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渡氣 守宮砂
江續原來的長髮被剪短, 整體髮色沒變，清冷的銀色短髮在人羣中非常惹眼。
他摘下了口罩，露出被捂得泛紅的脣色, 看起來很好親。
注意到韶寧的目光, 江續不解地看過來, 高挺鼻樑上架着簡約銀框眼睛, 鏡片下光影交迭，纖長的睫毛顏色也偏淡, 顯得整個人斯文恬雅。
就兩個字, 韶寧想。
人夫。
這個和燕禎、魏阡不一樣, 這個更嫩，像一顆水汪汪的白玉小湯圓。
嗷嗚一口就吞掉了。
韶寧的視線非常不禮貌地在對方雙脣上停留了片刻, 她本來還想問問他眼睛的事情，一打岔，全都忘了。
等她反應過來後匆匆收回眼, 還想問什麼, 講臺上的老師已經打開了ppt，開始授課。
江續將修長的食指豎在脣邊, 示意韶寧噤聲。
韶寧打消了心思, 她閉上嘴, 認真且老實地繼續玩手機。
她一顆心全撲在屏幕上。旁邊坐着的江續聽着老師在講述計算機枯燥的發展史, 餘光不由自主地飄到了韶寧身上。
韶寧又打開了剛纔他登陸過的app。
她把手機放在桌子上，低着頭，手指點開另一個男菩薩的首頁, 看見他穿的女僕裝和毛絨貓耳時，韶寧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隨後打字評論。
【今天也想發財】：哈哈不好意思，本來吸果凍呢, 一不小心吸你嘴上了，唉你看這事搞的……再吸一下。
江續面無表情地收回眼。
他在書上記了兩行筆記，停頓片刻，目光又落到了韶寧身上。
她沒再看擦邊男了，打開平板，開始搜尋下節課課本的pdf，着手準備預習。
收放自如。
她用的那些現代玩意兒，江續很多都不太懂。
他的鋼筆尖在紙質書上停留太久，墨水在紙上暈溼一小片。
江續如夢初醒般收回眼，老師說的什麼他一個字沒聽清，筆尖遲遲落不下去。
等到下課，收拾東西走人的教室鬧哄哄的。
韶寧合上平板，挨個放包裏，一邊問江續：“江天師，進來得還順利嗎？有沒有辦法制住魏阡，我的棉花娃娃沒了。”
“不算順利，我身體裏的陰神跑丟了。”
韶寧錯愕地拉上拉鍊，“那怎麼辦？”
麻煩超級加倍，變成兩個了。
“走一步算一步。不過讓你離開的法子是有的，只是你現在還不能出去。”
他話音一轉，走到到門外等韶寧。
韶寧在江續沉靜的目光中嗅到了‘事情很嚴重’的訊號。
韶寧背上包，他們下樓，找了個清淨的地方，並排坐在教學樓對面蓮花池的長凳上。
秋天，湖裏只剩一倆朵生得遲了些的荷花在枯落的池塘裏肆意展開花瓣。
江續的視線刻意避開韶寧，目光無處安放。“...你身上的陰氣很重。”
江續耳根子紅了一片，他攥緊手裏深藍色的課本，輕輕咳了一聲，“你，和魏阡雙修了嗎？”
他儘量往委婉的方向說。
韶寧臉被上竄的熱汽蒸得通紅。
她的手不自然地放在小腹。韶寧想起了魏阡曾說過的那套理論。她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自己和魏阡究竟幹了什麼，這些天多少次......
“嗯，沒有修煉，但，呃，過程差不多。問題很嚴重嗎？”
“陰氣太重的人，貿然回到陽間，也會被鬼差帶走。”他回答。
韶寧含糊地應着，她把唯一的希望寄託在江續身上，弧度圓潤的眼睛泛着光，視線定在江續身上。“......那怎麼辦？能把這些陰氣去掉嗎？”
在她的星星眼裏，江續喉嚨裏的話滾了一圈，“可以，法子只有一個。”
湖對面的長凳上來了一對情侶，女生坐在男生腿上，聊了幾句就親了起來。
江續放空的眼睛像被燙到，急急收回目光。
韶寧順着他目光望過去，看見對面大膽的情侶。
“唯有用陽氣蓋住陰氣。你如何吸收的陰氣，就用什麼辦法獲得陽氣。最優選是體.液交換，其次是渡氣。”
他沉默了片刻，自動忽略第一個途徑，繼續說：“就像他們一樣，找活人把陽氣渡給你。”
江續指的是對面在做人工呼吸的情侶。
那邊親得難捨難分，韶寧和江續並排坐着，兩個人不太熟，誰也不好意思看誰。
她攪着素白的手指，“這個幻境，除了我和你，還有活人嗎？”
“無。”
完辣。
湖邊響起幾聲鳥叫，坐着的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對面的情侶親完了，不知道聊起了什麼，女方生氣了提包就走，男方負氣抱臂，坐在長凳發信息。
再等幾分鐘，他也起身，追着女生離開的方向走了。
江續似有話想說，幾番猶豫，問：“你們的雙修，不，是戀愛。我聽說你們每段戀愛持續時間很短，常有分有合。”
他想起韶寧在app留下的評論。她剛說了讓他跟她，轉眼就去找另一個人親嘴嗎？
好像只是開玩笑，江續輕輕擰眉，這種事情怎麼能拿來開玩笑呢。
韶寧撐着頭，盯着池裏那幾只大白鵝。“不算短吧，因人而異。怎麼，天師有什麼特殊的見解嗎？”
“算不上。按照天師道的規矩，我們只能有一個雙修道侶。即使對方過世，也要爲她守貞，不能再找新的配偶。”
韶寧驚訝，她抬頭，看見江續自顧自地解開袖口釦子，撈起袖子，露出素淨的手腕。
“因爲天師的初次對於修行大有助益。所以在成婚日，新人都會檢查對方的手臂。”
韶寧眸色動了動，他的手臂上面有一點紅。
居然是守宮砂。就算在歷史記載裏，她也沒有見過男性點守宮砂。
“可是現實瞬息萬變，你怎麼知道能不能喜歡一個人一輩子呢？就算你能保證，要是你的道侶後來不喜歡你了怎麼辦？”
她問。
“對天師一道而言，除了死亡外，所有的離別都無異於背叛。”
江續垂下眼睫，他放下折迭起來的袖子，聲音低緩：“天師對背叛的容忍度爲零，大部分人都會選擇殺死背叛者，洩憤，或者出於其他心理。”
“不過殺人犯法，如果是我的話”
江續耳尖泛起的紅色被秋風吹到褪散，他的目光落在腳下一棵纖弱的白花上，語調輕輕。“把她關起來就好了。”
韶寧眨了眨眼睛，乾巴巴地‘哦’了一聲。
說這句話的和她認識的江天師不一樣，應該是個黑芝麻湯圓。
不對，囚禁也犯法。
江天師的道侶慘慘的。
作爲江續的親友，她能直接報警嗎？
礙於自己有事拜託江續，韶寧沒有直接點出這件事。她想着他要爲未來的道侶守貞，那接吻的事情……
“如果只是渡氣的話，形勢緊迫，不能算在規矩之內。”
那就是答應了的意思。
“再者，天師一道早已沒落。我不出深山，大抵想不到閤眼緣的道侶。”
韶寧的顧慮被打消了大半。
她安撫自己，當成人工呼吸就好了。
前置問題解決了，但實踐時輪到她和江續面面相覷，不知道怎麼起手。
這片湖附近雖然安靜，只是對面的長凳上又坐了新的情侶。
韶寧喫過豬肉，但她光天化日下都沒有和異性牽過手，更別說親吻。她害臊，不敢做。
江續就不說了，他只見過豬跑。
兩個人都面子薄，再三考慮後離開湖邊，一路走一路看，在後山找到個沒人的樹林。
剛坐下，江續把雙手放在腿上，乖順地閉上眼。
見他準備好了，韶寧慢吞吞地扶着冰涼凳子，她俯身，打算去親他時身後傳來了別人說話的聲音。
江續睜開眼，韶寧溫熱的呼吸吐在他臉上。
他喉結滾了一下，還未反應過來，已經被韶寧攥住了手腕，往外跑。
他們像是早戀的高中生，如臨大敵，往樹林外跑的腳步亂得沒有章法，直到把人聲遠遠甩到身後，才喘着氣停下腳步。
韶寧大喘氣，她雙手撐着腿俯下身，“等一下，等一下，太累了。”
也算是體驗了一把早戀躲教導主任的感覺。
韶寧呼吸稍微平定後，直起腰，打量四周。
他們站在一棟白樓下，白瓷牆壁上光影斑駁。
這棟樓幾乎沒什麼人，約等於荒廢，樓內教室放的都是些廢棄的帳篷、桌椅什麼的。
不會有人再打斷他們。
江續站在大樓背面，身後是棵纖瘦的金桂，滿樹飄香。
對上韶寧的眼神，他頃刻懂了她的意思，“這裏嗎？”
韶寧點點頭，她試探着往他的方向走一步，江續退一步。
直到他的背撞上金桂，花枝震顫，細小的金色花朵簌簌落了下來。
“抱歉，我不太會。”
江續被堵在韶寧和桂樹的小方寸之間，他別過臉，眸光過分羞怯，臉上的粉紅色從耳朵蔓延到了脖子根。
韶寧捻着手指，她看見江續緊張的雙手不自主攥緊課本和白大褂，指節分明的手指用力到發白，白色的衣服被他抓得皺巴，可憐兮兮的。
在韶寧試探的目光中，他似乎無法忍受地閉上眼，纖長的淺色睫毛止不住顫抖，看起來很適合親嘴的雙脣抿得很緊。
她又想到了他剛纔說過的天師道規矩，和背叛的後果。
黑芝麻湯圓也是甜口的。
逾閑蕩檢，人之常情。
“我是老師，我教你。”
樂於助人的韶老師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