“還不快放開我。”韶寧不耐煩地說。
他壓着胸腔裏的不高興,摁着韶寧的手逐漸放鬆力道。
就當韶寧以爲他要放開自己時,溫孤辛突然湊近。
他趁她不備,快速在韶寧脣角親了一口。
“親到了^^”
溫孤辛心情大好,眉眼舒展,開心到笑出聲。
哈,偷親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