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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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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三叔家被圍住了。

桂三叔被人急急忙忙叫了回來, 看到了滿院子的人,他上前去問,竟然是宋家人。

上一次宋家人過來, 還不曾這般圍了院子。

若是那次還有些保護的意味在裏面, 這次是當真看管住了他們。

“你們這是做什麼?!這是計家, 不是宋家!”

當頭的宋家護衛被桂三叔拉住了胳膊, 但沒有似桂三叔一般着急,只是拿出一隻盤香餅。

“這餅有問題, 計姑娘喫了你們送的盤香餅, 中毒了。”

這話可把桂三叔老兩口嚇壞了。

“怎麼可能?!我們怎麼可能往自家孩子的喫食裏下毒?!你們不要血口噴人!”

那當頭的宋家護衛搖了頭,把縮在門後面的桂三叔的小孫子叫了出來。

“是有人故意砸了孩子的頭,趁着你們出去看孩子的時間, 在餅裏面下了毒。”

他這邊話音一落,就有人找到了一個目擊的人。

那人也是計家人, 他便道見一個生面孔進了計家後巷,過後沒多久, 小孩便被砸破了腦袋。

桂三叔老兩口聽得目瞪口呆。

“那、那我們家英英怎麼樣了?!”

宋家護衛並不知道, 又追查那前來下毒的人的下落去了。

桂三叔和桂三嬸都怕了。

桂三嬸自責地不行,“這可怎麼辦?!好歹毒的賊人,竟然到我這裏下毒!是誰?!”

桂三叔約莫能猜到是誰了,可另一件事更令他發愁。

他忽的低聲跟桂三嬸說。

“我方纔在街上遇上老三了。老三身上盡是殺氣, 我問了他怎麼回事他並沒有說, 我看他那意思, 似要殺人一般, 他不會聽說了英英的事情,誤以爲是那宋二爺做的吧?”

說完,老兩口對了個驚嚇的眼神。

... ...

歌風山房。

宋川和那大夫試了半日的解藥, 還是定不下來最終的方子。

宋川眼裏多了許多血絲,轉身問黃普,“你家二爺如何了?!”

黃普白着一張臉。

“二爺昏迷了,怎麼都叫不醒,小的聽二爺喘息不斷,還咳了一陣,咳出的都是黑血,人卻沒有半點意識。”

這話令兩位大夫都面露沉色。

宋川默了默,將那半成不成的方子拿了出來。

“不能再等下去了,先給他用這個壓制一下再說。”

解毒大夫也道好,“宋二爺身子底子,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真的不能等了。”

兩人一商議,就讓人煎了藥。

宋川端着藥送去宋遠洲房裏的時候,看到了窗下木然坐着的計英。

他把另一碗藥放到了計英面前。

“這藥裏有避子湯的成分,會很苦,你一口喝了吧。”

計英看到那黑色的湯汁,端起來一口喝了。

宋川不知該跟她說什麼,只是輕嘆了口氣,坐到了宋遠洲的牀前。

那位二爺嘴角還要殘留的黑血,眉頭緊皺,不省人事。

宋川先替他把了脈,然後將他扶了起來,給他喂藥。

只是宋遠洲緊閉着嘴巴,藥汁沒法喂進去。

宋川不由得有些着急,掐了掐他的穴位,想讓他張嘴,他還是不張。

藥香與房中漸漸散去的幽香交織。

窗下的人突然開了口。

“我試試吧。”

宋川手下一頓,看到計英從窗下走了過來。

姑娘身形清瘦,平靜的面上卻讓人讀到了濃烈而複雜的情緒。

宋川沉默着起了身,將藥送到了計英手上。

計英默然坐下,靠在身後的牀架上,讓昏迷的男人靠在她身前。

她並不去看男人的臉,只是一遍遍吹着藥湯,送到了男人嘴巴旁。

她開了口,聲音很輕。

“宋遠洲,喫藥。”

話音一落,宋遠洲微微張開了嘴。

他的配合令宋川挑了眉。

計英到沒有宋川那般反應,只是神情看似哀傷了許多。

宋川嘆氣離開了。

計英慢慢給昏迷的男人喂藥,喂到一半的時候,他咳喘了起來。

黑血一不留神落進了藥勺裏,竟然同藥汁的顏色有些接近。

計英看着那幾乎混在一起的藥汁和黑血,呼吸有些沉重。

她放下藥碗,倒掉了勺子裏的黑血,給那昏迷的男人餵了些白水,又擦了嘴,然後才又端起藥碗,喂完了剩下的藥。

藥喂光了,碗空了。

計英有些不知道該做什麼,她下意識不想去看男人的臉。

不想看到那張給她帶來太多複雜情緒的面孔。

她看不到他的臉龐,卻能感受得到他的身體。

他身上冰冰冷冷,就算是外面太陽明晃晃的照着,他仍然像從寒冬臘月的冰水裏面撈出來的一樣。

計英心下有些緊縮,不敢在多與他接觸。

她正要將他放下,男人忽的睜開了眼睛。

“英英?”

他聲音沙啞,看住了計英。

“真的是你?”

計英一怔,“是我。”

這話令宋遠洲一下回了神,方纔他還以爲自己是在夢中。

但他回過神來,計英也要離開了。

宋遠洲不等她起身便握住了她的手,他掃了一眼牀前的空藥碗。

“英英,是你給我喂得藥?”

計英不願意承認,她閉着嘴不說話,仍是要從宋遠洲手裏脫開,準備離去。

宋遠洲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英英,你心裏也對我有那麼一點點放不下,是嗎?”

計英聞言,一下脫開了宋遠洲的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室外的暑氣和宋遠洲身上的冷氣同時湧入了她的胸肺中。

她道,“宋遠洲,我只是不想虧欠你太多。”

室內靜了一靜。

幾息過後,計英向門外走去。

宋遠洲看着她慢慢地離開,待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宋遠洲突然咳了一聲叫住了她。

“英英,你不欠我分毫,從頭到尾可能都是我欠了你,如果今生我還不完,來生我再還你。”

計英在門前定住了。

半晌,她開了口,嗓音有幾分沙啞。

“宋遠洲,不管誰虧欠了誰,如果分別就再也不要相見了,再也不要了。”

她說完撩動了珠簾。

珠簾晃動叮咚作響,計英離開了宋遠洲的正房。

宋遠洲坐在牀頭,心頭漫起鑽心的疼,這疼痛令他渾身發酸發麻,令他無力無措,令他幾欲昏厥。

可他不敢昏厥,他怕自己再也醒不過來了。

那也許就是永遠的分別... ...

宋遠洲強撐着自己下了牀來,黃普聞聲跑了進來,宋川也來了,見他還能起身甚是驚奇。

“解藥起效了?你覺得如何?我給你用些安神香,你現在最好靜養。”

他說着把過宋遠洲的脈,宋遠洲卻抽了回去。

“我好多了,無需靜養,有些事情我要處理一下。”

宋川擰眉看向他,宋遠洲淡淡笑笑。

“有些人,不能再留下去了。”

宋川心領神會了,宋遠洲叫了下面的人來回話。

下面的人已經查了個八九不離十。

“回二爺,當時砸了計桂家小孫子腦袋的,正是夫人從前莊子裏的人。至於夫人何時從家廟遞了消息出去,屬下還有待繼續查實... ...”

宋遠洲抬手止了他。

“不用了。”

小孔氏如何通風報信已經不重要了。

他現在要做的不再是斬斷小孔氏的手腳,而是拿下她這個人。

宋遠洲心裏,自七歲那年的隆冬,他從藥渣裏查到了問題開始,她早已不是從前疼愛他們的姨母了。這些年他不過看在她對他父親尚好,有實實在在守孝三年的份上,當她是個繼母。

但如今,一切都結束了。

小孔氏就是小孔氏,她的心早就扭曲了。

宋遠洲並沒有立刻讓人去家廟裏捉拿小孔氏,卻讓人把從前映翠園的下人都帶了上來。

這些人早被關押審問了幾日,完全不成了樣子。

他們見了宋遠洲皆是哀嚎求饒。

審問的人上前回了話,宋遠洲聽得眼睛一亮。

他叫了匍匐在下面的魯嬤嬤。

“你見過小孔氏的一個匣子?”

魯嬤嬤哪裏敢有欺瞞,連忙道是,“老奴從前見過一次,是個雞翅木的匣子,兩隻巴掌大小。老奴因着不小心撞見了,被夫人好一頓訓斥,還冷落了好一陣。之後再沒見過這個匣子。”

宋遠洲聞言略作思索。

之前讓人查抄是沒見過這東西的。

他又問起了下面的映翠園奴僕,看誰見過,結果沒人見過。

魯嬤嬤有些慌張,“怎麼都沒見過呢?真有這麼個匣子的,還用了重鎖!”

她這麼一說,有另一個丫鬟想了起來。

這個丫鬟倒不是在小孔氏房裏見過,她說在小孔氏大丫鬟的房中見過此物。

“... ...是用了重鎖,我當時還以爲是金銀首飾的。”

“對對對!”魯嬤嬤也道。“我也以爲是金銀的,但那匣子很輕巧。”

宋遠洲好似抓到了什麼。

“你們知道匣子裏放了什麼?”

魯嬤嬤和那丫鬟異口同聲,“像是書信!”

話音落地,宋遠洲心下咚咚作響。

書信,可就包含太多東西了,而那一匣子的書信被小孔氏扣住,他又少了多少本該知道的東西... ...

宋遠洲不由地向計英西廂房的方向看過去。

西廂房靜悄悄的。

宋遠洲收回了目光,忽的起身向外走去。

“立刻圍住家廟,我親自過去。”

家廟。

小孔氏心裏一陣接一陣地發慌。

大丫鬟端着一隻魚缸過來問她怎麼了。

小孔氏捂着胸口。

“我這心慌的厲害,總覺得沒什麼好事似得。”

大丫鬟將魚缸放到小孔氏臉前,“這家廟寒酸,奴婢從池塘裏捉了兩隻魚給夫人看個樂子。夫人安心吧,沒什麼事的。”

小孔氏看着水中游魚,正要定一定心。

誰料就在大丫鬟放下魚缸的一瞬,好生生的魚缸突然開裂了。

下一息,水嘩啦而出,兩條看似平穩的魚兒一下落到了地面上,兩隻魚蹦躂了幾下,就有些不濟了。

大丫鬟連道有罪,趕忙要收拾魚缸和魚出去,小孔氏止住了她。

小孔氏看着那兩隻奄奄一息的魚,突然起了身。

“咱們得走,無論如何要離開這裏。”

“夫人,什麼時候?”

“現在。”

“門口有守衛,我們怎麼才能出去?!”

小孔氏眼神掠過一瞬的冷意。

“悄悄拿着門前的石塊吧,不要手下留情。”

... ...

歌風山房的護衛趕到家廟的時候,大喫了一驚。

所有人的臉色都是煞白,他們之間家廟門口守着的兩個宋家護衛,已經倒在了地上,看樣子是被人出其不意地從後面打昏了過去。

有一人被擊得甚重,後腦都出了血。

另一個還有些許意識,被拍了臉轉醒過來。

那人指着西面的方向。

“她們.. ...逃了... ...”

護衛皆露出不妙的神情。

“壞了,快去稟明二爺!”

... ...

小孔氏掌管宋府宅院十多年,一切的一切都太熟悉了。

雖然礙於宋遠洲佈滿在各處的人手,但她和大丫鬟還是逃了出去。

兩人從狗洞裏鑽出來,已經渾身是灰塵是臭汗。

大丫鬟問小孔氏,“夫人,咱們往哪兒去?”

宋家人是肯定不會庇佑他們了。

小孔氏比她想得明白得多。

“去杭州,回孔家!”

孔家是她孃家,而她長兄和宋遠洲因爲孔若櫻交惡,定然會護着她。

她那病癆繼子再有三頭六臂,手也伸不進孔家去!

小孔氏和大丫鬟身上只有兩個包袱,裏面除了金銀細軟還有一個雞翅木的小匣子。

小孔氏把金銀都讓大丫鬟揹着,自己將那雞翅木的匣子帶在了身上。

兩人混在人羣裏出了城,租了一輛馬車直奔杭州而去。

只要她們能躲避宋遠洲的追查到了杭州,就安全了!

小孔氏不停催促着大丫鬟快速打馬飛奔。

小孔氏只怕被追上,心下一思量,在去往杭州的岔路上,往西面金陵方向跑了一段。

大丫鬟有些不解,“夫人,咱們這樣豈不是耽誤了去杭州的路程?”

小孔氏笑了一聲,“這樣晃一晃,我那繼子就算追的上來,也尋不到咱們的蹤跡了,豈不是更安全?”

大丫鬟眼中露出了敬佩的目光。

“夫人到底是夫人。”

小孔氏又笑了,禁不住回頭向蘇州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兒子,能尋得到你母親嗎?”

她一邊說着,一邊撫了撫手中的雞翅木匣子。

“這裏面的每一封書信,都是我留着取樂的,你呀,一封都別想看到... ...”

誰料,她這話還沒落音,遠處的路口忽然塵土飛揚起來。

小孔氏眼皮一跳,只見灰塵中衝出一輛馬車,馬車撩起了車簾,她看到馬車裏的人。

那人周身環繞着幽幽之意,不是她那繼子宋遠洲又是誰?!

小孔氏心下一顫。

“竟然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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